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

    知書探頭探腦的從一個墻根處走來，看著她的樣子，蘇婳不由好氣又好笑：

    “怎么了？一副犯了錯的樣子?！?br/>
    “老爺吩咐了身邊的侍墨傳話，奴婢就原原本本的告訴小姐了…”知書頓了頓，欲言又止。

    “然后呢？”看著知書的樣子，蘇婳知道肯定還有后話。

    “結(jié)果小姐走后，侍墨又來尋奴婢，說老爺吩咐務(wù)必打斷小姐萃文閣司業(yè)的演說，耽誤小姐時間，讓小姐失去競選資格…”

    知書聲音小了下去，她也不明白，萃文閣司業(yè)這個無數(shù)人夢寐以求的位置，小姐明明唾手可得，老爺為什么要讓小姐放棄呢？

    蘇婳笑容一僵。

    想起方才的大殿場景，是了，萃文閣歷代司業(yè)競選規(guī)矩，凡競選期間離開萃文閣大殿，視為放棄資格。

    微微閉了閉眼，蘇婳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過是一個司業(yè)的位置罷了，縱然失去了，也不過是三年后考入臨天學(xué)府的考試失去了一些特權(quán)而已。

    只是，清韻書院學(xué)子三千，考入臨天學(xué)府的考試更是難于上青天，別說一些特權(quán)，就是有一線希望，清韻書院的學(xué)子們也會爭相奪取吧？

    想到這里，蘇婳笑容有些發(fā)苦。卻不想讓知書知禮看出她的情緒，佯裝輕快的說道：

    “沒事，你家小姐我不在乎萃文閣司業(yè)的位置，誰想拿去誰拿去吧?！?br/>
    看著蘇婳強顏歡笑的樣子，知禮內(nèi)心自責(zé)，如果自己及時攔住性急知書，或許就不會是這個樣子。

    “對了，小姐，老爺身邊的侍墨說老爺還留了一句話?！毕肫鹱约簜髟掃€沒有傳完，知書連忙說道。

    蘇婳聞言眼睛一亮：“什么話？”

    “老爺說，讓小姐在初心堂考入博淵堂的考試中努力，考入博淵堂，順其自然，有些事情到時候自會水落石出?！?br/>
    蘇婳這才想起，不久之后，有一場初心堂考入博淵堂的考試。

    清韻書院分為上院和下院，上院博淵堂，下院初心堂。但上下院學(xué)子的劃分不是看成績，而是看父輩官職。凡父輩為朝廷二品大員及以上，就可進入上院博淵堂學(xué)習(xí)。

    縱然是下院，也要求四品以上官員的子女才能入內(nèi)，父親蘇安為戶部五品郎中，蘇婳能夠進入初心堂還是機緣巧合，更遑論博淵堂了。

    不過，初心堂與博淵堂的界限也不是絕對的，每一年都會有初心堂入博淵堂的考試，前三甲可以進入博淵堂學(xué)習(xí)。

    博淵堂既然為上院，待遇就好的不止一點點，學(xué)子們都削尖了頭朝上擠，因此競爭也極為激烈。

    不過，既然有人能考入博淵堂，她蘇婳也能！想到這里，蘇婳覺得自己斗志滿滿，又不由覺得溫暖，父親正是清楚自己的脾性，所以才會這樣要求的吧？

    不過，父親什么都不解釋就這樣舉家離開，還把自己丟在京都，實在是太不厚道了！

    已走出很遠的蘇安莫名打了一個噴嚏。他奇怪的環(huán)視了火爐燒的熱騰騰的車內(nèi)，奇怪，沒覺得冷?。?br/>
    清韻書院。

    “哎，你們聽說沒有，最有希望成為下一屆萃文閣司業(yè)的蘇婳，中途放棄了！”一個男學(xué)子八卦兮兮的說道。

    立刻就有人圍了上來：“真的??？為什么放棄？要知道，萃文閣司業(yè)的位置有多少人都在肖想??！”

