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熊栗洗完澡擦著頭發(fā)出來,楚一凡已經窩在沙發(fā)里睡著了。
他一米八幾的個子,沙發(fā)對他來說委實有點小了,長腿都不能夠完全伸直,只能蜷著身子睡。
他坐了那么久的飛機,又玩到那么晚,黑色發(fā)絲軟軟地垂在額間,神情間流露出幾許疲憊,看上去有些可憐兮兮的。
熊栗瞬間就母愛泛濫了,她蹲在沙發(fā)面前,輕輕推他。
“一凡,醒醒……”
長長的睫毛顫了顫,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困頓的看著她:“……姐?”
“醒啦?起來去我房間睡吧,這沙發(fā)太小了,你不好睡?!?br/>
“唔……不用……我睡這兒挺好……”
他有些痛苦的皺起眉頭,今晚喝了太多酒,剛才還不覺得,一躺下才感覺到天旋地轉,腦袋一片空白,連什么時候睡著的都不知道。
見他這幅模樣,熊栗更是堅持,“行了,別廢話,快起來!起來起來起來……”
她一邊說著,一邊用力伸手去拉他,硬是將他從沙發(fā)上扯了起來。
楚一凡剛睡下就被吵醒,這會兒頭疼得厲害,身子軟綿綿的沒有力氣,他皺眉撫著額頭,被她半推半拉地帶回了房間。
一沾到床,他整個人就癱了上去,很快就沒有意識了。
熊栗扯過被子給他仔仔細細蓋好,掖好被角之后,帶上門出了房間。
回到客廳,熊栗正準備在沙發(fā)上躺下,突然想起客房里還有一個醉鬼!
她懊惱地一拍腦袋,糟了,差點把夏澤給忘了!
她躋著拖鞋輕手輕腳地走進客房,怕把人吵醒所以沒開燈,借著客廳照進來的燈光看清了床上的人。
夏澤臉朝下整個人成一個大字形趴在床上,被子被他壓在身下,就這么直挺挺的躺著,動也不動。
果然……
熊栗頭疼扶額,楚一凡這臭小子,讓他把人扶到床上,他都真的“只”扶到床上就不管了,好歹也給人家蓋一下被子啊。
以他的性子,一定是故意的!
“唉……真是的?!?br/>
熊栗走上前去將趴在床上的人艱難地翻了個身,再將他壓在身下的被子扯了一半出來蓋在他的身上,整個過程中,夏澤就這么一動不動的隨她擺弄,一點也沒有轉醒的跡象。
熊栗做完了這些之后已經累得氣喘吁吁了,她咬著手指看著床上被裹成了“繭”狀的男人,不確定的想,這樣……應該可以了吧。
哎呀,不管啦……反正不會著涼就好了。
她正打算功成身退的時候,這時,床上被裹成了蟲繭的夏澤發(fā)出了難受的哼唧聲。
熊栗心頭一凜,糟糕,該不是要吐吧?
她趕緊走回床邊看他,夏澤并沒有醒過來,只是皺著眉頭難受的哼哼,熊栗連忙俯下身問他:“你怎么了?要吐嗎?還是要喝水?”
夏澤閉著眼睛沒回應,只是眉頭皺得更緊了些。
喝醉的人容易口渴,這點常識她還是有的。熊栗于是準備去客廳給他倒杯水來,剛直起身子來,手腕就被人扣住了,然后一股大力將她拉了回去。
她摔到床上,鼻尖結結實實地撞上一個堅實的胸膛,痛得她悶哼一聲。
奶奶個熊!怎么這么硬啊!
熊栗痛得齜牙咧嘴,一手捂著鼻子,一手抵著身下男人的胸膛將身子半撐了起來。
哪知道,她一抬頭,就對上了一雙深邃迷離的黑眸。
兩人之間的距離不過幾厘米,她差一點就貼上了他的臉,借著從客廳照進來的微弱光線,夏澤英俊的臉隱在這朦朧的光線中,半明半暗。
他的眼神有些迷離,似乎是處在半夢半醒中的狀態(tài)。
熊栗往后挪了挪,艱難地咽了咽口水,屏住了呼吸。
“……你……醒啦?”
