“戚小姐，還有什么其他的事情，是我可以幫你做的么？”喬瀝端起面前的咖啡，那是杯頂級的意式濃縮，他并沒有很急迫地想要喝下去，而是閉上眼嗅了嗅。

    這么香醇的咖啡豆氣味，如果只是簡單的手沖甚至勾兌的咖啡，肯定是沒有這樣好的氣味的。

    戚小梨看到他一點都不緊張，又摸不清他底細的樣子，就恨得牙癢癢，并且一再地在心底翻白眼。

    可偏偏她還一點辦法都沒有。都說伸手不打笑臉人，喬瀝的話都放這么軟了，戚小梨也找不到發(fā)作的機會。

    甚至還要和他笑臉相對，“沒什么的喬總，主要是我被問訊了，想提醒您一聲。而且我也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的事情，有些擔(dān)心，喊您一起打個商量的?！?br/>
    “其實真的沒有什么好商量的。是非自在人心罷了?！眴虨r繼續(xù)端著手里的咖啡杯，用攪拌匙有條不紊地攪動杯中的咖啡。

    城府深沉如他，并沒有戚小梨想的，對她漠不關(guān)心、想要壓榨她的剩余價值那么簡單。他想得遠比戚小梨所能想到的要長遠得多。

    經(jīng)過上次碰面的試探，喬瀝已經(jīng)可以篤定，陳陌和戚小梨兩個人，背后肯定還有不少的臟事兒沒被警方挖出來。雖然喬瀝手里沒有什么直接證據(jù)，但是他可以利用一些語言上的技巧，讓戚小梨深信，她和喬瀝之間的事情，喬瀝都心中有數(shù)。

    他一直消耗她的心神，就不信有一天，整個花漾娛樂的資源和人脈，不會任他擺布。

    戚小梨空有一張好看的皮囊，卻頭腦空空，這樣的人落到喬瀝跟前，就只會有一個下場——成為喬瀝向上攀爬的道具。

    而喬瀝想要向上攀爬，主要的目的則是引得沈凝對他注目。

    不管是生出與他重歸于好的沖動也好，還是對之前的拒絕產(chǎn)生后悔的情緒也罷?？傊?，她必須回頭，必須被他的光芒所吸引。

    他要把趙瑾瑜比下去。這么多年了，喬瀝還是第一次對自己身邊這位最親近的兄長產(chǎn)生敵意。

    歸根結(jié)底也不算是敵意，就是一種競爭的欲望。

    “嗯，是非自在人心?！逼菪±鎻娮麈?zhèn)定，表面上看，她很淡然地點了點頭。

    呵，還演員呢。就這短短的幾分鐘，每句話，每個表情，滿滿地都是破綻。

    喬瀝腹誹著，自己的公司里，絕對不容許出現(xiàn)這么不爭氣的女演員。

    陳陌當(dāng)年八成也是色心大起，只有這個傻姑娘在堅信自己遇到了真愛。

    “好，那沒什么其他事的話，我就先走了。賬我已經(jīng)結(jié)好了，戚小姐慢用?！眴虨r起身就走，戚小梨剛才幾句話都被喬瀝噎得上氣不接下氣，所以干脆也不起身相送了，繼續(xù)小口啜飲著咖啡，吃著面前的蛋糕。

    看都沒看他一眼。

    ……

    沈凝感覺自己可能是全世界最后一個知道林零失戀了的人。

    這消息竟然還是兜了一大圈子，從趙瑾瑜那里透給她的?！敖蛭淖罱孟癫粌H很忙，還挺苦惱的。他應(yīng)該是分手了？他和我說他失去了一個非常重要的人整個人狀態(tài)都不在線?！?br/>
    管津文出著差，趙瑾瑜很難能聯(lián)系得上他。還是因為管津文之前給趙瑾瑜留給他一個自用郵箱，他發(fā)了一條郵件過去，想著發(fā)郵件的形式不會打擾到管津文工作，而公司運營和C市人脈相關(guān)的問題，又實在需要請教管津文。

    剛好，管津文的郵箱還連著內(nèi)網(wǎng)。他好巧不巧檢查了一次郵件，就回復(fù)了趙瑾瑜的消息。

    他倒是沒有明指自己分了手，實在是工作性質(zhì)不好明說。光說自己工作忙，只怕趙瑾瑜會有些事務(wù)要拜托給自己，干脆把自己的現(xiàn)狀描述得嚴(yán)重一些，先讓趙瑾瑜把注意力從自己這里挪一挪。

