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確認(rèn)一遍,”倉空在神識里說,“當(dāng)我解除禁制時,逃離符咒就已經(jīng)到你我手里了。屆時發(fā)動符咒,立刻離開。天化,準(zhǔn)備好了嗎?”
“嗯?!被ɑ@中傳來回答。
大禹留下的逃離方式很簡單,跟進入此地的方式一樣,就是禱告。
當(dāng)倉空看到包裹著九天元陽尺的玉清禁制時,已經(jīng)察覺到了這一點。玉清禁制中還鑲嵌著幾個符文,作用是借調(diào)九天元陽尺之力來生成符咒——而且是遁符。
到這里一切已經(jīng)明朗,逃離眾帝之臺的符咒定然是生出來的遁符了。既然大禹沒想過讓人解開這里的陣法,那想獲取逃離符咒,便只有禱告祈求了。如果帝軒轅之臺的石碑都?xì)埓嬷笥硪庵?眾帝之臺的運轉(zhuǎn)中樞怎么會沒有?
雖說只有玉虛門人才能看懂禁制中鑲嵌的符咒,但只要有人向大禹殘存意志祈禱離開,這里的符咒就會發(fā)動,以九天元陽尺的力量生成逃離符咒,然后再借由這里四通八達的陣法傳送到禱告者手中。想想也合理,既然九天元陽尺是陣法中樞,那么它的力量自然不會被封印陣法排斥壓制。那么持有它化出的符咒,當(dāng)然可以帶著人離開這里。
但是黃歸閑為什么一定要在帝軒轅之臺祈禱進到這里來呢?倉空想了想,猜測他大概上次誤打誤撞進了這里,然后再次禱告才得以逃脫。他又不是闡教弟子,認(rèn)不住這幾個出自玉虛的符文含義。所以或許黃歸閑以為必須要走完這一完整流程才能得到逃離符咒吧?
說實話,倉空可不是什么聰明機智、反應(yīng)敏銳的人。他絞盡腦汁想出來的計劃往往會有漏洞,比如汜水關(guān)那一次。同樣的道理,倉空這一路上如趕鴨子上架般強行逼迫自己思考,想到現(xiàn)在心里還隱約覺得哪里不對,又說不出來。
但愿是我多心了……倉空想。
“我先解除陣法的外圍部分。”黃歸閑說了一句。
他站在整個陣法的正南方,儀態(tài)莊重,矮胖的身軀居然能透出肅穆感。
黃歸閑前舉左腳,放下,右腳過左腳,放在左腳左側(cè),左腳側(cè)并,就右腳。隨后再舉右腳,左腳過右腳,放在右腳右側(cè),右腳側(cè)并,就左腳。接在再重復(fù)之前的步驟,每步七尺,互相承如丁字。
禹步……倉空認(rèn)出這種古怪別扭的步法是什么了。大禹治水時,結(jié)合玉清傳承和巫族法門創(chuàng)造出一種獨特的步法,看上去活像是跛足亂蹦,美其名曰:步罡踏斗。
“飛天之精,躡地之靈。運人之真,三才合德,九氣齊并……”黃歸閑足踏禹步,手上掐訣,口中開始誦咒。法陣的光忽然黯淡下來,從外到內(nèi),符文次第熄滅,空氣中流轉(zhuǎn)的氣息在減弱、停止。
黃歸閑沒有開口,只是動動腦袋,示意倉空出手。
倉空踏前一步,深吸口氣,手上開始掐訣,嘴里一字一頓地念起咒語來。他體內(nèi)的瘟病六氣被暫時控制住,所以才能勉強說話走路。但要是調(diào)動法力依舊非常困難,必須在黃歸閑的六氣幡輔助下小心又小心才行。更何況他現(xiàn)在一心二用,念咒施法的同時,還需要心中默禱祈求逃離符咒。
清朗的聲音在斗室內(nèi)響起,法陣符文光芒閃爍,映照著在場三人臉色忽明忽暗,忽陰忽晴?!俺嗝鏖_圖,運度自然。元始安鎮(zhèn),敷落五篇。赤書玉字,八威龍文。保制劫運,使天長存……”
在法陣核心,禁錮著九天元陽尺的玉清符印光華灼灼,如青玉琉璃鑄就,晶瑩堅固。
然而隨著倉空的咒語聲,禁制符印開始轉(zhuǎn)為透明。喀嚓一聲,禁制上出現(xiàn)一道裂縫,這道裂縫迅速蔓延、分叉,覆蓋在整個禁制上面。九天元陽尺的瑞靄似乎都強烈了幾分,絲絲紫煙從禁制縫隙溢出。
“天化,準(zhǔn)備好!”倉空在神識里提醒。他必須控制著心中的禱詞默誦速度,避免因為太快,導(dǎo)致逃離符咒出現(xiàn)時被黃歸閑發(fā)覺;亦或者是太慢,禁制若是解除了,九天元陽尺就不會生出逃離符咒了。
“太始一氣虛皇傳燈浮黎玉清元始天尊急急如律令!”
