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沒有以后了
嫣皇后抖抖衣袖，站起身來。
人死不能復(fù)生，何況她早就在心里想了無數(shù)遍今日這樣的情景，當(dāng)這一天真的到來時，她比自己想像中要冷靜得多。
這是不是說明，她已經(jīng)對生死看得很淡，甚至麻木了？
“奴婢……奴婢不敢。”
面對這樣的人，楊雪還能說什么呢？
這樣的氣氛簡直叫她喘不過氣來，有種想要逃離的沖動。
“沒事了，『露』濃，你回小商王府去吧，這里的一切自有他們打點(diǎn)，我……”
一語未畢，嫣皇后腳下一軟，往前就倒。
“皇后娘娘？！”
楊雪吃了一驚，本能地伸手抱住她，卻見她雙眼緊閉，臉『色』煞白，已昏死過去。
喪父之痛畢竟不是鬧著玩兒的，嫣皇后表面裝得再平靜也好，心里的悲痛是無論如何也排遣不掉的。
“這可怎么辦才好？”
楊雪急得六神無主，恨不得跟嫣皇后一起昏過去才好。
“應(yīng)該要進(jìn)宮向皇上說一聲吧？不管怎么說國丈大人也是皇上的岳父嘛。”
楊雪想著，也不知道這樣做合不合適，把嫣皇后放到躺椅上，再打開房門，向他們交代屠蒙已去世的事。
府上立時哭聲一片，這情形像極了那時候的丞相府。
人總有一死，可要落到像屠蒙這樣，死了之后連親生女兒都說他早死早了的地步，是不是太悲哀了些。
難道屠蒙做過什么不可饒恕的事嗎？
看著那些人忙成一團(tuán)，楊雪一個人站在遠(yuǎn)處，靜靜沉思。
現(xiàn)在這個時候，最重要的事是什么？
也許，到宮里去探聽一下消息，正是王爺所需要的呢？
楊雪眼睛一亮，終于下定決心，頭也不回地往皇宮去。
子時的夜無比寧靜，偶爾從遙遠(yuǎn)的地方傳來一兩聲犬吠，打更人沒精打采地走過，說著些幾十年不變的、類似“天干物燥、小心火燭”之類的廢話，慢慢地走遠(yuǎn)了。
驀地，寂靜的街上出現(xiàn)兩道緊偎在一起的人影，昏暗的燭光將這人影拉得很長，很朦朧。
是宇文泫和蘊(yùn)皇后，為免引起他人懷疑，他們在山洞一直等到現(xiàn)在，方才悄悄回到小商王府。
也許是沒有話說，也許是不知道說什么，一路上宇文泫絕不肯主動開口，薄唇倔強(qiáng)地緊抿著，誰又看得出他心中的不平靜。
“十幾年沒有走過路，這兩條腿都不堪勞累了呢?！?br/>
蘊(yùn)皇后輕笑，半依偎在宇文泫身上，一件寬大的斗蓬遮去了她曼妙的身姿，帽子壓得很低，她驚人的容顏就只剩下小巧的下巴還『露』在外面。
“以后……會好的。”
宇文泫本待說，以后多走走，就會習(xí)慣了。
但隨即醒悟，這樣的話比殺了蘊(yùn)皇還要?dú)埲獭?br/>
她的『性』命只剩下不到十天，哪兒來的以后。
“是的，以后會好的，我有那么多的時間休息。”
蘊(yùn)皇后的聲音沒有絲毫的波動或者傷心什么的，聽起來那么平靜，似乎早已知道會是這樣的結(jié)局。
也許從十五年前喝下毒酒那一刻開始，她就當(dāng)自己已經(jīng)死了。
這次拜楊雪所賜，她能夠短暫的醒來，也只是為了了卻心頭的一份牽掛，然后更安心地上路而已。
所以，實(shí)在沒有什么好怨天尤人的，這是她的宿命，改變不了。
“………”
宇文泫劇烈地顫抖一下，然后沉默下去。
繼續(xù)倔強(qiáng)地沉默。
直到進(jìn)了小商王府，宇文泫都沒有再說一句話。
而他們回來的時候，宇文淵已安排好一切，只等明日早朝，一舉起事。
“臣宇文淵，見過皇后娘娘?！?br/>
房中只有他們?nèi)齻€人，楊雪還沒有回來，秦『露』郁早已去休息，在真相沒有最終大白之前，還是越少人知道蘊(yùn)皇后的事越好。
“起來，孩子，一轉(zhuǎn)眼你都這么大了，那時候你才十歲……”
蘊(yùn)皇后喟然輕嘆，剎那間陷入久遠(yuǎn)的回憶中，眼神也朦朧起來。
而宇文泫則只是靜靜站在蘊(yùn)皇后身側(cè)，一言不發(fā)，連頭都不抬。
“是的，皇后娘娘，畢竟過去了十五年，物是人非了?！?br/>
宇文淵竟然也低垂著眼瞼，似乎不敢與蘊(yùn)皇后目光接觸。
在面對嫣皇后的時候，他都沒有這樣緊張過，不會是因?yàn)樗睦锖芮宄?，嫣皇后不是真正的皇后吧?br/>
因?yàn)槁逡幕饰坏脕淼哪敲幢氨桑槑е灿绊懥随袒屎笤谒闹械男蜗蟆?br/>
雖然這些年來，他并沒有對嫣皇后有絲毫的不敬。
“是的，物是人非，我也是這樣說。淵兒，你……你們，都好嗎？”
蘊(yùn)皇后脫下斗蓬，衣衫掩蓋下的、她的身軀是那樣纖細(xì)、輕盈、不染纖塵，如九天仙子謫落凡間一般。
