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立場無比堅定,但保皇黨這個詞被污名化了。”
這道題羅蘭會解。
他平靜的和魯伯特對視著,聲音輕緩卻不失堅定。
“忠誠本是官員的基本職業(yè)道德,他們也曾單膝跪地向神明宣誓,然而背地里卻做著見不得人的勾當(dāng)。”
“因為他們害怕,所以他們會將忠誠污名化,用?;庶h這種帶有污蔑性質(zhì)的詞語來詆毀忠誠者!”
羅蘭這話說的慷慨激昂,毫無愧色。
他的確不需要慚愧。
雖然他也為自身利益奔波,但他并不是女皇的封臣,也沒有宣誓效忠。
他問心無愧。
只看羅蘭這正氣十足的忠臣臉,幾乎所有人都會被打動。
但魯伯特除外。
他有情報網(wǎng),比軍情局那幫飯桶強很多的情報網(wǎng)。
所以他了解羅蘭。
在他心目中,羅蘭原本的得分比那些鐵奸臣只是稍高幾分,但此刻看著羅蘭清澈的眼神,他有些拿不準(zhǔn)。
幾秒鐘后,他恍然大悟,醒覺自己陷入了誤區(qū)。
羅蘭的確是忠臣,是鐵桿保皇黨,但他也在謀私利。
這并不沖突。
圍繞在女皇周圍謀私利,總好過整天想著如何奪女皇的權(quán)謀私利吧。
魯伯特釋然的笑了。
他也要維持家族利益,這并不妨礙他是帝國頭號忠臣。
他露出理解的目光,笑著說道:
“羅蘭,你說的有道理。忠于女皇陛下就是忠于國家,踐行誓言本是理所應(yīng)當(dāng)?shù)氖拢瑓s有些亂臣賊子將光明正大的行為污名化,其心可誅。”
“看來《太陽報》以后得修改審稿標(biāo)準(zhǔn)了?!?br/>
羅蘭只是微笑,并不接話。
有些話不用接,有些話不能接。
雖然很清楚魯伯特的立場是鐵桿?;庶h,但不明白他的目的,羅蘭也不好貿(mào)然開口。
他端起茶杯,用品茶的動作拖延時間。
只要稍等片刻,沙龍開始,魯伯特也沒有理由繼續(xù)留他。
見羅蘭這小狐貍不動如山,魯伯特并不覺得意外。
他的情報很準(zhǔn),早有預(yù)料。
山不向他來,他當(dāng)然可以主動登山。
“羅蘭,我聽說你擔(dān)任皇家騎士團(tuán)的任命已經(jīng)在紋章院走完流程,陛下應(yīng)該會今晚公布,祝賀你啊?!?br/>
“謝謝,這可不是什么輕松的差事?!绷_蘭淡定的說著。
這倒不是他吹牛,騎士團(tuán)現(xiàn)在的爛攤子,敢接手的人真不多。
魯伯特收斂笑意,認(rèn)真的說道:
“羅蘭,重建騎士團(tuán)并不容易,如果在資金和人員方面需要幫助,可以來找我。雖然我暫時不是家族話事人,但這種事還是能說上話的?!?br/>
的確是誘人的條件,但羅蘭沒有絲毫猶豫就拒絕了。
封建時代的軍隊有個顯著的特點,拿誰的薪水就是誰的人。
拿著金雀花家族的資金,還想保持獨立人格,多少有點不禮貌了。
他委婉而堅決的拒絕道:“魯伯特先生,感謝您的盛情,但我既然身為騎士團(tuán)團(tuán)長,就得展現(xiàn)能夠為女皇陛下盡忠的能力。”
“您該不會也認(rèn)為我是靠裙帶關(guān)系上位的吧?”