咒語最后一句從倉空口中念出,同時左右手交握,劍指前伸,禁制轟然崩潰,散作漫天流螢,飄搖斗室之內(nèi)。倉空心底恰好念完最后一句禱詞。
嗡——
清吟聲陡然在斗室內(nèi)回蕩,遠(yuǎn)遠(yuǎn)地順著甬道傳向外面,紫氣祥光如潮水怒漲,隨之而來的力道沖擊得倉空雙腳趔趄,竟然直接坐到了地上。黃歸閑比他好些,能勉強站著。余化最慘,直接縮到了墻角。兩道金芒飛快閃爍,一道飛入倉空乾坤袋中,進入水火花籃。一道直接落入他手上。
“就是現(xiàn)在!天化!”倉空在神識里叫道,同時施法觸動手中符咒。
金光乍起,從倉空的乾坤袋中飛出,無視諸般阻隔直接上沖而去。另一團金光裹住倉空,緊跟其后。
透過包裹全身的金光,倉空能看到累累土層轉(zhuǎn)眼即逝,緊接著眼前光景豁亮,來到了地上。金光如箭般刺破瘴氣,甚至與外面空氣摩擦出尖銳的聲響,他正以極快的速度逃離眾帝之臺。
外面的景物飛快地后退著,幾乎成了模糊的色塊。倉空能看見前方的黃天化,還有再前面的一抹紫霞金芒,速度比他們快得多,眼看就要飛出視線范圍,想來便是九天元陽尺了。
火燒火燎的劇痛從五臟六腑傳來,倉空忍不住吐出一大口血,身體在金光中扭曲痙攣,忍受著體內(nèi)瘟病六氣的肆虐。
“黃歸閑,你等著的……”他從嗓子里擠出這么句話,全力運轉(zhuǎn)著剩下的真元壓制六氣。毫無疑問,這瘟病六氣的再度爆發(fā)是黃歸閑的手筆。
忍住…只要逃離了眾帝之臺……倉空這樣安慰著自己,他體內(nèi)的真元面對瘟病六氣,就如同后世周天子面對春秋諸侯,根本鎮(zhèn)壓不住。
“是相柳尸身,我終于得到了!”
一聲嚎叫從地下傳來,在整個眾帝之臺回蕩。
九道黑氣迅速掙破地表,如長蛇般向倉空、黃天化纏來。這黑氣引動了整個森林中的瘴氣依附其上,速度極快,竟然超過了大禹符咒。黑氣頂端隱約顯現(xiàn)出了個人頭,眉目依稀可見,是黃歸閑!
“哪兒跑?!”
最上面的兩個頭張開大口,向倉空、黃天化二人吞來。黃天化怒喝一聲,莫邪劍刺出,雪亮的劍光迎向黑氣,同時祭出攢心釘,拖著焰光長尾,來救倉空。他控制不了符咒,只能使用法寶來救了。
莫邪劍與攢心釘幾乎是在同一時刻與黑氣碰撞上的,結(jié)果也一樣,就是被黑氣死死纏住,陷入泥沼般動彈不得。
巨口閉合,黑氣竟然將金光束縛住,嗤嗤作響,不斷向內(nèi)侵蝕。
這莫非就是相柳尸身上殘余的劇毒瘴氣?好可怕!連遁光都能腐蝕掉。倉空心里頓時涼了半截。他試圖祭出水火花籃來應(yīng)敵,可是身體里的真元都調(diào)動不了,只有束手待斃的份了。倉空絕望地閉上了眼。
不……
天化!
倉空猛地睜開雙眼,不遠(yuǎn)處黃天化的遁光也被黑氣纏住腐蝕著,金芒就像是火上的冰塊,飛快地消融著。
至少,我要讓天化能跑出去!因為……我喜歡黃天化。對,我喜歡他,我想讓他活下去!哪怕搭上我的性命!
他在心中吶喊著,強烈的念頭就像是火焰在燃燒。此時,大禹符咒的金光已經(jīng)被腐蝕得只剩下白紙厚度。
對,還有一個辦法!有一樣法寶能克制相柳的毒瘴!能徹底摧毀相柳的尸??!
白光亮起,倉空不再管體內(nèi)的瘟病六氣,用法力操控金剛琢擊打大禹符咒,將蟬翼般脆弱的金光徹底崩潰。黑氣涌來,開始腐蝕倉空的身軀,腥臭的血水流淌而下。
但是倉空已經(jīng)不顧及這些了,他利用金剛琢捕獲到了九天元陽尺的氣息,隨后金剛琢妙用發(fā)動,那縷金光開始散化為陰陽二氣……接著陰陽二氣都被毒瘴腐蝕成烏黑的顏色。
毒瘴伴隨著劇痛侵蝕倉空的身軀,血水淋漓當(dāng)空灑下,這種傷勢即便是天仙也禁受不住。人體的自我保護措施開始運行,他眼前發(fā)黑,意識逐漸模糊起來。
不能昏過去!我要救天化,要拖住黃歸閑,要摧毀相柳的尸骸瘴氣……倉空在心里狂喊。
可惜他的傷勢已經(jīng)嚴(yán)重到了極點,強烈的眩暈感襲來,星星密布的黑點在視線中亂閃,眼皮上仿佛承載著大山的重量,難以抗拒地閉合……
紫氣,暖融融的紫氣忽然在他視線中出現(xiàn),如瀑布般垂落到他身上,驅(qū)散了蔓延的黑霧。
倉空的意識開始恢復(fù),身上劇烈的痛苦開始消退,溫暖舒服的感覺涌出,就如同浸泡在溫泉中,讓他幾乎低吟出聲。
他看到數(shù)朵金花無中生有,從紫氣里綻放,輕飄飄地懸浮在自己身體上方。倉空身軀不由自主地一震,六股濁氣從中涌出,被金花吸走。金花或是干萎,或是焦枯,或是風(fēng)化成塵,與瘟病六氣同歸于盡。
剩下數(shù)朵金花從天而降,在倉空眼中越來越大,最后沒入他眉心。生機勃勃的感覺從靈臺流轉(zhuǎn)全身,天仙軀體的強大生命力顯現(xiàn)出來,他的肢體開始重新生長。
金剛琢早已停止運轉(zhuǎn),所以九天元陽尺也沒被吸入其中,它竟然自主發(fā)動,救治倉空。
“尸身未盡,善護此地?!?br/>
大禹如銅澆鐵鑄的冷硬聲音響起,震動倉空靈臺。2k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