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白緒綺回到家中，傭人告訴她，有一封從埃隆公司寄來的信件，留待她查看。

    白緒綺打開信封，發(fā)現(xiàn)里面是一些會議記錄的復(fù)印件，以及其他一些紙質(zhì)資料。在細(xì)細(xì)品讀和思索過后，白緒綺終于明白了其中奧妙。

    事情要回溯到一年多前，彼時馨格門集團的主人，白皖艾，剛剛收到了損失報告，天使的攻擊波及到了馨格門手下的一處礦井，導(dǎo)致員工傷亡，礦井停產(chǎn)，馨格門不得不給予員工工傷賠償，同時還要承受一系列其他損失。

    這樣的事情不是第一次了，在某項統(tǒng)計報告中，近十年來造成直接和間接經(jīng)濟損失最多的災(zāi)難，非天使莫屬。

    每一次，人們都只能在奮力驅(qū)趕走天使之后，默默承受背后的損失。

    但是這一天，白皖艾突然覺得，這樣的情況不能再繼續(xù)忍受下去了，為了維護哈羅德中心，七大集團本就已經(jīng)付出了血本，可是即使培養(yǎng)出了人使，每一次天使到來時，還是會對地面造成不小的損失。、

    白皖艾明白了，真正要做的，并不是把天使攔在門外，然后小心翼翼地對受損的門進行修補；真正要做的，是把門外的威脅給徹底消除。

    抱著這樣的想法，白皖艾萌生了一個念頭——如果能夠制造出一種超級武器，能夠一舉消滅天使，那豈不是一勞永逸？而且說不定還能夠用它攻下天使們的住處，那座伊甸園的豐饒程度聽說遠(yuǎn)非地上可比，倘若能夠占領(lǐng)那里，錢不就滾滾流入口袋了嗎？

    白皖艾身為行動派，立刻找到了他認(rèn)為最有可能幫上忙的人——想要制造一種連天使都能輕易消滅的武器，那么埃隆集團和哈華集團肯定是必不可少的幫手。

    于是，在白皖艾的召集下，彼時埃隆集團的蘇家和哈華集團的千家，各自的代表和白皖艾秘密進行了一次會議，那時，埃隆集團的代表人還是蘇光武的父親。

    三個人可謂是一拍即合，但是要制造出這樣一款全新的、威力無窮的武器，資金問題肯定是關(guān)鍵，而要借錢，最好的來源，非金士牡丹不可。

    可是金士牡丹的那群金融家，要是知道有這個機會，肯定會好一頓訴苦，又是說自己能調(diào)動的資金不多，又是說最近的收益不好，又是說這種項目風(fēng)險太高，找盡各種理由來把利率調(diào)得高到不行，只要你借了，之后就必須得償還一筆巨額利息。

    畢竟金融的核心就是信息差；本質(zhì)上就是技巧和花樣。金融是用錢生錢的藝術(shù)，卻對多出來的那些錢究竟從哪兒來的閉口不談。

    而且還有一個問題，要借錢，那就要給一個具體數(shù)額，也就是借多少的問題——借少了不夠用，借多了要多還利息，可是這種前無古人后無來者的項目，究竟要花多少錢，很難估算。

