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停在了顧宅門前。
顧望舒用深褐色羽紗面薄氅把小妻子兜頭一裹, 抱著就下了馬車。
云朵指使著丫頭、婆子, 往「秋水居」的庫房里搬運(yùn)第三輛馬車上的東西。都是秦氏給女孩兒準(zhǔn)備的。林林總總的各類補(bǔ)藥, 用錦盒裝著的冬蟲夏草, 二十年的人參, 上好的阿膠，燕窩等。還另帶了四只烏雞，二簍土雞蛋，六條鯉魚……
周嚒嚒聽著響動也出來了, 把日?，F(xiàn)用的食材都搬進(jìn)了小廚房。
“四叔。”到了西次間, 新荷掙扎著從顧望舒的懷里出來，往拔步床的方向去。
顧望舒長臂一伸，拽了她的胳膊，說道：“荷兒, 洗個熱水澡再睡，這樣解乏?！?br/>
新荷“嗯”了一聲，去八仙立柜里拿了家常穿的主腰、襴裙, 往凈房去。關(guān)門的瞬間，顧望舒也擠了進(jìn)來。
“四叔？”新荷不解地看著他。
顧望舒反手把門杠上, 面不改色心不跳, “我們一起洗。”說話間，把直裾的系帶解開了。雪白的中衣褪下，精壯的胸膛……
新荷面紅耳赤, 眼神很漂移。
顧望舒上前一步, 把小妻子攬?jiān)诹藨牙? 低頭親她的紅唇，揶揄道：“剛成親那會兒，你害羞……我能理解。怎么這會子看見我這樣，還會害羞，嗯？”
話語在輾轉(zhuǎn)纏.綿的唇齒間流淌，新荷身子一軟，偎緊了他。
小妻子的臉色白里透紅，肌膚滑膩，像上好的綢緞……顧望舒含了她的耳珠，輕輕舔.弄。
“四叔……不行的?！蹦菛|西火熱堅(jiān).硬地抵在腰間，新荷掙扎起來，肚子還有孩子呢。
顧望舒親了她好久，苦笑了聲。本來只是想逗逗她的，到頭來卻害得自己欲.火焚.身……今兒是不成了。畢竟孩子最要緊。
他親自拎了熱水倒入桃木浴桶里，服侍小妻子泡澡。
丫頭們早退出去了，在正房門口守著。
約半個時辰左右，凈房內(nèi)傳來窸窸窣窣穿衣服的聲音，夫妻倆走了出來，躺到拔步床上休息。
漫長的黑夜來臨，大地開始沉睡了。
微風(fēng)輕輕吹過，響起一兩聲野狗的吠叫，給寂靜的街道添了幾分熱鬧。
次日，吃過早膳后，新荷去「靜安堂」給葉老太太請安，還沒行禮呢，就被她給攔了。
“你現(xiàn)在是有身子的人了，不用給我行福禮?！比~老太太讓人給她搬了帶錦繡緞面靠背的圈椅，笑道：“趕緊坐下說話……”
“外祖母，您怎么也知道了？”新荷有些臉熱，問道。她有身孕的事情，也是昨晚在新府時才知曉的，這么快就傳到葉家了嗎？
葉老太太爽朗地笑起來，“舒哥兒上朝前特地過來說的，讓我好好的照顧你……千叮嚀萬囑咐的，就怕他媳婦兒受委屈。”
屋里的眾人都笑起來，恭喜聲不斷。
葉老太太的三個兒媳婦都高興的驚嘆，說福氣好。
鄭氏抱著鵬哥兒在一旁站著，說道：“二弟妹好福氣，昨日還在想孩子的事情。這不，三、五日就有了。”
葉老太太擺擺手，說道：“她一貫是個有福氣的。再給外祖母一舉生個曾外孫兒，就更好了……可看過大夫了，具體是怎么說的？”
“大夫說一切都好?！毙潞尚叩哪樛t，當(dāng)眾被這樣問話，她覺得很不好意思。
“這孩子，還害臊了。”葉老太太招過云朵，笑道：“你來說。”
