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dāng)天下午,張有才便告辭了。
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蘇熙蕓正斜倚在榻上看書。她將腦袋從書里探出來,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走了就好。”然后又將腦袋埋進(jìn)了書中。
小綠原本以為她會歡呼雀躍的,沒想到反應(yīng)居然如此平淡,不由納悶了一下。
就在這個時候,正在繡花的蘇倩云轉(zhuǎn)頭道:“熙蕓,你說,張公子臨走的時候,祖母會跟他說什么?”
蘇熙蕓將臉從書里面抬起來,想了一下道:“不管說了什么,總之祖母已經(jīng)答應(yīng)了你跟白家少爺?shù)挠H事。他都只能灰溜溜的走,不過祖母還是會安慰他一番的,頂多就是同意介紹京城里名門望族的大家千金給他做媒?!?br/>
蘇倩云聽了,忽然道:“熙蕓,你說,張公子他會不會退而求其次,將主意打在你身上?我記得。上午咱們從春暉院里離開的時候,他可是盯著你看了好幾眼了呢!”
蘇熙蕓失笑:“我倒不覺得,一個人從一個地方跌倒,難道他還想繼續(xù)在那附近跌倒嗎?”
蘇倩云想了一下。道:“估計是我想多了吧,他應(yīng)該不會那么無聊?!?br/>
談話就此結(jié)束,然后過了幾天,一直都是相安無事的樣子,張有才也沒有繼續(xù)來找蘇倩云的麻煩。
然后就到了這月十五,蘇倩云一大早便去跟蘇老太太請示過了,要去白云庵里看望三夫人。蘇老太太想著孫女定親這也是一件大喜事,沒有理由不讓三夫人知道,因此痛痛快快就答應(yīng)了蘇倩云的請求。
姐妹倆匆匆吃了早飯便坐著府里的馬車往白云庵趕了。
只是馬車才一出城門口。便停了下來,蘇熙蕓正納悶,便瞧見自己家的馬車簾子“嘩!”的一下子被人掀開了,露出了一張笑盈盈的臉龐來。
蘇熙蕓一見到來人,便驚訝道:“靜怡郡主,你怎么來了?”
來人正是靜怡郡主,她踩著侍衛(wèi)搬來的腳凳,輕輕一躍。便上了馬車,蘇熙蕓忙與蘇倩云坐到一起,將那個位子讓給了靜怡郡主。對方老實不客氣的坐了下去,然后抬起一張笑靨如花的臉對蘇倩云道:“倩云,你居然都定親了!恭喜你!”
蘇倩云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多謝?!彼龑嵲谑遣荒茉俣嗾f出一個字來,因為臉龐上的紅暈已經(jīng)有些發(fā)燙。
靜怡郡主也不以為意,見蘇倩云羞不可抑,當(dāng)下便轉(zhuǎn)頭對蘇熙蕓道:“你們兩個真不夠意思!來白云庵也不叫上我!幸虧我知道你們兩個今日是一定要去白云庵的,這便一大早在城門口等著了,怎么樣,還是被本郡主等到了吧?想甩掉我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說著,得意洋洋一笑。那天真爛漫的樣子,仿佛又回到了過去的樣子。
只是那日郡王府里發(fā)生的事情,蘇熙蕓始終都不能釋懷,那天,靜怡郡主反常的態(tài)度實在是太深入人心了,蘇熙蕓沒有辦法忘得掉。今日無論靜怡郡主表現(xiàn)的多么似從前,她也都不會拿她當(dāng)從前的那個無憂無慮的靜怡看待。
“郡主說哪里話,你愿意跟我們一起去白云庵,熙蕓求之不得?!碧K熙蕓淡淡道。
靜怡郡主皺了下眉頭,道:“都說了多少次了,叫我靜怡就可以了!熙蕓,你整天郡主郡主的叫,不嫌累嗎?”