    管津文近期實在是自顧不暇了。

    以相識多年的默契，趙瑾瑜可以猜得出，管津文所說的“失去重要的人”是什么意思。

    無非指的是林零。

    “??？！他倆在干什么？又分手？”沈凝差點把自己的下巴給驚掉，“這兩個人又怎么了？”

    太離譜了，怎么會有種極品男朋友？自己的女朋友沒能承受住病痛的打擊，都住進醫(yī)院了，竟然還能忍心提的出來分手？而且在沈凝的印象里，林零和管津文算得上是既般配感情又好，這又一次分手還真是分得她莫名其妙。

    “別人的感情，我們只能說是感到惋惜。至于他們具體是因為什么原因分手，也只有他們自己才知道?！壁w瑾瑜握住沈凝的手，輕輕捏了捏，“我們能做到的，就只有維系好我們之間的感情了?！?br/>
    這突如其來的嚴(yán)肅，沈凝有些猝不及防。

    “好啊，我相信你，我們一起努力?！彼奈⑿儍舻孟袷浅跸耐侣斗曳嫉乃?，釋放出讓他心安的力量。

    不過林零的失戀，應(yīng)該給她本人帶來了不小的打擊。

    難道是兩個人長期異地戀，管津文擔(dān)心林零承受不住，對他依賴性過強，所以提出了暫時分手？

    好像這個推理還站得住腳一些。成年人的世界里，似乎沒有什么是純粹地因為不愛、沒有感覺之類的而分手，有的是道不明說不盡的苦衷。

    可如果真的是因此而分手，那為什么管津文會用“失去”這樣的字眼呢？不應(yīng)該是“暫時脫離”才對么？

    夸張地措辭？或者實際上兩個人的分手性質(zhì)比她想象得要惡劣？

    林零沒有可能對任何一個人蓄意傷害或者無緣無故地徹底疏遠的。沈凝了解她的秉性。

    管津文想拋棄林零了？又或者，林零她……

    好像找到比較合理的解釋了。

    管津文認(rèn)為這時候不適合和林零在一起。林零因為自身有著抑郁癥的緣故，所以焦慮的情緒很容易外溢，被提出分手之后就控制不住地要糾纏管津文。管津文害怕繼續(xù)和林零這樣消耗下去對彼此都無益，可能就沖林零說了一些絕情的話，他二人又徹底斷了聯(lián)系。

    ……“唉?！鄙蚰鳛殚L林零兩歲的成熟女性，發(fā)出了無奈的嘆息。

    “怎么唉聲嘆氣的？”趙瑾瑜湊近了些，視線牢牢地鎖住沈凝，“你替林零不開心？”

    “有，但也不全是，”沈凝解釋道，“林零這時候很困難，我當(dāng)然擔(dān)心她；可是我更感嘆林零和管津文這兩個人，沒有參悟談戀愛這件事的真諦?！?br/>
    “什么真諦？”作為大齡初戀選手，趙瑾瑜真的是在虛心請教。

    “就是順其自然啊。想要奔著最終能夠在一起而談戀愛是好的，說明兩個人對情感都很認(rèn)真。但是他們就是太熱切、太忘我了，把感情給弄得太沉重了。本來他們是可以選擇輕松愉悅地在一起的。”

    “你想啊，如果說林零不把管津文看作自己的精神支柱、自己的救贖這么嚴(yán)重的話，他們的互動可以良性很多。林零也不會經(jīng)常性地依賴管津文。如果她真的可以強大起來，久而久之還可以成為管津文的傾聽者，可以幫助管津文走出他的情緒低谷期。他們兩個人互相助益、相輔相成的話，這段感情就不會產(chǎn)生這么多的消耗。”沈凝正分析得頭頭是道，然而話鋒一轉(zhuǎn)，“可是林零這孩子，她……”有抑郁癥啊。

    有抑郁癥，就很難以做到她所說的這些了吧。

    連控制自己的情緒和壓制身體里的癥狀都成了世紀(jì)難題，更不要說像一個正常人那樣去溝通和生活了。這些對于林零來說，應(yīng)該都是奢望。

    她現(xiàn)在，又要在這個世界上獨自行走了。

    管津文不會再在她的身邊，繼續(xù)陪伴和呵護了。

    也許，至少在相當(dāng)長的一段時間里，不再會了。沈凝仿佛看到了林零在病房里面的樣子，那孱弱的樣子她之前是見過的。她也許會抱住自己的膝蓋，把臉埋在膝蓋當(dāng)中，即便是在哭泣都不敢發(fā)出聲音。

