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華拿著一個賀年卡來找紀紅飛，說：“她又約我，說放了假帶我去旅游。”紀紅飛說：“那不挺好？”馬華說：“可是，我不想去。”紀紅飛問：“為什么？”馬華說：“不是我的菜。”紀紅飛說：“有時候，不是你想點什么菜，你就能吃到什么菜。不如先嘗一嘗，或許還是合咱的口味的。”

    馬華說：“可是……”

    紀紅飛說：“你什么時候改了你這‘娘娘’作風(fēng)，你就長大了?！瘪R華若有所悟。

    時間就這樣一天一天地過，眼看就要期末考試了。

    在期末統(tǒng)考動員暨元旦聯(lián)歡會上，程校長先講了一段話，歷數(shù)泰云學(xué)校建校半年來的種種不容易，號照全體師生，積極行動起來，迎接泰云正式建校以來的第一次全縣統(tǒng)考。

    “考驗我們的時候到來了!”程校長如是說。

    方心寧坐在下面，心里怦怦地像揣了只小兔。因為趙芳、肖葉蒙她們給他報上了一個節(jié)目，而且是與紀紅飛合唱，歌名叫做《我悄悄蒙上你的眼睛》。

    方心寧說：你說這唱歌，平日里著調(diào)不著調(diào)的瞎謅瞎哼也還行，可是上舞臺？還是饒了我吧。

    肖葉蒙有辦法，說，你不參加？那行，老師們都不參加了。活動應(yīng)該是由你組織，那么你安排去吧，大家都學(xué)你，不干了！

    方心寧知道，自己就是一只笨鴨子，也得上架了。

    可是，我獨唱一首不可以嗎？至于合唱，我覺得讓馬華跟紀紅飛更合適。方心寧小心地申請。

    肖葉蒙說，你那聲音，離獨唱的標準還有些遠，別人愿意帶帶你是你的好運。再說了，你倆還是主持人，現(xiàn)成的組合嘛。

    那就換一首吧。他一招不成而求其次。

    人家紀老師就準備了這么一首，再改來不及了。肖葉蒙如是答。

    得，別再找沒面子了，還是不待揚鞭自奮蹄吧，也落個好名聲不是？方心寧只好先委屈自己。

    程校長在上面講話，方心寧忙從肖葉蒙那里要來歌詞找感覺?！澳闱那牡孛缮衔业难劬?要我猜猜你是誰?從mary到sunny到ivory?就是不喊你的名字……為什么你的雙手在顫抖?笑容凝結(jié)在你的眼中?難道你對我會有所改變……我只是故意在逗你……”不知不覺中，他哼出聲來，擾亂了別人看演出，讓坐在旁邊的劉墅用手指頭一陣好捅。

    學(xué)生節(jié)目放在前面，方心寧心里正有只小兔亂蹦個不停，所以沒看太仔細。初三（3）班司文金他們自編自排的一個關(guān)于中學(xué)生逃課的小品，之前他還指導(dǎo)過，挺有意思。平日里看不出來，在關(guān)鍵時候，學(xué)生的表現(xiàn)還真有那么回子事。

    老師的節(jié)目也不少，因為這次聯(lián)歡的目的就是要師生同臺同樂。幾位老師分別演唱了《我的中國心》《獨角戲》等。程校長也秀了一把，一把長簫在他的手里吹出婉轉(zhuǎn)的調(diào)子，如泣如訴，差點兒把那歡樂的氣氛給蓋了過去。

    “下面請欣賞，本次聯(lián)歡會的兩位主持人——方心寧和紀紅飛老師共同演繹的《我——悄悄——蒙上你的眼～～睛～～》?！?br/>
    到了我這里，不叫演唱，改叫演繹了。方心寧心里自有不平。

    音樂組李萁老師的報幕倒是挺有鼓動性，講話的聲音也怪怪地發(fā)著顫拐著彎。這要是劉德華呀周杰倫呀等等人物出場倒合適，那個派頭配呀。方心寧和紀紅飛的學(xué)生先瘋狂了，幾個老師忙過去維持秩序。

    一上舞臺，方心寧什么也不想了，專心唱歌。畢竟是受了肖葉蒙的難為，他有點生疏又有些緊張，到了記不住詞的地方，他就用“ng”來代替?！盀槭裁茨愕碾p手在顫抖?笑容凝結(jié)在你的眼中?ng—ng—ng—ng—ng—ng—ng—ng——”好在紀紅飛果然唱得好，總能在關(guān)鍵的時候帶他幾句。臺上這幾分鐘，真不知是怎樣度過的。臺下幾百雙眼睛這樣油亮油亮地盯著你，就是手里攥著歌詞，你敢低下頭去看？

    觀眾席上，初三（3）班所在的位置傳來吵鬧聲，隨即一種聲音越來越大，那個男生簡直是在起哄：“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他要讓全場都跟他喊。