    “噓！”那個男學(xué)子擠眉弄眼：“聽說啊，她家啊，被抄啦！”

    “啊？為什么？”

    眾人一番唏噓，七嘴八舌的猜測，議論紛紛。

    蘇婳聞言腳步一頓，掃了一眼聚集的人群。

    原本議論紛紛的人群看見不遠處的蘇婳，慌忙噤聲，四散離開來。

    知書和知禮同時擔(dān)憂的看了一眼蘇婳，卻見蘇婳已經(jīng)恢復(fù)如常，淡然的朝前走著。

    只是蘇婳卻明白自己并沒有表面看起來那么平靜，深深嵌入掌心的指甲帶來痛感，卻比不上被議論那一個瞬間心里的難受。

    自嘲的一笑，自己果然閱歷太淺，心態(tài)不夠平和，那么，就從現(xiàn)在開始磨練自己吧。

    蘇婳堅定了目光，加快了前行的腳步。

    進入初心堂學(xué)子廬舍，知書知禮緊隨其后，看著昏暗的房間，拿出燭臺，點起蠟燭，小小的火苗搖曳著，蘇婳打量了一眼破敗的房間，拿出書卷，準備溫書。

    清韻書院為了勉勵初心堂弟子努力學(xué)習(xí)，給予初心堂的弟子的待遇非常差，譬如居住的廬舍，只是簡單的木板房，還有些潮濕，柴房也要比這條件要好些。

    而博淵堂弟子，一人一院落，青墻紅瓦，好不氣派。

    “小姐，現(xiàn)在就要溫書？”

    看著昏暗的光線，知書擔(dān)憂的問了一句。

    “嗯?！碧K婳淡淡的應(yīng)了一聲，坐在矮舊的書桌旁，翻開了書卷。

    知書見狀還想說什么，被知禮拉了一下，只好咽下。知曉蘇婳看書時不喜打擾，知書知禮對視一眼，默默退下了。

    “曰：遂古之初，誰傳道之？

    上下未形，何由考之？

    ……

    日安不到？燭龍何照？

    羲和之未揚，若華何光？

    ……①”

    讀著書卷，蘇婳心里卻不寧靜。如果時間沒有記錯，下個月就是初心堂考入博淵堂的測試了，但愿一切順遂才好……

    轉(zhuǎn)眼之間，一月飛逝而過。

    考場尚未開放，初心堂學(xué)子都在寒風(fēng)之下焦急的等待著。雖然陽光普照，卻沒有帶來一絲溫度。

    蘇婳提著書箱，艱難的揉了揉凍僵的手，有些后悔沒讓知書和知禮跟來。

    “婳兒?！?br/>
    一聲溫柔的輕喚，下一刻，一個溫?zé)岬氖譅t塞入蘇婳冰涼的手中。

    蘇婳轉(zhuǎn)過頭，一看來人，頓時笑靨如花，開心的喚道：“淺淺?！?br/>
    來人不是別人，正是蘇太傅的嫡親孫女，蘇婳的手帕交，蘇淺。

    “這么冷的天氣，不帶貼身侍女，也不帶手爐，你呀，還真不讓人放心?！?br/>
    蘇淺嘆息似的嗔怪了蘇婳一句，蘇婳俏皮一笑，半倚在蘇淺身上，調(diào)戲般說了一句：

    “這不是知道你會來，給你體貼我的機會嘛。”

    蘇淺登時哭笑不得。

    “考場開了！”

    不知人群中誰喊了一句，初心堂的學(xué)子紛紛朝考場涌去。

    蘇淺見狀握了握蘇婳的手，溫和的笑道：“婳兒，去吧，我在博淵堂等你?！?br/>
    蘇淺因著蘇太傅的緣故，初入書院就是博淵堂學(xué)子，她這樣說，就是對蘇婳極有信心了。

    蘇婳眨眨烏黑的眼睛，笑著應(yīng)了，轉(zhuǎn)身朝初心堂考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