云朵心里也高興，喜氣洋洋地，先屈身行過禮：“回稟老太太……大夫說夫人的脈象強(qiáng)勁，已經(jīng)一個月了?！?br/>
“真好。頭三個月最要緊，一定要小心謹(jǐn)慎?！比~老太太回頭去交待跟著來的云朵、云玲，要她們好好伺候著，等來日平安生產(chǎn)后，給她們包個大封紅。
云朵、云玲屈身應(yīng)了。
“……懷孕的人都嗜睡，身子也懶懶的，你不用天天過來「靜安堂」給我請安，一個人無趣了過來轉(zhuǎn)轉(zhuǎn)就行?！比~老太太年紀(jì)大了，什么事情都經(jīng)歷過了，看得很開。她就喜歡兒孫滿堂的日子，紅紅火火的。多好啊。
蔣氏微笑地走到新荷身邊，拉了她的手，說道：“想吃些什么，就跟大舅母說。我讓小廚房做了日日給你送去?！彼鞴苋~府中匱，新荷又是葉老太太唯一的外孫媳婦。樣子總是要做的。
新荷笑著道謝。
二舅母林氏是個溫和的人，和新荷說了許多孕中需要避諱的東西。新荷聽得入神，也用心記了下來。作為新手母親，她心里還是很忐忑的。
葉老太太和幾個舅母、嫂子一直陪著她說話，到午膳時才各自散了。
新荷回了「秋水居」，剛進(jìn)西次間坐下，周嚒嚒便過來問她午膳要吃些什么。
“尋常的飯菜就好。我的喜好、口味你都知道，按照那個來就行。對了，再加一份酸辣面湯?！?br/>
周嚒嚒屈身應(yīng)是，下去準(zhǔn)備了。她是秦氏撥給夫人專用的廚房婆子，飲食這一塊是十分小心的。何況夫人現(xiàn)在又有了身孕。她就更盡心盡力了。
“夫人，先吃點(diǎn)這個墊巴墊巴……”慧敏端了一碗牛乳雞蛋羹，走過來。
新荷接過，喝了幾口，放在身旁的小幾上，隨口問道：“云玲呢？”從葉老太太的住處回來，就一直沒看見她。
慧敏一愣，環(huán)視四周，確實(shí)沒看到云玲，便笑道：“奴婢出去找找。”
新荷點(diǎn)頭。
“云玲姐姐，夫人找你呢。”慧敏在庭院里轉(zhuǎn)了一圈，在西廂房的一間屋子里找到了云玲。
云朵和云玲是新荷的貼身大丫頭，地位很高，當(dāng)陪嫁丫頭過來新府的。她們有自己獨(dú)立的房間。地方雖不大，架子床、衣柜、梳妝臺等也都是齊全的。
云玲手里端了一杯清水，正倚在床頭發(fā)呆，見慧敏進(jìn)來，笑著讓座，“剛才走路走熱了，就回來換了件衣服?！?br/>
慧敏擺手，說道：“我就不坐了。夫人跟前當(dāng)值的只有慧文，她最是個不經(jīng)心的……”
云玲把杯子放下，起身和她一起往外走，“云朵呢？”
“云朵姐姐去小廚房看夫人的膳食了?！?br/>
兩人說著話，挑簾子邁進(jìn)西次間。
新荷一向只聽說過孕婦嗜睡，到了自己身上，卻應(yīng)驗(yàn)的有點(diǎn)飛速了。慧敏出去找云玲的當(dāng)口，她坐在長塌上背靠著迎枕竟沉沉睡去了。
慧文見午膳還沒好，便沒有打擾她，只給她蓋個薄被，由著她睡了。
新荷做了夢。
夢里大雪紛飛。她走在官道上，身旁都是來往的行人與馬車……卻沒有一個人搭理她，像是看不到似的。
她一直走啊走啊，累的腳都酸軟了，還是看不到路的盡頭。
正泄氣的時候，前方來了一群人，走在最前面的是顧望舒，他身穿緋色的云雁補(bǔ)子。新荷一喜，上去打招呼。
最奇怪的一幕出現(xiàn)了，顧望舒不僅看不見她，還直接從她身體里穿過去了……
