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子里的嬰兒從泡沫里露出頭來,嘴巴似笑非笑,以一種極其詭異的程度咧到了耳根處,他慢慢爬到地板上,渾身帶著骯臟的黑血,流在地上變成一灘灘的膿液。
夜綾音嚇得倒退,腳卻像是粘在了地上無法動彈。那個嬰兒爬過來,抱住她赤.裸的小腿,觸感冰涼粘膩。
他抬起頭看她,深黑色的眼眶里沒有眼球,身體像蟲一樣蠕動。他爬到她懷里,掛在她的肩膀上,泡腫的可怕面孔就距她咫尺。
張開嘴,他發(fā)出如同鬼混哭叫般的聲音:“很疼啊,媽媽,很疼?!?br/>
“啊!”
夜綾音失聲尖叫,猛然驚醒過來,只覺額頭早已被汗?jié)瘛?br/>
而廖晉沛就背對著她,像平時一樣睡在她身邊。
夜綾音身體抖得厲害,她想推醒廖晉沛,卻突然害怕如果廖晉沛轉(zhuǎn)過身來,是不是會有著一張腫脹流血的嬰兒面孔。
夜綾音在被子里縮成一團(tuán),她渾身都在抖。
夢中嬰兒的慘狀時刻縈繞在眼前,不管睜著眼還是閉上眼,都無法逃開那噩夢。
那會是那個孩子的未來嗎……
夜綾音不敢想,她腦中突然出現(xiàn)白天林傲川說過的話,他說林家會狠狠虐待那個孩子……
雖然她不想和那孩子扯上關(guān)系,可那畢竟也是她的骨肉,在孩子出生前,她以為自己將來能夠做到足夠冷血,可很多事情不能她能預(yù)料的,當(dāng)林傲川說出那些話的時候,她表面無所謂,內(nèi)心的波瀾早已顫動。
他,真的在被折磨嗎?
他一定很恨她吧,生下他卻不能照顧他,還把他丟給憎恨著他的人……
夜綾音突然想起可愛的小佳微,她的童年如此清澈,受到良好的教育,又有演戲天分,被群星捧月,所有人都對她好,所以她才能那么善良純真,眉間眼角都是幸福和美好。
而當(dāng)初的紀(jì)清蕊,生活在那種壞境中,從未嘗試過被愛的感覺,如果她也能像佳微一樣被那么多人關(guān)心,結(jié)局,會是另外一種嗎……
夜綾音再也沒有睡著,直到清晨,廖晉沛醒來,他看到夜綾音居然已經(jīng)提前醒來了,她就坐在旁邊,用被子裹住自己,懷里抱著一個大枕頭,頭發(fā)凌亂,臉色蒼白,死死盯著他的臉。
廖晉沛摸了摸自己的臉:“怎么了?我睡覺沒有流口水的習(xí)慣吧?!?br/>
夜綾音伸手用力捏了捏他的臉,松口氣:“活的?!?br/>
廖晉沛哭笑不得:“當(dāng)然是活的,不然怎么和你說話。你昨晚睡得不好嗎,都看見你的黑眼圈了?!?br/>
夜綾音沒說話,廖晉沛下了床,道:“早上我要開會,你狀態(tài)這么不好。沒什么安排就在家里休息吧?!?br/>
廖晉沛和夜綾音吃過早餐,他就出門了,夜綾音一個人回到房間里,她想去林家,想要看看那個孩子過得怎么樣,這個念頭瘋狂在心里逃竄。
可是她沒有理由去找林珞惟,她說過不會管那個孩子的生死。
她不想被林珞惟嘲笑,也不想讓他又誤會,對她產(chǎn)生希望,繼續(xù)糾纏下去。
夜綾音想了很久很久,終于,她打開梳妝臺的抽屜,翻出里面一個天鵝絨小盒,那里面放著曾經(jīng)林珞惟丟下的那枚鉆戒。
夜綾音將鉆戒握在手心,攢得很緊很緊。
鉆戒的棱角在她手心刻出了冰冷的痕跡。
——
林家,嬰兒房里,保姆正在逗弄孩子。
林傲川站在門口,看著那個胖乎乎的小孩,他長大了一些,五官也不是都擠在臉上,看起來順眼多了,總覺得長大以后,或許他也會是個帥小伙。
保姆抱著孩子,拿著玩具逗弄他:“睿睿?!?br/>
林睿咧開嘴笑,笑容天真無邪。
保姆又指著林傲川說:“睿睿,叫爺爺。”
林??粗职链?,嘴巴動了動,用含糊不清的聲音喊出了:“爺爺……”
林傲川愣了一下,不知為何,他的心臟竟然軟軟地動了一下。
雖然他在夜綾音面前說了狠話,但畢竟一起生活了這么久,他沒辦法像說的一樣對一個無辜的嬰兒下毒手,孩子是無罪的。看到夜綾音對林珞惟那么冷漠,林傲川竟然有一種心痛的感覺。
他知道,林珞惟不會快樂,他愿意留下這個孩子,說明他是那么地愛著夜綾音,可是夜綾音不但嫁給了別人,還對他如此絕情。林珞惟將心事都埋在心底,誰會知道他有多么痛苦?
他知道失去所愛的滋味,他嘗試過那種感覺,當(dāng)初他也曾帶著妻兒,和紀(jì)容彥一家人聚會,像好友一般吃飯閑聊,他的視線總是不經(jīng)意便移到姚茉琦身上,她嫻雅地笑著,牽著丈夫的手,光彩奪目。
他的妻子不如姚茉琦那般完美,那只是一個聯(lián)姻的對象,一個性格惡劣任性的千金小姐,他們的婚姻充滿爭吵。
他也曾想過,如果當(dāng)初堅持,會怎么樣……
如果他能與姚茉琦留下一個愛的結(jié)晶,又會怎樣……
保姆舉著林睿,驚喜地說道:“天啊,這么小就會說話了。小少爺太聰明了!將來一定很有出息!”
林傲川的思緒被打斷,他看著林睿,確實,這孩子比其他的小孩說話早很多,看得出會是個聰明的孩子。
保姆將林睿遞給林傲川,他接過來,抱在懷中,低頭看著孩子,有些不知所措。
保姆繼續(xù)鼓勵林睿:“睿睿,叫爺爺。爺——爺——”
林??雌饋砗荛_心,他手舞足蹈,口中含糊地學(xué)著保姆的發(fā)音:“爺——爺——”
稚嫩的聲音清晰傳進(jìn)林傲川耳中,他的心似乎被一陣微風(fēng)輕輕吹過,僵硬的五官逐漸柔軟下來,連帶著表情都軟了許多。
保姆塞給林傲川一只會響的小青蛙,他便也學(xué)著保姆平時的樣子,捏出聲音逗弄起孩子來。
看著孩子開心的笑臉,林傲川的臉上也出現(xiàn)了一抹笑意,連他自己都沒察覺。
保姆已經(jīng)離開了房間,想讓林傲川和孩子獨處一會兒,她正準(zhǔn)備出去買菜,突然聽到門鈴聲,保姆打開門,看到姚茉琦站在門口正在合傘,傘面上的雪花被她抖落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