    她害怕吵到別人，也害怕吵到自己。

    那個已經(jīng)不堪命運一擊的生靈，此刻最擔(dān)心的事情，是給周圍的人添麻煩。

    她只想要一個安靜的角落。她想獨自一人，駐留在那里。

    “我有些擔(dān)心林零。我想去看看她。”沈凝說道。

    “可以啊。我回頭送你去?！壁w瑾瑜說的是“送你去”，而不是“陪你一起去”，顯然，他知道自己和林零不是特別熟悉，他不希望自己出現(xiàn)在病房里惹得林零不自在。

    所以看望這件事，只要沈凝親自去過就好。

    ……

    “凝姐！”林零發(fā)現(xiàn)沈凝來到病房的時候，眼睛里都稍微有些亮光了。

    她好久都沒能見到沈凝了。

    “小林?！鄙蚰廊皇菐е皿w而恬靜的微笑。她希望自己的出現(xiàn)，可以讓林零心安一些。

    沈凝走到床沿坐下，林零就像只乖順的小貓，把腦袋枕在沈凝的肩膀上。

    她們都許久沒有說話。

    一段時間過后，沈凝感覺到，林零的肩膀在抽動。

    “怎么了小林？你還好嗎？”沈凝把林零的身子扶正，才看到她臉頰上掛滿了淚痕。她的唇角一直在輕微地抽動著，手緊緊地捂著胸口。

    陣痛又一次襲來。

    沈凝輕撫著她的后背。林零卻并沒有停止抽搐，反而更加嚴(yán)重了。她甚至連喘息都有些吃力，臉都憋得些微泛紅。

    “慢慢來，深呼吸。”

    沈凝的聲音好像具備了強有力的鎮(zhèn)靜作用，林零只要一聽到，癥狀就能緩和許多。她現(xiàn)在很渴望能夠獲得一個人的陪伴和安慰。而沈凝，此刻充當(dāng)?shù)恼沁@個角色。

    魏澄下班以后就回到家了，只有沈凝還留在病房里陪伴著，剛好就遇到了林零正在發(fā)病的瞬間。

    “是怎么樣的痛呢？”沈凝依然柔聲問著。

    “這里……”林零指著自己心臟的位置，“它一直都要痛，我不想它繼續(xù)痛了，可是我沒有辦法……”

    有時候像刀剜，有時候又像是被火焰燎著。

    “你先等等我，我去給你倒一杯溫水來。”沈凝先讓林零靠在枕邊，去暖瓶那里給她倒了一杯溫?zé)岬乃偷剿诌叀?br/>
    林零喝了一小口，就把水杯放在一邊，在沈凝的懷里躺了躺，結(jié)果卻“哇”的一口把剛喝下去的水全部吐了出來。

    竟然這么嚴(yán)重。

    “我在努力了凝姐，我真的很努力地想要好起來了……我不知道為什么會在這個時候發(fā)病……我自己也不清楚……”因為這一切完全不會受到林零的控制。

    她確實在為治好自己的病不斷努力，可即便是這樣，她也還是抑制不住自己的這些軀體癥狀。仿佛這些癥狀是獨立于她而存在的，總是不挑時機地突然造訪。

    就比如現(xiàn)在。

    “想不想睡一會？”沈凝安撫道，“我們把藥吃了，你安心睡覺好不好？”

    “我不困?！绷至愕淖盅鄱际菑凝X縫里蹦出來的。她呼吸有些急促，眼淚仍然在不斷地奪眶而出。

    “可是現(xiàn)在時間不早啦?！鄙蚰蜷_手機看了眼時間，“十點半將近十一點了，你現(xiàn)在如果不睡的話，明天早上大橙子帶你晨跑可就要醒不過來了哦。”

    “我吃藥吧?！背运幜说脑?，至少可以先睡著。

    睡著的狀態(tài)能夠持續(xù)幾個小時再另說。至少目前，理智告訴林零，應(yīng)該聽沈凝的建議，把藥吃了，乖乖睡覺。

    魏澄也不在，她不是很想沖熱可可，把藥片一吞，喝了口溫水送藥，就直直地躺在床上，瞪著天花板。

    “你這丫頭，”沈凝輕聲笑著，“把眼睛闔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