新荷驚駭?shù)匚嬷欤S后就醒了過來。
“夫人，您怎么了？”慧敏離她最近，見她滿頭大汗地醒來，嚇了一跳。
外面的陽光透過打開的槅窗，直射進(jìn)來，耀眼極了。新荷閉著眼搖頭，過了好一會兒，才問：“我睡了多久？”
“很短，有一刻鐘吧?！?br/>
云玲聞聲也趕來了，倒了茶水遞給新荷，“夫人，喝一口吧?！?br/>
新荷擺手，示意不用。
夢里的大雪紛飛和現(xiàn)世的麗日當(dāng)空，形成了鮮明的對比。真是夢中一瞬，恍如隔世。
新荷是死后重生的，她相信舉頭三尺有神明。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這個夢到底在提示她什么呢？
這時候，云朵挑簾子進(jìn)來了，“夫人，午膳好了，擺在哪里？”
“放一會吧，我待會再吃。”新荷顯得疲倦不堪。
云朵瞧著她臉色雪白，忙近身攙扶了，拿出手帕給她擦拭額頭上的汗。小聲問道：“……怎么了？”
新荷緩了好一會，才開口：“做了噩夢?！?br/>
“夫人，白天的夢都是相反的。不好的事情其實(shí)都是好的事情?！痹贫湫χ逅?。
新荷也勉強(qiáng)笑了笑。
而此時的顧望舒剛吃過午膳，正在東閣殿廳堂和姚固說話，交談朝堂上的事。
“……夏勤也倒了，下一任首輔該是你了。”姚固捋了捋胡須，他對眼前的年輕人由衷的敬佩。能不動聲色地除去夏勤，真是有本事啊。
“姚閣老真是高看了，內(nèi)閣中論本事、論資質(zhì)……都大有人在。首輔的位置怎么說也輪不到顧某人?！鳖櫷嫘χf：“我還是很有自知之明的?！?br/>
姚固低頭喝茶，不說話了。他在內(nèi)閣混了幾十年，別的本事不敢說，眼力見兒還是有的。
“你這君山銀針喝著不錯，很淡雅。這茶葉還都是一根根豎起來的……”
顧望舒端起茶杯看了眼，說道：“這是長寧侯世子給的。您要是喜歡，下午的時候我讓人給您送去?！彼@個人，恩怨很分明的。有仇報仇，有恩報恩。姚錦溪心腸歹毒，他就殺了她。姚固幫他良多，在不觸及彼此利益的情況下，他還是愿意給這個老人恰當(dāng)?shù)淖鹬亍?br/>
“……好，一言為定?！币绦π?，混濁的雙眸中迸發(fā)出一縷清明，直直地看向顧望舒。他對于孫女兒的失蹤，一開始懷疑的就是顧望舒。
姚家那么多的暗衛(wèi)，查出的所有線索，矛頭對準(zhǔn)的都是顧望舒……他親眼目睹了夏勤的倒臺……
他不敢輕舉妄動。
姚家和鎮(zhèn)國將軍府葉家是世交，而鎮(zhèn)國將軍府卻是顧望舒的外家。孰輕孰重……就不用說了。
姚家是百年世家，不可能也不允許因?yàn)橐粋€姚錦溪敗落……一個孫女兒，失蹤就失蹤吧。
以姚固對顧望舒的了解，他還不至于對一個女孩兒動手，除非她做了什么逼著他動手的事情。
虎子從外面進(jìn)來回話。
姚固就先離開了東閣殿，回了文淵閣。
“……主子，工部尚書趙章德近兩日總得皇上召見，他信奉王陽明的心學(xué)。出手果斷，且家族實(shí)力雄厚。江先生的意思是夏勤倒了，皇上很可能會安排趙章德進(jìn)內(nèi)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