而更晶瑩的是她的一張臉，蒼白卻又美艷異常，動人心魄。
“謝皇后娘娘掛念，小商王府上下一直安好?！?br/>
但到明日就很難說了。
雖然他已盡最大努力將一切安排到最好，但誰也預(yù)料不到明天到底會發(fā)生什么樣的事。
如果起事不成，蘊(yùn)皇后會白白犧牲、宇文泫也有可能被殺是最輕的懲罰，說不定小商王府上下將血流成河，無一活口。
“你的意思，我明白的，淵兒，這些年多虧你照顧懷若，你受委屈了?！?br/>
蘊(yùn)皇后輕嘆，眉眼之間卻不見愁容，想來一切都是無可改變，她亦不會怨天尤人。
只是，她剛剛叫懷若？
是誰？
宇文淵微皺眉，不知如何接蘊(yùn)皇后的話。
“是他的名字，洛蘭拉瑪＊懷若，是我給他起的名字?！?br/>
蘊(yùn)皇后淺笑，明白宇文淵的茫然，微側(cè)過臉去看宇文泫。
她雖出身塞外，卻極仰慕天朝文化，對此也頗有心得，因而在當(dāng)年喜得愛子之后，便為他取了這樣一個極富深意的名字。
懷若，便是虛懷若谷，做為先皇唯一的兒子，他將來一定會繼承大統(tǒng)，蘊(yùn)皇后當(dāng)然希望他可以做一個稱職的帝王，那么他首先就要有胸懷天下的氣魄。
只可惜……
宇文泫陡然臉『色』煞白，洛蘭拉瑪，洛蘭拉瑪，他第一次聽到自己是姓洛蘭拉瑪?shù)?，心里的滋味兒真是說不出口！
蘊(yùn)皇后從來都知道，他是她的兒子，也是洛蘭拉瑪氏后裔，他是確確實(shí)實(shí)是皇室血脈啊！
“臣慚愧，臣不知道?！?br/>
宇文淵微有些臉紅，低垂下了眼瞼。
他不知道這件事并不奇怪，想當(dāng)年出事的時候，他才只有十歲，而老王和二夫人在一片驚慌之中想來也沒記得要把太子的名字告訴他。
再加上后來要隱藏宇文泫的身份，二夫人便直接把她親生的名字給了這個命大的前朝太子，他真正的名字便從那無人知曉了。
“懷若，我們母子雖然是第一次見面，但我看得出，你被教導(dǎo)得很好，都是淵兒的功勞吧？你要多多謝謝他，知道嗎？”
蘊(yùn)皇后一向惠質(zhì)蘭心，十五年來她雖然一直在沉睡，但有些事情只要稍微想一想、看一看，便明白個八九不離十。
為了宇文泫－－－已經(jīng)是洛懷若，宇文淵確實(shí)是費(fèi)盡苦心。
而且還從來不為外人知。
“是的，都是王爺?shù)墓?，我?dāng)然會好好謝他?！?br/>
洛懷若臉『色』更白，使得他皮膚下的血管清晰可見，看起來很怕人。
更怕人的是他臉上的笑容，陰狠狠的，那樣子哪里是在感謝人家，分明是想要……
宇文淵只是抿了抿唇，沒有說話。
因?yàn)樗芮宄?，洛懷若根本不會感激他，這些年來他對他所做的一切，他已恨他入骨。
“對了，淵兒，縈蘿在嗎？我想見她?！?br/>
十幾年了，蘊(yùn)皇后在沉睡的時候，除了日日夢見孩子以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二夫人吧？
那個用自己親生換了洛懷若一命的、跟她一樣柔弱的女人，她不知道要怎樣才能償還這份恩情。
她想要見她，想問一問她，如果她愿意，洛懷若永遠(yuǎn)是她的親生兒子。
“皇后娘娘，二夫人已經(jīng)被皇上扣在皇宮，臣正準(zhǔn)備去救她?！?br/>
一說到這個，宇文淵明顯有些急躁，如今已安排好一切，他必須盡快去宮里救人，不然二夫人若有個什么，他萬死難贖。
“你是說……好，你去?！?br/>
蘊(yùn)皇后微微一驚，立刻伸手指向門外。
她從來不是喜歡拖池帶水、無謂傷心哭泣的人，事情的輕重緩急她一向分得很清楚，否則怎么會盡得先皇寵愛，嫁過來沒多久就生下了洛懷若。
“臣這就去，皇后娘娘就安心等待，一切自有臣打點(diǎn)。”
至于事情成敗與否，就看上天是否眷顧他們這些人的一片赤子之心了！
宇文淵深施一禮，回眸看了洛懷若一眼，絕然出門而去。
這一去，還會再回來嗎？
“懷若，你不該恨淵兒，他是那么值得信任和托付，我很慶幸，老王有這樣一個兒子。”
蘊(yùn)皇后以手撫額，語聲低沉。
“是的，他很值得信任，我承認(rèn)?！?br/>
洛懷若冷笑，握緊了拳。
如果真的大事可成，他能夠執(zhí)掌流蘇國江山，他知道該怎么“回報”宇文淵對他的“恩情”！
“啟稟皇上，國丈府有人來報，國丈大人已仙逝?！?br/>
侍衛(wèi)一聲通傳進(jìn)來，洛耀陡然一驚，跟著就笑開了。
“終于肯咽下這口氣了嗎？”
說起來屠蒙臥病在床已經(jīng)近五年，直到今天才“功德圓滿”，這口氣兒拖得也夠長的了。
雖然自從屠蒙病后，洛耀也沒怎么去看望他，人家病了也沒礙著他什么事兒，但這會兒人死了，他還是松了一口氣。