夏澤看著她,緩緩眨了兩下眼睛,眼神迷茫,疑惑地輕聲問:“……小熊?”
熊栗連忙說:“嗯嗯,是我……你醒啦?要喝水嗎?我去給你拿水啊……”
她才剛動了一下,夏澤就收緊了抓著她的手,然后翻了個身,半撐著身子將她整個人圈在身下,歪著頭有些困惑地看著她。
他漂亮的一雙桃花眼此時眸色深深,亮如星辰,不知道究竟是醉著的還是清醒的。
熊栗被他困在身下,緊張得大氣都不敢出。
他忽然伸出手輕輕碰了下她的臉,然后笑了起來,“我又夢到你了……”
“真好……”
他輕聲呢喃著,然后緩緩閉上眼睛,慢慢地俯身朝她靠近。
熊栗瞳孔猛地一縮,眼睛瞪得老大,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千鈞一發(fā)的時候,她飛快地伸手捂住了嘴,幾乎同時,有兩片柔軟溫暖的唇瓣觸到了她的手背。
他的俊臉近在咫尺,濃密纖長的羽睫輕輕顫動,就像羽毛一樣撓在她的心上,熊栗心尖一顫,腦中一片空白。
她顧不上多想,一把用力伸手推開夏澤,跳下床兔子一樣跑出了房間。
熊栗撲到沙發(fā)上,一把將被子拉來蒙住腦袋,臉上溫度燙得快要燒起來,心跳撲通撲通像鼓點一樣又重又快。
她蒙在被子里,在黑暗中驚恐地睜大了眼,好半晌才平復了澎湃的心緒。
好險啊……
差那么一點點她的初吻都沒了……
顏薇薇跟她說過,那些平日里不太喝酒的人,一旦喝醉了,就會將股子里壓抑著的天性解放出來。所以好些平日里看上去衣冠楚楚的人,喝醉了之后比誰都還要狂躁。
熊栗似乎明白了什么。
難怪……
夏澤這么開朗溫柔的一個人,喝醉了居然會化身為親吻狂魔,看來平日里將自己的內心壓抑得很徹底啊……
熊栗握緊了肉乎乎的拳頭,在心里暗暗下了決心,以后一定、一定要離喝醉的夏澤遠一點!
——————————夢境的分割線——————————————————————
古典華貴如同城堡一樣的別墅里,走進玄關,偌大的屋里沒有一絲一毫的煙火氣,仆人都埋首做著自己的事情,有條不紊,噤若寒蟬。
白白胖胖的小姑娘扎著馬尾辮,背著小書包垂頭喪氣地走過長長的玄關,每一根耷拉著的頭發(fā)絲都散發(fā)著沮喪。
她已經兩天沒有見到一凡了……
一凡去哪里了……
是不是也不要她了……
想著想著,她小巧的鼻尖就紅了,眼淚在眼眶里打著轉。
小姑娘垂著頭,悄悄抹了抹眼睛。
獨自走過玄關,聽見前方傳來一陣腳步聲,她抬頭看去,只見一行人正從二樓的旋轉樓梯上走下來,幾名身穿黑色西裝的男人手里提著行李模樣的箱子。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面容清俊的男人,他身側站著一個英俊的稚氣少年,相貌與他八分相似。
看見那少年,小姑娘圓溜溜的漂亮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邁著胖胖的小短腿,歡快地朝著少年奔過去。
“一凡?。∫环玻。 ?br/>
剛上初中的小姑娘,臉上還帶著稚氣的嬰兒肥,大大的眼睛亮閃閃的,激動地仰頭看著比自己高出許多的少年。
少年見到她,神色一震,眼中飛快地閃過欣喜、不舍、痛苦等等復雜的情緒,半晌他別開眼,避開她看著自己的驚喜眼神,低低的叫了一聲:“……姐?!?br/>
他的嗓音艱澀難聽,像是許久沒有說過話了一樣。
小姑娘上前拉住他的手,急急地問:“一凡,你這兩天去哪里啦?他們說你去同學家玩去了,是嗎?你怎么都不跟說呢?你以后不準再這樣了!你去哪里都要帶上我,不能把我一個人丟下,不然我跟你翻臉哦!我說真的,我真的會生氣的哦!”