    程校長和幾個老師都往那邊看。馬華大聲叫道：“亂嚷什么啥呀？”起哄的聲音被很快壓下去了。

    走下臺，方心寧覺得衣服都快被汗?jié)裢噶?。他忙過去查問初三（3）班發(fā)生了什么事。

    “老師，”何麗華告狀了，“都是他。”被指的男生毫不示弱：“老師，我沒有?！焙嘻惾A不依不饒：“就是你在說，說什么‘老班’跟‘老班娘’炫恩愛?！蹦猩f：“怎么樣？我說得不對么，讓咱們老師來說個公道話？”何麗華怒目而視地說：“你哪里來的‘老班娘’？”男生說：“這又不是我首創(chuàng)，真大驚小怪，婦人之見?！?br/>
    原來就為這些。

    “算了算了，”方心寧說，“先一人少說一句，別打擾大家看節(jié)目。”

    那何麗華可不想善罷干休，指看男生說：“你說誰婦人之見，是說你媽嗎？”眼看矛盾要升級，方心寧趕緊過去安撫住她，讓她坐下來。好在男生沒再計較。

    幾個音樂老師的節(jié)目壓軸。他們專業(yè)的表演，水平很高，但歡呼聲遠不如方心寧他們那個節(jié)目。其實，方心寧心里很明白，學(xué)生最愿意看老師在舞臺上出點小丑。你想，老師天天在講臺上好像無所不知無所不曉，出了教室再那樣，給學(xué)生的心理壓力得多大呀。

    會后，他找何麗華和那個男生談了談，希望二人冰釋前嫌，其中畢竟在誤會。何麗華卻不依不饒，耿耿于懷。對于那男生對自己和紀老師的誤會，他也有點兒生氣，可他也只能是解釋一下，不能多計較。

    且說邵云哲在沒跟方心寧打招呼的情況下，自己一個人混角落里，看完了整場演出。對于這場節(jié)目，他自有他感興趣的地方。

    演出結(jié)束后，他打電話給方心寧，要為演出成功慶賀一番。方心寧推說還要上課，邵云哲就說了，別拿課來唬人，我沒講過還沒聽過呀？

    遇上這樣無賴的同學(xué)，聽到毒性這樣大的話，方心寧除了乖乖地答應(yīng)就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

    邵云哲這才提出附加條件：把紀紅飛一塊兒請了來。

    方心寧一聽笑了，敢情人家要請的是紀紅飛，自己不過是個免費的燈泡而已。早說了呀，君子自會成人之美。

    紀紅飛很爽快地答應(yīng)，不長時間就過來了。當發(fā)現(xiàn)邵云哲在場時，她吃了一驚，想退回去，可又不好意思了，只好勉強坐下。

    三人就談?wù)摻裉炜吹降墓?jié)目。那邵云哲把他們兩個都夸獎一番。

    吃過一會兒，方心寧知道這里可能不需要他這燈泡再照耀下去了，便起身悄悄出來。

    “你們的學(xué)生真可愛……剛才你們的演出，我看了?！鄙墼普苷f。

    “哦，是的。”紀紅飛說。

    “你也是語文老師？”他開始找話說。她說：“跟方老師一樣的?！彼懞玫溃骸爱斃蠋煻嗪醚剑ぷ鞣€(wěn)定，又有寒暑假，很逍遙。”她應(yīng)付道：“嗯，還行?！彼f：“我在工商局工作?！彼f：“聽方心寧說過?！鄙墼普苊靼追叫膶幰呀?jīng)為自己美言過了，看紀紅飛對自己沒有特別的反感，可能也是因為覺得自己條件確實不錯，就毫不委婉地問：“你還沒有男朋友吧？”紀紅飛對這句話很敏感，不想跟陌生人談這個話題，就說：“我……有呀?！贝藭r，紀紅飛心里所指正是方心寧。

    邵云哲怔了一下，問：“哦？做什么工作的？”他有點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因為這一情況方心寧并沒有向他說起過，難不成老同學(xué)還騙自己？紀紅飛說：“我倆是同行。”他說：“老師呀，一輩子待在校園里，同孩子打交道？那有什么意思？哦，我是說男老師?！彼磫柕溃骸澳阃瑢W(xué)方心寧不也是男老師嗎？”他忙為自己打圓場，說：“是，但他完全有機會可以不做老師，他跟一般人不一樣。”“是嗎？”這個，她倒是有興趣要聽聽了?？缮墼普芤娝魂P(guān)心別人，心里涼涼的，沒了說下去的心緒。

    紀紅飛也不想跟他再多呆下去，推說還有事，說了聲“再見”，便把包往肩上一甩，走了。邵云哲忙用手機聯(lián)系到方心寧：“她有男朋友你還讓我忙活什么呀？”方心寧說：“她有男朋友？這倒算是個新聞!”邵云哲說：“她自己跟說的，還是你們同行?！狈叫膶幷f：“同行？難道是馬華，不可能，絕對不可能，馬華就跟個沒長大的孩子一樣。對了，是不是人家要考驗考驗?zāi)隳?。?br/>
    “考驗我？”邵云哲若有所思地掛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