是因?yàn)樗惺裁窗驯材笤谕烂墒掷飭幔?br/>
“……屬下告退?！?br/>
侍衛(wèi)怔了怔，趕緊閃人。
你聽聽皇上說的這叫什么話，屠大人一生為國，『操』勞至死，如今不幸逝去，皇上竟然說……
無情最是帝王家，看來這話一點(diǎn)不假。
其實(shí)他又何必這樣感慨，實(shí)在是這會兒洛耀滿腦子都是前朝太子的事，哪有閑心管這些。
再說，最近朝中形勢起了微妙的變化，每次上早朝時，那幫大臣對他愛理不理、冷冷淡淡的樣子他又不是看不出來，怎么還安得下心？
不為別的，事實(shí)是他這個皇位得來的確實(shí)不是順理成章，難免要授人以柄了。
“該死的小商王，該死的葉紹得，該死的二夫人，都該死！”
洛耀眼睛里要噴出火來，狠狠一巴掌拍在龍案上，震得茶碗叮叮當(dāng)當(dāng)?shù)仨憽?br/>
是的，這些人都該死，只要他們死了，所有的秘密就會永遠(yuǎn)埋藏于地下，他這個皇帝就可以高枕無憂地做下去了。
然而，他大錯特錯，他絕對沒有想到，對他皇位威脅最大的、一直讓他以為早已死了的人，現(xiàn)在又活過來了。
現(xiàn)在看來，他快要可以高枕無憂了呢，洛耀得意地冷笑，抵制不住地興奮起來。
等等！
心里驟然一亮，他突然想到一個人。
“對了，朕怎么忘了，還有他?！?br/>
禮部尚書馬豪，那個從來對他唯唯喏喏、毫不起眼的糟老頭子，如今屠蒙死了，當(dāng)年隨他起事的朝臣當(dāng)中，他是唯一一個活著的人了。
“誰知道你會不會背叛朕，這個時候朕不能冒險！來人！”
洛耀冷笑，低喝一聲。
“老奴在?！?br/>
劉顯低眉垂目地走近，神態(tài)恭敬。
他還真是十足的奴才相，上次為了前朝太子的事，洛耀對他一陣好打，他不但不怨恨，反而對洛耀越發(fā)忠心了。
世上還真有這樣不要臉的人。
當(dāng)然了，話也不能這么說，活在這世上的人誰不是為了自己，有時候只要能活下去，讓他做什么都無所謂。
“去馬豪府上，替朕慰勞慰勞他?！?br/>
洛耀獰笑，“慰勞”兩個字是什么意思，跟在他身邊十幾年的劉顯一定會明白的。
“皇上？”
劉顯吃了一驚，很意外的樣子。
除了被千面王誅殺的朝臣，朝中已經(jīng)沒有幾個跟洛耀一心，要再把馬豪給殺了，那……
“朕叫你去你就去，羅嗦什么？！”
“……遵旨！”
情知多說無益，劉顯暗中嘆一口氣，轉(zhuǎn)身出殿而去。
“都死了才好！”
像是放下了心頭大石，洛耀陰狠狠地笑著，慢慢坐下去，端起茶碗輕啜起來。
才飲一口，他突然又想起什么。
“來人，把那個賤人帶上來！”
要想知道前朝太子到底是誰，還得讓二夫人開口不可。
雖然把小商王府的人都抓來問問是比較省事，但小商王畢竟不是輕易能動得了的主，在沒有絕對把握之前，還是不能跟他明著翻臉。
他抓了二夫人的事，小商王肯定已經(jīng)知道，拿二夫人來挾制小商王，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是！”
侍衛(wèi)應(yīng)了一聲，往天牢而去。
什么事情都應(yīng)該有個最后的結(jié)果，不能總是這樣吊著。
反正到了這一步，也沒有比這更壞的了，還不如放手一搏，能保住什么，就保住什么唄。
禮部尚書府從來沒像今天這么熱鬧過。
不，其實(shí)不是熱鬧，只是所有人都在忙碌而已，只不過他們雖然忙，卻很安靜，一點(diǎn)動靜都沒有。
沒有動靜也就算了，問題是一個個臉上都沒有表情，平得跟木板似的，再加上他們的動作也都僵硬無比，遠(yuǎn)遠(yuǎn)看去，活脫脫就是一群僵尸。
難道發(fā)生了什么天大的事嗎，不然他們怎么會這樣？
要知道，一直以來，禮部尚書府的人可是個個耀武揚(yáng)威，抬著下巴走路的。
“快快快！大人吩咐盡快收拾齊整，等下就上路！”
一個管家模樣的人煩躁莫名地?fù)]著手，要他們加快速度。
“是?！?br/>
下人們麻木地應(yīng)一聲，卻不見動作加快多少。
天已快亮了，現(xiàn)在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候，而馬豪的心更是一直沉到底，有種不祥的預(yù)感在很早以前就一直籠罩在他心頭，揮之不去。
“老爺，我們一定要走嗎？”
馬夫人也是出自大富之家，自小過慣了錦衣玉食的生活，如今要舍棄這樣的富庶亡命天涯，她怎么想怎么不甘心。
“不走，難道等皇上圣旨下來，砍我的頭嗎？！”
馬豪不客氣地罵回去，臉『色』比外面的天還黑。
