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守府門前。
徐知念提著裙子匆匆跑出來，臉上滿是驚喜的笑。
“阿晚，你怎么來了？”
程晚抿了一下唇，降低音量沉聲道：“念念，我大哥今日就要去軍營報(bào)到了，這一去，至少四個(gè)月，我們見不到他。我有些難受，所以想請你去我家陪我一天，天黑之前我再把你送回來，你愿意嗎？”
徐知念臉上的笑一僵，她有些磕巴地說道：“今……今天就要走嗎？”
程晚點(diǎn)了下頭，“少青就是和我一起回家去接我大哥，然后把我大哥送去軍營的。”
徐知念看了一眼站在馬車旁，等待程晚的少青。
寬大的袖子里，徐知念雙手緊握在一起，心里一時(shí)有些亂。
徐知念覺得，如果她不知道程大平對她的心思，那當(dāng)然沒什么可糾結(jié)的，別說只是陪程晚一天，就是陪幾天、幾個(gè)月都沒問題。
但徐知念清楚的知道程大平對她的心意，甚至知道程大平去從軍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yàn)樗?，所以徐知念有些?dān)心見到程大平會(huì)很尷尬。
可是如果不去……
徐知念垂眸，睫毛顫動(dòng)。
徐知念發(fā)現(xiàn)其實(shí)自己是有些想見到程大平的，尤其是程晚說，今日不見，再見面就要幾個(gè)月后了。
程晚靜靜地等待徐知念做決定，無論徐知念愿不愿意去，她都能理解徐知念并欣然接受徐知念所做的決定。
終于，徐知念抬頭轉(zhuǎn)身看向站得稍遠(yuǎn)的春文，“春文，我要去阿晚家一趟，天黑前回來，你去和我爹我娘說一聲，就不用跟著我去了。”
徐知念深吸一口氣，轉(zhuǎn)身看向程晚，嘴角帶著微笑，“阿晚，咱們走吧?！?br/>
程晚也隱晦地嘆了口氣，事到如今，她也不知道讓程大平和徐知念再見這一面是好還是不好。
對于感情的事，她實(shí)在不是太擅長。
她就是覺得……覺得見了這一面，程大平和徐知念也許都能少些遺憾。
馬車噠噠噠地駛向平南村，路上沒人說話，就連顧煜也很是安靜。
“我回來了?！?br/>
馬車停在程二牛家的籬笆院門口，程晚跳下馬車前室，朝院子里喊了一聲。
院子里的林老太和王氏快步迎了上來，當(dāng)看到自家馬車后面還有一輛馬車，而少青也跟來的時(shí)候，林老太和王氏嘴角的一絲笑意徹底僵住。
她們明白，這是要接程大平走了。
程晚先把顧煜接下來，又把徐知念扶下馬車，這才轉(zhuǎn)身看向林老太和王氏。
“娘，把爹他們都叫回來吧，少青是來接大哥的?！?br/>
王氏的眼圈瞬間紅了，“好，我……我這就去喊他們?！?br/>
王氏路過徐知念的時(shí)候，腳步不甚明顯地頓了一下，到底沒停，錯(cuò)身快步離開。
一刻鐘后，程家的所有人齊聚在程二牛家的院子里。
林老太和王氏各自拎著個(gè)大包袱從屋里出來。
“大平啊，這倆包袱里是奶、你娘、你嬸兒、還有你小姑，給你做的貼身穿的衣裳，還有襪子，你拿好。”
程大平今日穿得很是精神，本就端方俊秀的臉添了幾分成熟。
他眼睛微紅，接過林老太和王氏遞過來的包袱，笑容清朗，“謝謝奶、娘、嬸兒、還有小姑。”
王氏給程大平整理了整理領(lǐng)口，抻了抻衣裳，嘴角帶著溫柔的笑，眼睛里卻有淚水在凝聚。
“我兒長大了，都這么高了，娘都得仰頭看你了，”
一滴淚水從王氏的眼眶里流出來，王氏趕緊低頭用手把眼淚抹掉。