少年微微垂著頭,讓人看不清他臉上的神情,沒有說話。
小姑娘這才覺得有些不對勁,她歪著腦袋想要從下面看他,小心翼翼的問:“……一凡,你怎么啦?”
少年喉頭動了動,放在身側的拳頭越收越緊,用力得指節(jié)隱隱泛白。
站在旁邊的男人一直默默看著兩人,這時忽然開口說道:“小熊,一凡要出國了。”
小姑娘聞言大驚,“出國?。繛槭裁矗。俊?br/>
“這是奶奶的意思,他在學校里整日惹事生非,不好好念書,送他出國去也是為了他好?!?br/>
小姑娘馬上就紅了眼睛,叫道:“不要??!”
她緊緊抓住少年的手,一臉乞求地看著男人,搖著頭說:“不要送走一凡,他……他很乖的,他會好好讀書的!真的?。∫环?,你快說啊,你快說你會好好讀書的!你不要出國!”
她說著說著,傷心地哭了起來。
“嗚嗚嗚……奶奶呢?我去求奶奶,我去求她別讓你走……嗚嗚嗚嗚……”
少年抬起手摸了摸小姑娘的頭發(fā),眼睛紅了一圈,卻還扯著嘴角對她笑了笑,“姐……你別哭,我已經答應出國了。你放心……我會經?;貋砜茨愕摹阋煤玫摹?br/>
小姑娘哭得抽抽噎噎,一張臉花得不像樣,邊抹眼淚邊說:“嗚嗚……不要……我不要你走!不要!”
她緊緊攥著少年的衣角,生怕他跑掉,轉頭哭著對男人說:“爸爸……嗚……你們不要送一凡走好不好?好不好?求求你……”
男人很明顯地愣了一下,他半蹲下身子,平視著哭得傷心的小女兒,柔聲哄道:“小熊乖,我們不是不要一凡,只是送他出國去念書,他會經?;貋淼?,你以后也可以經常去看他呀……”
小姑娘哭著搖頭,“不要……嗚嗚嗚……媽媽走了……一凡也走了……就只有我一個人了……我不要……”
“小熊……”聽了她斷斷續(xù)續(xù)的話,男人清冷的神情有了明顯的變化,半是溫柔,半是痛苦。
少年伸手抹去眼角的淚,握住小姑娘的肩膀,低頭認真地跟她保證道:“姐,你別難過,我很快就會回來的。到時候我就可以保護你了!不讓任何人再欺負你!你等我!”
說完,他定定地看了她片刻,狠下心轉過身,大步朝著玄關走去,站在一旁的幾名黑衣保鏢連忙提著行李跟上。
“一凡?。 ?br/>
小姑娘著急地想要追上去,卻被男人拉住了抱在懷里,“小熊乖,聽話。”
身后的人哭得更大聲,哭聲傷心欲絕:“一凡!!你回來!!嗚嗚……我求求你!你別走!嗚嗚……一凡??!”
那一聲聲絕望的哭泣聽在少年耳里,心如刀割。
面前玄關處的光顯得那么的刺眼,他眼中強忍著的淚終于落了下來。
腳下步伐未停,那少年的身影就這么堅定的、慢慢地消失在了那片光暈里。
夢中少年的背影變得越來越小,逐漸變成了一個極小的黑點,眼看就要被那片刺眼灼目的亮光所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