如今得知當(dāng)年真相的人一個一個死在千面王手中，前朝太子的事更是無人不知，風(fēng)聲越來越緊，依他對洛耀的了解，他不會讓他活太久的。
不趁早離開，早晚是個死。
“老爺，這……這不至于吧？要不是老爺你也出了一份力，皇上也不會……”
馬夫人嚇得一縮脖子，嘴上不肯服軟，聲音卻明顯小了下去。
“你懂個屁！”
馬豪破口大罵，都有些氣急敗壞起來，“要不是我當(dāng)年一時糊涂，也不會做出那等沒人『性』的事！我……”
當(dāng)年他也不知道怎么著，一時頭腦發(fā)熱，背叛了先王，做了洛耀的幫兇，害死了前朝皇后，更害得前朝太子落到洛耀手中。
事后，他簡直是要多后悔有多后悔，不管怎么說，先皇待他一家老小真的很不錯，他萬萬不該做出這等天地不容之事。
“老爺，小聲點(diǎn)！”馬夫人嚇了一跳，忙到門口左右看了看，沒人注意到這邊，這才稍稍放心，“老爺，你也不必太自責(zé)，當(dāng)年的事……也不好說，你就別一直放在心上了。”
“我倒是不想放在心上，可你看看，前朝太子原來根本就沒有死，皇上這龍椅也做到頭了，萬一前朝太子回來繼位，追究起當(dāng)年的事來，我……”
其實(shí)這么多年來，他在朝中一向謹(jǐn)言慎行，也做了不少為民的好事，居然博得了子民的一些贊嘆之聲。
當(dāng)然了，他這么做也只是想減輕一點(diǎn)心上的罪孽而已。
他本以為，這件事會隨著他一起進(jìn)棺材的，沒想到事隔十五年，前朝太子居然重生，當(dāng)他第一次聽到這消息時，差點(diǎn)沒嚇?biāo)溃?br/>
當(dāng)他猜到千面王為什么要?dú)⒛切┏嫉臅r候，也嚇得夜難安寢，食不知味，就怕睡夢當(dāng)中就被千面王給卸了腦袋去。
問題是，現(xiàn)在他的處境相當(dāng)……尷尬，如果洛耀繼續(xù)當(dāng)皇帝，為了保守當(dāng)年的秘密，一定不會放過他；
如果前朝太子繼位，要為他的父皇母后報仇，他一樣沒命。
左右是個死，這回他真的被『逼』上絕路了。
“那……”現(xiàn)在才意識到問題的嚴(yán)重『性』，馬夫人也嚇得白了臉『色』，“那我們還是快走吧，這朝里的事老爺你都不要再管了，管他誰當(dāng)皇帝，咱們一家老小好好過就是了?！?br/>
“唉！”馬豪長嘆，本就白發(fā)蒼蒼的他似乎瞬間老了十歲，微仰起頭來環(huán)視房子一周，“幾十年的家業(yè)啊，說扔就扔，我也萬分不舍……算了，多說何益?！?br/>
管家來報，說是外面已經(jīng)收拾得差不多，能帶走的就帶走，不能帶的也就隨他去吧。
“老爺，我們走吧?！?br/>
馬夫人輕輕拉一下馬豪的衣袖，要走就盡快，越呆下去越舍不得。
“走！”
馬豪終于狠狠一甩衣袖，才要邁出大門，劉顯那尖細(xì)而嘲諷的聲音便從門外直傳進(jìn)來：
“馬大人這是要走去哪里？”
同朝十幾年，馬豪對劉顯的聲音是不陌生的，而且他更知道，劉顯在這個時候來，是為了什么！
天亡我也！
馬豪一張臉頓成死灰『色』，渾身的骨頭都跟散了架似的，整個人都塌了。
“老爺？”
馬夫人意識到不妙，頓時沒了主張。
“喲！好大的排場啊！黑天半夜的，馬大人這是要上哪去？”
劉顯手托圣旨，詭笑著進(jìn)門，嘴上是這么問，但一看這眼前情形，也就明白個八九不離十。
看來，皇上所料不差，他來的也很是時候。
“我……老夫……”
滿頭冷汗涔涔而下，馬豪才一開口，跟著又緊緊閉上了嘴。
這種狀況之下，無論他說什么都沒用，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想逃命去。
“圣旨下，馬豪接旨！”
劉顯冷笑，“唰啦”一下抖開了手上黃絹，神氣十足。
他身后有兩名侍衛(wèi)跟隨，其中一名手上托著托盤，上面擺著一把精致小巧的酒壺，和一個晶瑩的酒盅，一看就是價值不菲之物。
“臣接旨！”
馬豪身子劇烈一顫，身不由己地跪了下去，這圣旨上說的是什么，他不用聽也知道。
他的日子到頭了。
“奉天承運(yùn)，皇帝詔，曰，禮部尚書馬豪多年來為朕勞心費(fèi)力，勞苦功高，特賜美酒一壺，以表朕心，欽此！“
美酒一壺？
何必說的那么好聽，明明就是毒酒！
馬豪哆嗦著，面無人『色』。
別看他已是四十幾歲的人，卻還想多活他幾年，要硬生生把他給毒死，他怎么會甘心？
“馬大人，接旨謝恩吧?！?br/>
劉顯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滿眼譏諷。