蘇熙蕓淡淡一笑,道:“郡主,禮不可費(fèi)。”
靜怡郡主被她這一本正經(jīng)的態(tài)度氣的不輕,當(dāng)下便搖頭嘆息道:“我不過是出去了幾個月,沒想到一回來,熙蕓你居然變的這樣無趣了!我還是喜歡從前那個你?!?br/>
可是你已經(jīng)不是從前的靜怡了。蘇熙蕓在心中默默念道。
車廂里一時之間安靜了下來,馬車外頭只聽的到車輪轉(zhuǎn)動的聲音,還有呼呼的風(fēng)聲,看樣子,她們已經(jīng)踏上山路了。
“熙蕓,你有沒有聽說,安國候府的少夫人這次有可能懷的是雙胎。”靜怡郡主忽然道。
居然是杜若云的消息,蘇熙蕓聽了微微有些詫異,自從蘇黛云選擇跟秦蕭一起私奔了之后,她便再也沒有聽到有關(guān)于安國候府的任何消息了。此刻靜怡郡主忽然開口問,她愣了許久,才道:“這是喜事?!?br/>
秦蕭既然不在身邊,多一個孩子陪伴,想必對杜若云來說,也是好事一件。
靜怡郡主似乎沒有料到蘇熙蕓會這樣說,不由也愣住了。但是蘇熙蕓與蘇黛云關(guān)系不和,這件事情她是知道的,此刻蘇熙蕓說出‘喜事’這一詞,倒也不算太離譜。
“我還聽說,郡王妃已經(jīng)派人悄悄去尋秦世子與你大姐了?!膘o怡郡主試探著道。
這件事情蘇熙蕓早已經(jīng)預(yù)料到了,不管郡王妃表現(xiàn)的對這個兒子多么的不在意,她都不會放棄秦蕭的,因為那是她唯一的兒子了。她會派人去尋找秦蕭那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情,蘇熙蕓甚至以為,秦蕭與蘇黛云從安國候府的大門前離開的時候,郡王妃便已經(jīng)派人盯著他們了。
“應(yīng)該的?!碧K熙蕓淡淡道。
蘇倩云沒有吭聲,在靜怡郡主面前,她習(xí)慣了不講話,只是聽者她跟自己妹妹交談,但是此刻她的臉上卻顯露出了一絲不忍。
靜怡郡主看了看,見她們都沒有要聽的打算,便沒意思的住了嘴。
蘇熙蕓便閉上眼睛假寐。
馬車到達(dá)白云庵的時候,蘇熙蕓依舊是這個姿態(tài)。靜怡郡主瞧了瞧她這幅模樣,無奈嘆口氣,忽然將簾子掀開,往某處瞧了一眼。
只見山林樹木掩映之下,一個俊逸不凡的身影靜靜佇立在那里,不知道站了多久,身上落滿塵埃。
靜怡郡主嘆口氣,將簾子放下來了。
當(dāng)庵里的知客僧出來迎接她們一行人的時候,齊俊寒站在不遠(yuǎn)處深深凝望著蘇熙蕓的身影,重重出了一口氣,她平安無事,那便好。
那日回府之后,他一直都擔(dān)心蘇熙蕓的安全,因為他不知道哪些黑衣人將他攔住,目的究竟是想做什么。后來那些人離開,他已經(jīng)筋疲力盡,根本沒有辦法再跟去伯府一看究竟。只是這心,卻是一直懸著。
如今總算是放下來了。
齊俊寒又深深凝望了蘇熙蕓一眼,然后從另一邊離開了。
蘇熙蕓絲毫不知道暗中有人偷窺于她,她下了馬車,直接被知客僧領(lǐng)著與蘇倩云一起去了三夫人居住的廂房,靜怡郡主說要拜訪三夫人,因此便一起去了。
此前,蘇熙蕓已經(jīng)自己親自寫信,將蘇倩云與白瑞峰定親的事情告訴了三夫人。女兒定親了,三夫人心中自然是歡喜無限的,母女相見的時候,三夫人盡管在意著靜怡郡主在場,卻還是激動的熱淚盈眶。
白家與蘇倩云定親的事情此刻已經(jīng)傳遍了全京城。三夫人在白云庵里受到的待遇空前變好,庵里還給她換了一處更為靜,更大的院子。那帶著蘇熙蕓一行人來的知客僧并不知曉這一點(diǎn),將她們帶到了原先居住的院落,卻發(fā)現(xiàn)那里已經(jīng)另住他人了。后來詢問一副才將她們帶去了三夫人那里。
三夫人早已經(jīng)迎到門口了,母女相見,蘇倩云梗咽著說不出話來,蘇熙蕓卻是在看到這院子布局的時候,吃了一驚。
她記得,榮王齊燁在白云庵里就有一處秘密據(jù)點(diǎn),她便是在那里知道了杜若云父女對伯府的算計。然而此時此刻,蘇熙蕓看著眼前的院子卻說不出一個字來。
只因為這處院子,居然就在齊燁那處秘密據(jù)點(diǎn)的隔壁。
這邊蘇熙蕓看著院子發(fā)呆,那邊靜怡郡主已經(jīng)拉著三夫人的手有說有笑了,幾人寒暄著便往院內(nèi)走去,蘇倩云都走出好幾步了,卻瞧見蘇熙蕓還呆呆站在那里,她不由納悶道:“熙蕓,你怎么不走?”呆廳休巴。
蘇熙蕓一個激靈,立刻便清醒過來,她道了一聲:“就來?!北忝ψ妨松先?。
就在這個時候,蘇倩云也回頭看了一眼這院子,她也覺得奇怪了起來,這院子……似乎在哪里見過?
蘇熙蕓自然想不到三夫人能搬到這里住是齊燁的功勞。當(dāng)然,三夫人也是不知道的,因為齊燁辦這件事情的時候,并沒有驚動過任何一個人。
此刻,齊燁便坐在靠近三夫人院子這邊的書房內(nèi),安靜的聆聽著這邊的動靜,唇畔帶了一絲淺淺的笑容。
貼身伺候齊燁的侍衛(wèi)從來也沒有見過自家主子露出如此如沐春風(fēng)的樣子,不由瞧的呆了,就在這個時候,齊燁的凌厲眼神忽然掃了過來,侍衛(wèi)嚇了一大跳,卻聽見自家主子忽然開口道:“你去,將這些桂花蜜以主持的名義送到隔壁院子里去?!?br/>
順著齊燁的視線,侍衛(wèi)瞧向放在窗戶旁邊那排木架子上,果真看見那里擺放了好幾大壇子桂花蜜。那重量,足有好幾斤。
侍衛(wèi)立刻垮了臉:“王爺,這些蜂蜜都送去,那三小姐她們就是喝上三年也喝不完?。 ?br/>
話音剛落,他便接收到了自家主子滿含殺氣的眼神,頓時嚇的一呆,嘴巴也不由緊緊閉上了。
就在這個時候,齊燁忽然道:“似乎,你說的有些道理,這么多,她們的確是吃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