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妝師眸光,落到她手里的眉筆上,抬手看了看手腕。
再次確定,自己沒有遲到,反而提前了半個小時。
化妝師的動作,自是落進聶尹蕊的眸底,她將手里的眉筆放下。
“我也就覺得自己,眉毛畫的還能見人,趁著時間還沒到,就畫著玩兒,不過……倒是給你添麻煩了,化之前還得卸一下?!?br/>
化妝師放下化妝箱,聞言,上前了一小步,托腮的手,是一個端詳?shù)淖藙荨?br/>
“這,怎么能是還能見人,這一字眉,分明就畫的很好,就是下方……色再重一點,就更好了?!?br/>
聶尹蕊抬手,微掩了嘴,淺淺一笑,“是嗎?”
化妝師點點頭,“那當然,不過……夫人,您別說麻煩,這都是我應該做的?!?br/>
她始終微笑,“我們開始吧?”
化妝師點點頭,半蹲下,打開了化妝箱,里面的所以都是全新。
聶尹蕊轉身,再度面對向鏡子,鏡子里不僅映射出她,還映射出房間的一大半。
冷色系的墻紙,她并不喜歡,家還是要暖的才好;經過裝飾的飄窗,柔軟的抱枕靜躺;沒有復雜雕飾的床,卻依舊能看出它的價格不菲。
床上的套件,還是她被綁的那天換的。
“夫人,那我開始了?!被瘖y師的話,打斷她的思緒。
“嗯?!彼p聲而應。
便見化妝師,拿出的發(fā)夾,將她兩側的發(fā)絲,固定在后。
當化妝棉開始輕拍臉時,她閉上了雙眸。
而桌上響起的震動,再度迫使她睜開。
她抬手,指尖輕滑屏幕,剛做的指甲,落入眸星,甜美的色調,沒有太多花紋的修飾,只是有恰到好處的水鉆。
柔美而優(yōu)雅。
她的食指,落到短信圖標,點開,僅僅的兩個字:“花花?!?br/>
卻足夠柔了她的眸。
她另一只手抬起,雙手托住機身,拇指在鍵盤上輕敲,只是剛敲出一個字,手機再度振動。
信息在手機上方滾動,還是那個電話號碼,依舊只有兩個字,“花花?!?br/>
她眼瞼下垂幾分,重新落到鍵盤區(qū),繼續(xù)著剛才未完的字,“怎么……”的么字剛顯示在短信區(qū)里,手機又是一道振動。
這次,字變的多了起來,她一眼沒有看完,只好退出,點開了短信,字便落入眼簾。
“花花,為什么只能給你發(fā)訊息呢?我想給你打電話,什么時候來接我?”
聶尹蕊心抽了抽,她甚至都能想象那坐在沙發(fā)上,小嘴一癟,委屈的小摸樣,心又緊了緊。
化妝師已上好保濕的妝前水乳,正在給她打著底,原本底子就好的她,僅薄薄一層,就已經顯出無暇的肌膚。
“沐太太,皮膚真好,我們化妝師,最喜歡這樣的肌膚,妝容好上,而且輕薄一層,更能體現(xiàn)出妝容的質地?!?br/>
聶尹蕊睫毛輕顫,緩緩掀開眼瞼,微笑開口:“謝謝,不過我貌似沒有給你說過我是沐太太?!?br/>
化妝師手一頓,臉上的笑僵了幾分,很快又撐起,干笑兩聲,“您可是沐氏總裁夫人,知道您那不是再正常不過的事?!?br/>
聶尹蕊眼瞼再度垂下,聞言,并沒有再說什么,而是不動聲色的點點頭,化妝師這才松了口氣,繼續(xù)起手上的動作。
短信區(qū)里的字,刪刪停停,最終還是一片空白。
手機再度振動,“花花,你不回我?”然后是三個生氣的圖片。
小小年紀,手機就運用的如此純熟,短信寫的也如此快?難道那小屁孩兒又讓人幫他發(fā)的?
她不敢肯定,但是可以肯定的是那個花花,一定是小屁孩兒自己發(fā)的。
她將手機放下,緩緩的閉上了雙眼,界面還是那個空白的短信界面,很快,手機屏幕黑沉下去。
她的腦海里,浮現(xiàn)出她其中的一條編/輯,“花花很想你,可是如果,花花是說如果,有一天,花花不在你身邊了,要好好聽話……”
甚至,連沐淺語雙眼裹著紗的身影,都浮現(xiàn)在她腦海。
她應該是看不到她復明的那刻了吧。
眼線筆在她眼瞼輕過,有淚溢出,化妝師一怔,顯得有些慌,“沐……聶小姐,我這是弄疼你了嗎?”