其實(shí)他何必這樣呢，要真敞開了說，他跟馬豪沒什么兩樣，都是被洛耀利用的棋子而已。
沒準(zhǔn)哪一天，洛耀覺得他知道的秘密太多了，也會賜一壺“美酒”給他的。
“鳥盡弓藏，兔死狗烹?！?br/>
馬豪絕對對天朝文化有過一番研究，不然說不出這么高深的話來。
“什么？”
看吧，劉顯就被他說的一愣，瞇起了眼睛。
死到臨頭還要拽文，讀書人永遠(yuǎn)都這么迂腐。
“洛耀利用完我，就來要我的命，不是兔死狗烹是什么？”
因?yàn)榉撬啦豢桑R豪反倒不害怕了，冷笑著站起來，看樣子就沒打算把這圣旨給接過來。
“馬豪，你想造反嗎？！”
劉顯吃了一驚，突然意識到他帶來的人太少了。
“造反？哈哈哈……劉顯，你這狗奴才，你沒資格質(zhì)問我！我要造反？你回去問問你的主子，他有沒有資格當(dāng)皇上！”
馬豪仰天狂笑，不禁為自己感到悲哀。
他為洛耀死守秘密十五年，到頭來卻換來他這樣相待，他怎能不憤恨侍侯錯了主子？！
報應(yīng)啊，報應(yīng)！
“老爺，你別這樣！皇上不會這樣絕情的，劉公公，求你替我家老爺說句好話，就說、就說我家老爺一定不會泄『露』他的秘密，好不好？”
馬夫人一看大事不好，忙緊緊抓住馬豪的胳膊，苦苦哀求起劉顯來。
可憐又無知的『婦』人，這個時候無論是誰求情都沒有用，洛耀不可能讓馬豪繼續(xù)活著的。
“馬夫人，你這是要害我嗎？皇上的圣旨一下，就無可更改，誰求情也沒用！馬大人，我勸你一句，還是乖乖喝下這壺酒，皇上會念在你一向忠心的份上，放過你府上的人，你還不快領(lǐng)旨謝恩？”
劉顯冷笑著，回頭示意那兩名侍衛(wèi)，兩個人立刻把托盤端過來，遞到馬豪面前去。
“不！”馬夫人大叫，驚恐莫名，“不要！不能喝！劉公公，求你向皇上求情，求你了！”
“馬夫人，你別求我，這是皇上的旨意，我也沒辦法。馬大人，請吧?！?br/>
劉顯交疊著雙手，冷著臉在一邊看，沒有一絲一毫的同情。
也難怪，每年要經(jīng)他宣讀的圣旨不知道有多少，其中也不乏賜死之事，他要每一個都同情，還活不了呢。
“不，不！”
馬夫人瘋狂大叫，撲上去就要奪毒酒，卻被其中一名侍衛(wèi)一腳踹翻在地。
“啊！”
馬夫人慘叫一聲，唇角立刻有鮮血流出來，卻還是不肯放棄，掙扎著過去抱住其中一名侍衛(wèi)的腿。
“找死！”
侍衛(wèi)不耐煩起來，猛一腳踹在她胸口處，她身子一直，登時昏了過去。
“夫人！”
馬豪心膽俱裂，瘋了似地?fù)溥^去，一把抱起她，連連搖晃著。
當(dāng)年的事是他造下的孽，怎么能連累夫人送命？
“圣上旨意，誰敢違抗，下場就是死！”
府上其他人看到這等情景，心生不忍，紛紛往前湊，卻被劉顯一句話給『逼』了回去。
命是自己的，他們都不傻。
“洛耀，你夠狠！我真后悔，當(dāng)年為什么要幫你，為什么?。俊?br/>
馬豪又哭又笑，仰天狂喊，劇烈地嗆咳幾下，一張臉也憋得成了紫『色』。
可是，他現(xiàn)在后悔又有什么用，一切已成定局，如果他不喝下這毒酒，洛耀是不會放過他的。
“馬大人，你說什么都沒用，你若再頑抗不從，我回宮去稟報皇上一聲，皇上下旨抄你滿門的時候，你就知道什么才叫后悔了！”
劉顯臉『色』一寒，一把端過那杯酒，硬塞到馬豪手上去。
“蒼天哪！蘊(yùn)皇后，太子，我對不起你們！我只恨、我只恨沒有機(jī)會說出真相，讓你們沉冤得雪，我好恨！”
馬豪顫抖的雙手握緊那杯毒酒，已哭啞了喉嚨。
他死事小，可惜蘊(yùn)皇后要永遠(yuǎn)背負(fù)著失貞的罪名長眠于地下，前朝太子也不知道能不能回來繼位，他死不瞑目??！
“不用白費(fèi)力氣了，馬大人，蘊(yùn)皇后早就成了灰，前朝太子就算活著，憑他一人之力也休想成什么事，你還是安心上路吧?！?br/>
劉顯殘忍地笑，再『逼』上一步。
如果馬豪再拖下去，這兩名侍衛(wèi)一定會幫他下決心的。
“蒼天哪，你若肯給我機(jī)會，我一定說出真相，讓洛耀這個小人的陰謀大白于天下，到那時候，我死而無憾！”
“馬豪，你好大的膽子，這種大逆不道的話也敢說？！你若再不喝，當(dāng)心尚書府上下給你陪葬！”
劉顯厲聲喝斥，說這話也不覺得臉紅。
其實(shí)他心里很清楚，就算馬豪肯乖乖喝下毒酒，洛耀也不會放過尚書府上下。
“哈哈哈！我命如此，怨不得別人！”
馬豪到底還是死了心，不再指望會有什么人能救他一命，深深看了一眼一旁昏『迷』的妻子，絕然舉起酒杯就要―――
叮！
一聲脆響，很輕，很好聽，很……要命。
馬豪一呆，才舉到下巴處的雙手之間陡然一空，跟著手上就濕了一片。
杯子碎了，毒酒灑了。
“誰？！”