羅蘭將難聽的話主動說出口,堵死魯伯特的嘴。
就算魯伯特真的這么想,也沒法再暗示他什么。
沒想到羅蘭拒絕的如此堅決,魯伯特有些驚訝。
他很快換上職業(yè)性的禮貌笑容,淡定的說道:“羅蘭團(tuán)長的確是有志向的人,是我冒昧了。但我的立場不會變,有困難可以隨時找我?!?br/>
“時候差不多了,該進(jìn)場了?!?br/>
這句話不是逐客令,卻也有近似的效果。
很顯然,羅蘭的答案超出魯伯特的預(yù)料,讓他有些不快。
也許在他的預(yù)想中,羅蘭底線靈活到可以交易絞死自己的繩索,判斷出錯讓魯伯特多少有些失望。
不管怎樣,這是一次氣氛融洽卻毫無結(jié)果的談話。
看著魯伯特先生緩緩啟動的馬車,他在心中感慨。
雖然他們都是鐵桿?;庶h,但他們要保的皇帝不同啊。
希爾芙和希芙終究是兩個人啊。
?;庶h內(nèi)部有派系之爭很正常。
羅蘭甚至讀過南明史,差點被當(dāng)場氣暈。
比起那段歷史,這才哪到哪。
黨內(nèi)無派,千奇百怪。?;庶h內(nèi)部有派系,反賊也不是鐵板一塊。
魯伯特先生終究有些小瞧他了。
他的確底線靈活,但有些東西是不賣的。
羅蘭保持微笑,回到馬車上,示意車夫開車。
沙龍還有十分鐘開始,他該進(jìn)去了。
馬車啟動,一直默默等待的莉莎忽然輕聲問道:“羅蘭,你和魯伯特先生聊了什么?看起來他好像不太高興?!?br/>
“沒什么,只是討論接下來的稿...”
他的話說到一半,就被莉莎纖細(xì)的手指按在唇瓣上,說不下去。
“羅蘭,我不傻。”
莉莎微微垂首,幽幽的說著:“我知道,你現(xiàn)在接觸的人和以前不同。以前你能接觸的是貧民區(qū)的伙伴,是工作中的同事,是來來往往的客人?!?br/>
“現(xiàn)在和你談笑風(fēng)生的是伯爵小姐,是外國特使,是內(nèi)閣大臣,甚至是女皇陛下?!?br/>
莉莎輕聲嘆息著,嘴角卻上揚著好看的弧度,“羅蘭,你能躋身上流社會圈子,我真的替你高興,可我們之間也漸漸產(chǎn)生了厚厚的壁壘。”
“過去半個月,你說的謊比之前十年都多?!?br/>
“我不喜歡這樣?!?br/>
手指從唇瓣離開,羅蘭陷入沉默。
柔軟觸感離開的瞬間,他的心在顫抖。
也許是覺得氣氛有些壓抑,莉莎笑了起來,“羅蘭,也許我無法理解,但我一定會支持你。所以,請不要再說謊,好嗎?”
“姐姐,每個人都有秘密,有些事我不能說,但我不會再說謊了。”
羅蘭將右手貼在胸口,認(rèn)真的說著:“我不喜歡誓言,這是承諾。”
看著羅蘭的雙眸如同夜星般璀璨,莉莎微微側(cè)首,點了點頭。
“謝謝。”
聲音很柔軟,完全不像她灑脫的性格。
說出剛才那段話已經(jīng)耗盡她的勇氣。
她真的害怕羅蘭報以冷漠相斥甚至更多謊言。
人總是會變的,尤其是身份地位發(fā)生劇變后。
好在羅蘭沒有。
是感謝羅蘭的承諾還是羅蘭的初心不改,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總之,她很開心。
這場晚宴讓她戰(zhàn)戰(zhàn)兢兢,就連看一眼謝菲爾德堡的燈火通明都讓她的掌心滿是汗珠。
但她現(xiàn)在不怕了。
她身邊有永遠(yuǎn)不會欺騙她,不會拋下她的騎士。
莉莎戴好粉色蕾絲手套,笑盈盈的將手搭在羅蘭伸出的掌心。
現(xiàn)在,他們要去挑戰(zhàn)滿是未知魔物的洞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