    白皖艾一咬牙，說出一個驚天計劃——先斬后奏。

    顧名思義，先用三家集團各自的錢來秘密進行這項計劃，不夠的部分由三大家族來補，待得一切完工之后，再計算出花費的具體金額，然后再用這個金額向金士牡丹借錢。

    此所謂先花錢再借錢，前期勒緊褲腰帶，殊死一搏；之后想辦法從金士牡丹那里融資，而且要想辦法降低利率。

    千家和蘇家聽到這個瘋狂的計劃，最初都很猶豫，白皖艾見他們?nèi)绱藘?yōu)柔寡斷，有股恨鐵不成鋼的感覺，他說：

    “你們各自從自己的父母手上接過家業(yè)，從小就錦衣玉食，生活在安逸之中，所以在經(jīng)營公司的時候，也往往缺乏一股拼勁，對于未知的風(fēng)險不敢放手一搏，因為你們知道，就算什么都不做，自己也已經(jīng)擁有了別人所不能擁有的一切，安逸的生活就在自己身邊，何必把自己置于未知的境地之中。但是，如今有這樣一份千古偉業(yè)就擺在面前，如果計劃成功了，全人類都可以免受天上勢力的侵害和荼毒，而在座的各位也都會被后世的所有人銘記。我一個六十有余的花甲之人，尚且有這般雄心壯志，你們二位不過四十而已，怎么就已經(jīng)被安逸的生活磨去了銳氣不成？”

    此一番話，確實擊中了蘇家那位的軟肋——他從小就聽聞父親的無數(shù)豐功偉績，長大后曾立志要趕超其父的功勞，卻發(fā)現(xiàn)公司已經(jīng)發(fā)展到不能再發(fā)展，留給自己開拓的領(lǐng)域也大多已經(jīng)有人主導(dǎo)。如今有這樣一項計劃擺在自己面前，倘若真的能夠成功，可以說是為全人類造福的偉績，也算是無愧自己年輕時的誓言。于是，他一咬牙，便也答應(yīng)下來。而見到蘇家同意，千家那位自然也不好再推脫，也只好答應(yīng)下來。

    于是，三家秘密達成了協(xié)議，一項包含了無數(shù)雄心的計劃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暗處秘密進行，最終耗時一年零三個月，花費七千八百億元，一架搭載了無數(shù)尖端科技的巨型戰(zhàn)艦橫空出世，其名，UPR式戰(zhàn)略攻擊型空中巡邏艦。

    而完成這一切后，白皖艾和蘇家、千家又共同商量好了一個方案——由政府出面，發(fā)出一項招標(biāo)，同時政府發(fā)行固定利息的債券，來向公眾募集資金，埃隆集團、馨格門集團和哈華集團再聯(lián)合投標(biāo)，并且假意邀請金士牡丹的人一同商量，這樣一來，他們四家就好像站在同一陣營，來共同參與政府的計劃，而融資的方式改為政府債券，這樣一來，到時候要償還的利息是由債券的票面規(guī)定的，就排除了金士牡丹抬高利率的可能。

    而從金士牡丹那里融資得來的錢，又會分配給白氏、蘇氏、千氏三家，用來彌補三家之前為了研發(fā)而投入的錢財。

    但是，借來的錢終歸要還，而要還錢就要賺錢，而這一切就要仰賴這艘戰(zhàn)艦——只要能打下天使的領(lǐng)土，獲得其中的資源，那隨便賣一賣，不就能立刻大賺一筆了嗎？

    白緒綺倒是無法想到太深的層面，她只知道，一切都是外公早在一年前就步好的局罷了。

    “原來如此。”白緒綺在心里對外公的能力和氣魄感到不可置信，果然自己和外公比，確實是有巨大的差距。

    第二日一大早，白緒綺就接到了蘇光武的電話，說等她吃完早餐，他要帶她去一個地方。

    白緒綺上了蘇光武的車，蘇光武把她帶到了一處偏僻的郊外，原本白緒綺還在懷疑為什么會來這里，但是隨后，她看到了一片巨大的圍欄，把前面一大片空地圍繞在其中。

    “這里，就是新型武器的研發(fā)和制造場所。”蘇光武說道。

    車子一路開到門前，在經(jīng)過身份確認(rèn)后，守衛(wèi)打開了大門，放他們通過。

    蘇光武接下來笑著說道：“之所以還留著這里，是因為我們還要繼續(xù)秘密研發(fā)我們的新式武器。”