劉顯吃了一驚，立刻抬目四下看，難道剛剛這老家伙一通天啊地啊的大喊，真的有神明顯靈了？
“是哪位俠士，請現(xiàn)身一見！”
馬豪簡直就是驚喜莫名，擊碎酒杯的那物去勢未歇，直刺入他衣襟上。
僅止于此而已，并沒有傷到他的皮肉半分。
力道拿捏得如此恰到好處，來人絕對是高手。
宇文洌從黑暗中現(xiàn)身，唇角一抹傲然的笑。
大哥讓他來馬豪府上侯著，他還有些不以為然，現(xiàn)在看來，大哥還真是神機(jī)妙算。
“你……小商王府的二少爺？你、你什么意思？”
馬豪呆了呆，萬沒想到會是宇文洌救他一命，人家對著他這一通比劃，他哪里看得懂了？
不過，因?yàn)樾∩掏醯年P(guān)系，馬豪跟宇文洌也曾有過幾次照面，彼此也都認(rèn)得。
“宇文洌，你好大的膽子！”
除了這句，劉顯好像不會說別的，聽著真是好笑。
“這是皇上的旨意，你敢違抗，是不是活的不耐煩了？！”
宇文?；仨此?，眼神狠厲。
汗……
真難為宇文洌有這份閑心罵這么損，也幸虧劉顯同樣看不懂他的手勢，不然鐵定當(dāng)場氣瘋不可。
“二公子，是、是小商王叫你來的，是嗎？他是不是想我說出當(dāng)年的事？好，我說，我說！事到如今也沒什么好隱瞞的，就算要死，我寧愿死在前朝太子手上！“
短暫的驚疑過后，馬豪簡直就是驚喜莫名！
太好了，他不用這么不明不白地死，總算可以為蘊(yùn)皇后和前朝太子做些事了！
宇文洌眸中精光一閃，有馬豪相助，大事可成！
“宇文洌，你――――嗯……”
劉顯才要發(fā)飆，宇文洌已不耐煩起來，頭也不回地一甩手，一枚銀針精準(zhǔn)無誤地刺入他胸前大『穴』，他哼哼一聲，跟著就軟倒下去。
天，快要亮了。
沒有住過天牢的人，光是用想的，根本想不出是何種樣子。
陰暗『潮』濕，鼠蟲肆虐，骯臟不堪，這對于一生清靜、淡雅的二夫人來說，簡直是比刑罰還要?dú)埧岬恼勰ァ?br/>
但，她都受下了，洛耀為了表示對她的“格外開恩”，沒有給她上枷鎖，所以她只是淡然地坐在鋪滿雜草的床榻上，輕聲念誦著經(jīng)文。
這時候應(yīng)該已經(jīng)是子時之后了吧，斑駁的月光透過天窗落在長霉的地面，照出一塊一塊的慘白來。
牢中大多數(shù)死囚犯已睡去，反正橫豎是個死，那就困了睡，餓了吃，活一天算一天吧。
小商王應(yīng)該已經(jīng)知道她被皇上抓了吧？
依他冷靜沉穩(wěn)的『性』子，應(yīng)該不會沖動起來，不顧一切來救她，應(yīng)該要先安排好一切，然后再做最后一搏吧？
不過這也很難說，小商王向來是血『性』兒郎，也許會拋開這一切，先保她無恙呢？
一時間，二夫人心『亂』如麻，連念佛聲都有些『亂』了。
“喂，女人，死到臨頭了還念什么經(jīng)文，煩不煩?。侩y道你念半天經(jīng)，菩薩就會來救你？少做夢了！”
旁邊關(guān)著的死囚犯受不了二夫人的念經(jīng)聲，粗暴地嚷嚷著。
其實(shí)他知道，不會有菩薩來救什么人，只是同樣是死囚犯，為什么二夫人可以這樣平靜，他卻怕的要死。
二夫人不語，也不抬頭，就那樣一直念，一直念。
結(jié)果，沒有把菩薩念叼來，卻念叼來一尊比菩薩還大的神。
洛知儀。
“參見王妃！”
守牢獄卒齊齊跪下去，心下卻同時犯起嘀咕，身份尊貴的小商王妃一向愛清潔高貴，什么時候踏足天牢這種晦氣地方了？
再說這都什么時辰了，不好好在房里睡覺，『亂』跑什么？
說起來洛知儀跟小商王不和的事，他們這些侍婢們也都清楚得很，所以見了洛知儀，總不免替她尷尬。
古時候的女子向來地位低下，就連尊貴如公主也不能例外，不被夫家認(rèn)可的妻子，總是會低人一等的。
他們表面不敢『亂』說，眼看著洛知儀整天就住在皇宮里，私下的議論可難聽了去了。
“小商王府的二夫人關(guān)在何處？”
洛知儀今天應(yīng)該是刻意打扮過了，穿一身火紅的緞衣，乍一看去就像嫁衣一樣，云鬢高挽，金釵搖曳，舉手投足間，顧盼生姿，還真是位絕『色』美人。
只是她的臉容依舊蒼白而憔悴，眼眶深陷，眼眸也是死灰『色』的，似乎已對人世無望，跟獄中那些死囚犯的眼睛差不多。
好詭異的感覺。
此時的她臉上沒有一絲表情，平靜地看著跪在地上的獄卒，嗓音沙啞得叫人受不了。
“回、回王妃娘娘話，那個女人在、在里面那間。”
“很好，開門，把她帶過來?！?br/>
這太奇怪了吧，她居然要帶走二夫人，意欲何為？
果然，侍衛(wèi)遲疑著，面『露』難『色』，“這……啟稟王妃娘娘，二夫人是皇上交代要嚴(yán)加看守的犯人，若是出一點(diǎn)差錯，屬下們可就……”
『性』命難保了。
