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安安拖著一片狼藉的身體趕到了醫(yī)院時,蘇媚已經(jīng)醒了。
蘇媚的身體原本就不好,這些年她本就是強行透支著身體,才熬了下來。所以,這一次的兇險,都不用醫(yī)生多說,薄安安就清楚地不得了
抹了一把眼淚,薄安安抓著蘇媚的手,卻沉默著什么都沒有說出來。
“你還和紀(jì)時謙混在一起,對吧,”蘇媚看著薄安安頸子上沒有完全遮蓋住的皮膚,心中已是了然。
薄安安有些惶恐,捏著蘇媚的手頓時緊了緊,卻還是沒有說話。
蘇媚的神色平淡,好像走過這生死一遭以后,她已經(jīng)喝過了孟婆湯。
“你知道么,今天我醒來的時候,是霍先生守在我床邊,”蘇媚淡淡地陳述著,語氣并不重,可是每一個字都好像是石頭一樣,砸在了薄安安的心上,“當(dāng)我的女兒可能還在和別的男人在床上廝混的時候,是他拍板給我簽了字,把我送進(jìn)了手術(shù)室,是他守在外面等我出來,等我清醒。而那時候,我的女兒又在哪里呢?”
薄安安咬著牙,越是想控制住自己的情緒,淚水卻也越是忍不住的往下流淌。
珠子似的淚水打在薄安安手上,落在潔白的床單上,最后暈開了,只能看見淡淡的濕痕。
就好像紀(jì)時謙有可能對她存在的那一點點淺薄的喜歡,看上去好像存在,卻總歸是有限的,落在了地面上,被泥土吸收盡,被太陽曬干,也就沒有了。
她為什么,要喜歡上他呢?
她打了個冷顫,只覺得從胳膊到后背一片發(fā)麻。
“媽,”薄安安終于撐不住,撲倒在了床上,“對不起,我錯了,我真的錯了?!?br/>
“我不希望我的女兒是個小三,更不希望,我的女兒,被男人當(dāng)做消遣的玩具。安安,媽媽什么話都說盡了,你到現(xiàn)在還是執(zhí)迷不悟,再跟我說對不起,你覺得我會信么?”蘇媚抬起了另一只手,輕輕撫摸薄安安栗色的長發(fā),“你以為,你現(xiàn)在的價值在哪里?年輕美好的身體,媽媽也有過,可是媽媽現(xiàn)在成了什么樣子!”
蘇媚的聲音越來越尖利,手上的動作也越來越粗暴,到最后,她竟然生生拽著薄安安的頭發(fā),迫使薄安安把臉抬了起來。
薄安安吃痛,下意識地想要護(hù)著自己的頭發(fā),卻在看到蘇媚臉上近乎猙獰的表情時停了下來。
“媽,”薄安安呆呆地看著蘇媚,不敢相信眼前的女人竟然也會露出這樣的表情。
“不要這么喊我,我沒有一個連最起碼的尊嚴(yán)都丟掉了的女兒,”蘇媚冷笑著,忽然用力把薄安安的頭發(fā)甩到了一邊,薄安安一個不小心,頓時磕在了旁邊的床頭柜上。
腦袋嗡嗡地疼,但薄安安不敢停下來休息,而是立刻坐了起來,帶著倉皇的神情再次看向蘇媚:“媽媽,我沒有,他答應(yīng)了要娶我的,真的?!?br/>
“也曾經(jīng)有人這么跟我說過,”蘇媚忽然露出了一個可愛的,不符合年齡的,甚至有些嫵媚的微笑。
這一刻,她不像是兩個孩子的母親,薄安安見過這樣的笑容,那只是存在于記憶當(dāng)中,幾乎要模糊的一段時光里。
可是蘇媚卻偏偏這么笑了。
“安安,媽媽給了你一副好皮囊,養(yǎng)育你長了這么大,媽媽不欠你了,以后你是生是死是好是壞,都和我沒有關(guān)系,你既然選擇一個男人,那么你就去吧,追求你的愛情。我只希望,當(dāng)你日后想起我的這段話時,不要再哭成這個樣子,真的很難看?!?br/>
“媽!”薄安安不敢置信地抬頭,完全無法接受蘇媚的話,更不想知道,蘇媚的話究竟是不是她想到的那個意思。
“出去吧,咋們母子兩個人的情誼,也是時候斷了?!?br/>
陽光里,蘇媚的側(cè)臉上泛著一層淡淡的金色,坐在薄安安的位置看蘇媚,沒有人會相信這是一個已經(jīng)年過四十的中年女人。
她真的很美,也真的,和這些年一樣的愚蠢。
可是薄安安此刻沒有辦法形容自己的感受,更沒有辦法讓自己接受某個幾乎已經(jīng)不容改變的事實。
她用力閉了閉眼睛,再睜開眼時,卻已經(jīng)坐在了醫(yī)院的走廊里。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來的,也忘記了自己是不是還說了什么。對了,她好像若無其事地說:“媽你好好休息,我去和醫(yī)生說幾句。”
然后,她就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地,坐在了這里。
霍琛擔(dān)心地看著她,又一遍一遍的拭去她臉上的淚水,不問她發(fā)生了什么,也不和她多說一句話,只是靜靜地等待著她調(diào)整好自己的情緒。
“霍琛,你究竟喜歡我哪里,”薄安安用力抽了抽鼻子,“我這種人,有什么好喜歡的?!?br/>
“我喜歡你的一切,”霍琛揉了揉她的頭發(fā),并不像往常一樣,顧忌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你應(yīng)該問我,你哪里不好,我有沒有不喜歡你的地方?!?br/>
“那,我問你,你回答我,”薄安安瞇著已經(jīng)腫成了兩只桃子的眼睛看向霍琛。
“沒有不好,我喜歡你的一切,”霍琛把剛才的話重復(fù)了一句,卻并沒有迎來薄安安如同往常一般地轉(zhuǎn)移話題。
“可是我做了一個男人三年多的情人,你不覺得我,”薄安安咬了咬牙,說出了那個最讓她痛恨的詞,“你不覺得,我被玩兒爛了么?”
霍琛有些詫異地看向了薄安安,眼中卻沒有絲毫的厭惡或是不耐煩,那雙深邃的眼眸里,仍然只有一片藍(lán)灰色的剪影,和如同大海一般的情深。
“安安,男歡女愛是人之常情,你愛他,所以和他在一起,我沒有什么可說的,但是我只想讓你給我一個機(jī)會,”霍琛捧起了薄安安的手,表情竟忽然帶出了一股子寂寞和無奈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