“娘不是故意要哭的，娘就是心里舍不得，你這一走，就是至少四個(gè)月見不到你。你一定要照顧好自己，吃好喝好穿好，要是實(shí)在覺得太累了，想回來了，你就想辦法讓人給家里遞個(gè)信兒，娘和你爹去求顧公子，厚著臉皮讓他再幫幫忙，把你放回來?！?br/>
程大平噗嗤一笑，眼角有淚花在閃爍，“娘，兒子會(huì)照顧好自己的，等能回家了，兒子一定第一時(shí)間回家。”
王氏嘴巴張開，還想再說什么，但最后只是捂著嘴扭頭，哽咽道：“和你奶他們告?zhèn)€別吧……”
程大平走到林老太跟前，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到林老太扯著大嗓門喊道：“我讓你給你爺磕頭，讓他保佑保佑你，你嗑了沒？”
程大平笑著點(diǎn)頭，“嗑了，嗑了仨呢。”
林老太一擺手，“那就行了，不用再跟我說啥了，我不稀得聽那黏糊的話?！?br/>
程大平頓時(shí)有些哭笑不得，“奶，你在家注意身體，有啥活讓二平、三熊他們?nèi)ジ?，別太累了?！?br/>
林老太原本不在意的表情有些裝不下去了，她吸了一下鼻涕，罵道：”老娘本來不想哭，你非得給老娘整哭，去去去，別站我跟前煩我?！?br/>
“大哥，你放心吧，我和三熊會(huì)照顧好家里的弟弟妹妹們的，也會(huì)幫奶她們干活?！?br/>
程二平平日里臉上的嬉笑沒了，此時(shí)滿臉嚴(yán)肅鄭重。
鄧熊也是跟著鄭重點(diǎn)頭。
“好。”
程大牛輕捶了下程大平的肩膀，“到了軍營好好訓(xùn)練，別惦記家里，家里一切都好?！?br/>
程二牛和李三柱也圍上來，兩個(gè)漢子眼睛微紅，臉上滿是欣慰。
“好小子，叔看好你！”
“小姑父也看好你！”
程大平笑著點(diǎn)頭。
他走到程晚跟前，笑容溫和。
“阿晚，大哥走了，家里有奶、爹娘他們在，你別太操心了，大哥希望你每天都能快快樂樂的。”
程晚紅著眼眶，嘴唇緊抿，輕輕地點(diǎn)了下頭。
“大哥，我們會(huì)想你的?！?br/>
程大平笑著摸了摸程晚的頭，又彎腰摸了摸顧煜的小腦袋，“下次再見歲歲，歲歲應(yīng)該會(huì)長高一大截吧，歲歲要好好吃飯、睡覺、好好長大?！?br/>
最后，程大平看向站在程晚旁邊的徐知念，臉上的笑容微收。
“徐……小姐，臨走前能再見到你，真是太好了，希望你往后平安、順?biāo)臁o憂。”
徐知念紅著眼睛和程大平對視，嘴巴微張，她不知道該說什么，只覺得心里酸脹得厲害。
程大平輕笑了一下，就在轉(zhuǎn)身的那一瞬間，他聽到徐知念小聲地快速道：”程大平，你一定要平安?！?br/>
程大平一頓，然后臉上重新?lián)P起笑容。
程大平挨個(gè)環(huán)視過每一個(gè)家人，“我走啦，你們都別擔(dān)心我，我會(huì)照顧好自己的?！?br/>
說完，程大平攥緊手里的包袱大步流星地走向少青身旁的馬車。
院里的人情不自禁地齊齊向外走。
就在程大平要鉆進(jìn)車廂的時(shí)候，他突然又跳下了馬車。
程大平面對林老太他們的方向，咣的一聲跪下磕了三個(gè)響頭。
嗑完什么都沒說，程大平起身上了馬車鉆進(jìn)車廂再?zèng)]出來。
少青朝程晚他們微點(diǎn)了下頭，坐上馬車前室，隨著一道鞭子聲和一聲“駕”，馬車調(diào)頭駛離。
林老太眼淚鼻涕一大把地跟在后面快跑了幾步，嗓音沙啞地大喊：“別跟人打架！照顧好自己！能回來了就立馬回來！大平！大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