聶尹蕊并未睜眼,“沒有,我很少化妝,可能有點不適應,所以眼線筆一去,就會泛淚,沒事,你繼續(xù)。”
“哦?!被瘖y師點點頭,用粉餅輕輕的壓了壓她的雙眼,浸去淚漬,那會影響妝容。
……
衣帽間,全身鏡前
聶尹蕊正微側著身子,造型師手放在下顎,滿意的看著自己的佳作。
化妝師、發(fā)型師、服裝師、最后造型師的過濾,經過四個人的手,此時的她,更像一件無與倫比的藝術品。
韓式妝容,清新自然,仿佛自帶著氧氣,讓人賞心悅目。
她剪斷的頭發(fā),在造型師的手下,像魔術般變成了長發(fā),假發(fā)與她的真發(fā),融于一體,真真假假,分不清。
發(fā)絲,從兩旁編制而起,在后腦勺,梳里成一個漂亮半髻,一些發(fā)絲,從髻中而過,垂在背心,慵懶的卷度。
白色的花藝,點綴在半發(fā)髻,蜿蜒成一個月牙形,將溫婉柔美襯托的淋漓精致。
斜肩的淺紫色禮裙,直到腳踝下端,遮住了鞋子,即將和地面輕吻,卻又總是還差一點,那種若即若是的距離。
斜肩處與腰間,同樣的手工制作,交相呼應。
恰到好處的尺寸,是窈窕的身姿。
聶尹蕊提高了裙擺,香檳色的防水臺高跟鞋露出,多么像童話里的水晶鞋。
那她的時間,又會停在哪一刻?
“嗡嗡……”
手機的震動拉回她的思緒,造型師已貼心的將手機遞過,她看了一眼閃爍的屏幕。
林夕?
她滿眼疑惑的接起,將手機放置耳廓,林夕的聲音便飄進耳里,“嫂子,你好了嗎?有些人心急如焚啊……”
聽著林夕故意拖長的音調,她掩嘴一笑,幾分傾城,“這明明是我約他,怎么我覺得成了他約我。”
“嘖嘖嘖,你們倆一定是故意的,為什么這樣對我?為什么?”
林夕的吶喊,聶尹蕊笑出了聲,“我馬上就出來?!?br/>
掛斷電話,聶尹蕊轉身,造型師已經體貼的遞過手包,一看就是同她身上的禮服一個系列。
完全的配套。
“走吧?!?br/>
造型師點點頭,尾隨聶尹蕊而出,甚至還貼心的為她拉起裙擺。
樓下
夜總是悄悄來臨,聶尹蕊邁出腳步,走的有些小心翼翼,因為鞋跟真的很高。
只是沒走幾步,她又頓住轉身,對著身后的四人,“今天,大家辛苦了,余款,我想沐總會按時給你們的?!?br/>
四人神色一凝,面面相覷,為首的造型師頷首,“好的,沐……聶……夫人。”
聶尹蕊再度邁出腳步,林夕已為極度紳士的為她打開了后座車門,在她經過時,林夕幽怨的道。
“這裝扮……”
聶尹蕊一怔,原本踏出的腳,頓住,“不好看嗎?”
林夕搖了搖頭,嘴吧唧了一下,“太顯眼,容易招人招事,我得給子睿提個醒,以后不能讓你這樣裝扮著,在外面行走?!?br/>
聶尹蕊:“……”她嘴角彎著笑。
這樣的夸贊,無論如何對于一個女人來說,都是開心的,她也不例外。
……
車停下,在高檔餐廳前。
“哎呀,真是讓人心生恨啊,這樣高大上的秀恩愛……”林夕一聲嘆息,“快走,快走,讓我一個人靜靜。”
林夕一副受傷的樣子,右手虎穴張開,拇指和食指按著太陽穴。
聶尹蕊看了他一眼,輕聲笑出,推門下車,“林夕,謝謝?!?br/>
夜風,輕輕微微,翩然了她的長裙。
林夕的眸光,卻在她的背影中,漸漸凝起,濃稠成一灘磨不開的墨,里面夾雜的太多,多的縷不出一絲。
……
聶尹蕊剛邁進大門,便有工作人員上前,畢恭畢敬的開口:“沐太太,這邊請?!?br/>
“謝謝?!迸e手投足前,都是良好的教養(yǎng)。
這是一家高檔的西餐廳,她之所以選擇這里,是因為這里有一個很大的露天臺,很美,美的與月接近。
即便她當時還用了她沐太太的身份,為了保險起見,她還是提前了兩天來預定。
她包的整個二樓,所以一樓還是有其他客人。
因為是高檔的餐廳,里面人并不是很多,而且都是有素質的人,所以整個餐廳顯得比較安靜。
她跟隨著員工,一個余光,她瞄到一個身影,有些熟悉,只是她并未停下的步伐,很快略過。
電梯前,員工停下腳步,“沐太太請,沐總在上面等您?!?br/>
“謝謝?!彼⑻嶂箶[,上前,餐廳員工貼心的摁下電梯鍵。
電梯門合上的那一刻,她臉上的笑容盡失,眸底的濃稠,絲毫不會比林夕少,甚至更層縷不清。
她抓著手包的手,又捏了捏,手觸到里面的物件的形狀,垂眼,目光落到手腕上的表,眸里折射出一絲冰冷。
只是當電梯門開的那一瞬,她臉上的一切都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溫婉的笑,她輕踏而出。
整個二樓,燈光折射,卻并不是明亮那種,她邁著步伐,朝露天臺走去。
她的視線里,已經出現(xiàn)一個偉岸而筆直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