當(dāng)然了，在宮里當(dāng)差這么多年，他們也很清楚這些主子們的心『性』，往往是這個要這樣，那個又要那樣，又幾時管過他們的死活。
“廢話！”
洛知儀猛地瞪圓了眼睛，雙頰現(xiàn)出反常的紅暈，很嚇人的樣子。
“看看這是什么？！沒有父皇旨意，難道我會『亂』來嗎？！”
她猛一抖手，“唰”亮出一道金黃的圣旨，遞到侍衛(wèi)眼前。
原來她有這仗勢，怪不得行起事來理直氣壯的。
問題是，洛耀什么時候下旨給她，讓她來帶人了，這不太奇怪了嗎？
“王妃娘娘恕罪！既然王妃娘娘是奉旨行事，屬下自不敢抗旨，王妃娘娘稍侯！”
驚懼之間，侍衛(wèi)也不敢多言，立刻過去打開門鎖，強(qiáng)行把二夫人帶到洛知儀面前，“王妃娘娘請?！?br/>
“你們說，我要不要把你們藐視我父皇旨意的事說給父皇聽？”
洛知儀反倒不接人了，冷笑著，目光一一掃過眾人，眼神狠厲。
“王妃娘娘饒命！”一干侍衛(wèi)嚇破了膽，“撲通”一聲重重跪了下去，一迭聲地哀求，“王妃娘娘饒命，屬下們確實(shí)不知王妃娘娘是奉旨行事，饒命，饒命！”
“得饒人處且饒人吧，王妃娘娘，不是什么時候都可以任意妄為的?！?br/>
二夫人如水一樣平靜的眸子里映出某種洞悉一切的光，難道她知道洛知儀在做什么嗎？
“少廢話！我父皇正等著你呢，到時候有你的好果子吃，還有閑心管別人死活！”
洛知儀狠狠罵道，一把扯了二夫人就走。
她用的力氣那么大，二夫人的手臂都快要被她給捏斷了。
“阿彌陀佛，冤孽啊……”
洛知儀一走，好長時間侍衛(wèi)們才緩過這口氣，彼此對望一眼，個個臉『色』煞白，嘴唇青紫。
媽媽的，這皇家的差果然不是好當(dāng)?shù)?，要什么時候才是個頭啊……
“別拿我當(dāng)恩人，不是我要救你，是宇文淵不想你死?！?br/>
洛知儀領(lǐng)著二夫人盡挑僻靜的路走，趁著夜『色』的掩護(hù)，小心地往宮門處靠近。
“七公主，你心腸并不壞，只是一時行差踏錯……”
二夫人心下輕嘆，不知道要說什么。
她早猜到洛知儀是假傳圣旨，如今果不其然，洛耀那么小心的人，怎么可能把她交給洛知儀帶走。
“不用你來教訓(xùn)我！”
二夫人話才說一半，洛知儀突然像是被觸到了痛處，猛一下跳轉(zhuǎn)身來，惡狠狠地瞪著二夫人，雙眼血紅。
“要怎么做我知道，不用你跟我說教！我已經(jīng)是小商王妃，你敢再叫我七公主？！”
這是洛知儀最大的悲哀。
一直以來，小商王府上下根本沒有把她當(dāng)成小商王妃，當(dāng)成小商王府的女主人，而一直把她當(dāng)成皇上的七公主。
直到現(xiàn)在，這一點(diǎn)仍舊沒有改變，她怎么可能不憤恨，不絕望？！
“如果你不曾是小商王妃，也許就不會這么痛苦。”
偏偏二夫人就是不怕死是怎么的，洛知儀現(xiàn)下如同瘋狂，她還敢說這樣的話。
“你……我偏要做小商王妃，我喜歡這樣，誰管得著？！我喜歡的人，我為什么不想盡辦法得到，而要眼睜睜看著別的女人幸福，我為什么？！我有什么錯？！”
洛知儀想要強(qiáng)硬到底的，可一直以來她所承受的痛苦又有誰會同情，也就是二夫人敢說這句話，她語聲已顫抖，眼淚如決堤江水洶涌而下。
是悔恨嗎，還是痛苦的，絕望的，或者不甘的？
“你喜歡小商王，這沒有錯，你不該害了五公主的命，七公主，那時候你跟五公主一樣嬌俏可人，而你更豪爽一些，我雖從不出那間佛堂，也聽服侍我的丫頭說過王爺?shù)男氖隆！?br/>
二夫人輕嘆，有些話現(xiàn)在說真的很沒有意義，但總比讓有些人一直糊涂下去的好。
盡管這并不能挽回任何事。
“王爺?shù)男氖隆?br/>
洛知儀身子一震，直勾勾盯著二夫人的唇，好像有什么可怕的話要從她口中說出來了。
“是的，王爺那時候經(jīng)常入宮，自然見到你們姐妹多些，他說，五公主膽怯而自卑，遠(yuǎn)比不過你的天真爛漫，男兒家都希望娶個明媚的女人做妻子，但五公主對他傾心，他不知道要怎樣讓她明白他的心意?！?br/>
二夫人絕對不是故意說出這番話來哄洛知儀開心，而讓她把自己帶出皇宮。
這些是絕對的事實(shí)，只不過后來發(fā)生的事讓宇文淵開始恨洛知儀，所以那從未出口的話也就此埋葬。
一切結(jié)束在開始之前，還有比這更諷刺的事嗎？
“你、你、你說……”
洛知儀身子開始顫抖，初時只是微微地抖動著衣袖，到后來整個身子都在抖，如同暴風(fēng)雨中的落葉。
“是的，七公主，事實(shí)就是這樣，王爺只是不忍心傷害柔弱的五公主，他只想找個合適的機(jī)會對她說清楚，或者等她喜歡上別的人，他就可以放心地離開她身邊?！?br/>
可是五公主把宇文淵對她的疼惜當(dāng)成了愛，她是那樣驚喜莫名，緊緊抓住這棵救命稻草，怎么也不肯放手了。
宇文淵只有用更多的時間去等待。
可是，洛知儀等不得了。
她怎么可能眼睜睜看著心愛的人陪伴在另一個女人身邊，于是她開始妒忌洛知涵，由妒忌變做殘忍地傷害，最終斷送了洛知涵的命。
“我、我、我不知道，王爺他從來、從來沒有對我說……”
原來那時候的事是這樣嗎？
那，當(dāng)初宇文淵為什么要對楊雪說，如果不是因?yàn)槁逯獌x害死了洛知涵，他們會走在一起？
是因?yàn)槟菚r候所有的事情都已無可改變，還是因?yàn)橛钗臏Y不想讓楊雪知道更多當(dāng)年的事，以免他對洛知儀的恨會發(fā)生動搖嗎？
不知道了，不知道了。
“王爺是從來沒有說，因?yàn)樗恢溃冻龆嗌贂r間等待五公主安然從他身邊離開，所以他不敢讓你等他，他怕耽誤你的終身?！?br/>
人啊，人，太多的時候都是那么自以為是，以致終身成憾。
如果那時候宇文淵對洛知儀說清楚，讓她給他時間，是不是一切都會不一樣？
別忘了依洛知儀對宇文淵的深情，她絕對會等下去的?。?br/>
“我、我、我不知道……”
洛知儀腦中轟然做響，連眼淚都忘了流，腳下更是虛浮不堪，快要站立不穩(wěn)！
她從來不知道，宇文淵待她的心是這樣的。
愛，真是可怕的東西，有時候甚至比恨更能傷人。
那時候她也是十幾歲的小女孩，從小在深宮內(nèi)院長大，被父皇母后極盡寵愛，衣食無憂，又怎么會有那樣濃烈的恨意？
就是因?yàn)橛钗臏Y的出現(xiàn)，洛知涵的對他傾心，一切才會變得不同了。
是從什么時候開始，她妒忌了，恨了，暴躁了，變得不再是自己了？
就是愛，得不到的愛，讓她變得尖銳，變得刻薄，變得……殘忍！
那么，如果真相是這樣的，她又有什么理由去恨別人？
她曾經(jīng)離幸福那樣近，卻又遺憾地擦肩而過，是她親手葬送了自己的一生，還讓宇文淵那樣恨她，她怨得了誰？！
“七公主，你沒事嗎？”
二夫人臉『色』也有些發(fā)白，如果洛知儀大喊大叫，發(fā)泄一通，那才是正常的。
可她只是怔怔站在那里，臉如死灰，一聲不出，只有胸膛劇烈地起伏著，顯示出她內(nèi)心的不平靜。
她應(yīng)該發(fā)泄的，是人就承受不了這樣的痛苦。
“我終于知道，我錯了?！?br/>
剎那間，洛知儀眼神一片清澈空明，似乎瞬間看透了情愛生死，唇邊甚至有一抹淡然的笑意，居然跟二夫人很像。
可是，她終究是不一樣的，她剛剛真正要說的，不是她知道錯了，而是她知道錯在何處。
沒有機(jī)會挽回了，但她不后悔曾經(jīng)為了愛搏斗過，盡管害死洛知涵從來不是她想要做的事，但至少沒有了洛知涵，她曾經(jīng)離宇文淵身邊那樣近。
但，終究『摸』不到他的心。
也許，宇文淵始終不肯原諒洛知儀，不肯敞開心懷接受洛知儀，更多的是在恨自己。
恨自己沒有對洛知儀說明白一切，恨自己愛上的是這樣狠心的女人，他是在對洛知儀失望啊！
沒有強(qiáng)烈的愛，哪來刻骨的恨。
上天對人的試練，還真是叫人防不勝防呢。
“七公主，試著忘記這一切吧，你可以的?！?br/>
二夫人輕輕呼出一口氣，在她看來，洛知儀已經(jīng)明白一切，應(yīng)該不會再執(zhí)著地恨下去了。
“是的，一切都會過去，二夫人，走吧，我送你出宮?！?br/>
第一次，洛知儀叫了一聲“二夫人”，語氣平靜，眼神安然。
這一切是到了該有個結(jié)果的時候了，不為別人，只為她自己。
“師父，我們現(xiàn)在進(jìn)宮，是不是不太合適？難道要跟洛耀挑明了說？”
自從柳子懷去世，柳拂堤極少入宮，這里對她來說已經(jīng)相當(dāng)陌生了。
可問題是，他們師徒倆遍尋不獲宇文洌，又到小商王府轉(zhuǎn)了一圈，卻沒有一個人在，真叫他們好不郁悶，沒有辦法的情況下，只好進(jìn)宮看一看形勢。
他們不知道的是，在宇文淵授意下，洛懷若已跟蘊(yùn)皇后秘密前往葉紹得府上，共商大計。
有謝逸護(hù)送蘊(yùn)皇后和洛懷若，當(dāng)保萬無一失。
那么，不可避免的，天絕上人一旦為皇上所用，就夠宇文淵受的。
“看情況再說，拂堤，你沒感覺到這皇宮的氣氛很不對勁，看來真的要出大事了！”
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天絕上人這回也感受到了巨大的壓力，這事情肯定大到不是人力所能改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