    白緒綺能聽明白里面的意思，他是在說，因為我們還需要表演給某些人看。

    下了車，蘇光武領(lǐng)著她去見了一個人，第一次見到那個人時，白緒綺就能明顯感覺到，對方身上的那股自信，他時刻掛著的微笑，似乎不把一切人放在眼里。

    “他叫候景曜，雖然有些自大了些，但是在某些領(lǐng)域，的確是絕對的天才。本次新式武器的研發(fā)，他是主要研究人員之一……”

    蘇光武原本在為白緒綺介紹眼前的男子，但是對方剛剛聽完蘇光武的話，就即刻打斷道：

    “沒有之一！”

    蘇光武笑笑，“好吧，沒有之一?！?br/>
    他又為候景曜介紹其白緒綺來，面對白緒綺的彬彬有禮，候景曜表現(xiàn)得有些不屑一顧，對于這么一群空有臭錢，只逐名利，毫無科學(xué)素養(yǎng)的家伙，他在心里瞧不起他們。

    他是誰？他是候景曜，是中央理工大學(xué)院的首席優(yōu)秀畢業(yè)生，以及……算了，那個不重要，在校曾經(jīng)獲得過無數(shù)榮譽，參與過無數(shù)科技創(chuàng)新大賽和項目研究，所有人都說他是人類未來的希望，是最有可能推動科學(xué)產(chǎn)生跨越式發(fā)展的人，沒有之一。

    但是走進人類社會，他才意識到，自己雖然有極高的科學(xué)素養(yǎng)和創(chuàng)新天賦，但是在這里，沒有錢，自己好像還是什么都做不成。

    而這就意味著，為了錢，他需要向這群自己向來瞧不起的無能者們低頭。

    這怎么不叫他火大？

    科學(xué)是最美好的追求，好奇心是最高尚的品格，這群在社會上爾虞我詐，勾心斗角的低俗、下作之人，自己居然要向他們低聲下氣，而且為了還是自己最看不上的東西——錢。

    候景曜打心底里覺得惡心。

    就像眼前這個叫白緒綺的人一樣，明明既沒有親自下地挖過礦，也沒有親自開過卡車，只需要坐在辦公室里寫寫畫畫，就能源源不斷地賺到錢的家伙，究竟是憑什么？

    “侯先生，對于我們馬上要進行的項目，有什么想法嗎？”蘇光武故意作樣地問道。

    “呵呵，本人計劃研究出一種，威力足以切斷每一個化學(xué)鍵的粒子流武器，不同于傳統(tǒng)的激光武器，被這種武器射出的光照到的任何物體，都將在一瞬間斷裂成一個個原子，說是粉身碎骨也毫不夸張?！?br/>
    “哦？那不知侯先生對這樣武器的研發(fā)成功率，是什么估計的呀？”

    “成功率？呵，只要你們愿意給我足夠的錢，就沒有我造不出的東西來?！?br/>
    “是嗎？那侯先生，你研究出的這樣武器，和神明的力量相比如何？”

    “神明？”候景曜聽到這兩個字，忍不住搖搖頭，“一切事物都有規(guī)律可循，即使是所謂的神明也遵循著一定的邏輯，他們也會有自己的認(rèn)知，有自己的成見，于是也一定有自己的弱點。總而言之超出你們想象的東西是不可能存在的，神明和天使也不過只是另一群生物罷了，只要是生物，我就敢說，沒有扎內(nèi)蒂一炮消滅不了的?！?br/>
    蘇光武拍拍手，為他鼓掌，白緒綺見狀，也跟著他一起鼓起掌來。

    “那么侯先生，我們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說完這句話，蘇光武就帶著白緒綺離開了。

    離開的路上，蘇光武忍不住對白緒綺打趣道：“真是個自大的怪人，不是嗎？”

    白緒綺則說道：“雖然不知道為什么，但是總覺得他和我們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br/>
    “是啊，人家追求和信奉的是科學(xué)，是物理，是時空，哪里是我們這些為了錢忙得團團轉(zhuǎn)的凡夫俗子可以比的？”

    兩個人相視一笑，顯然剛才的話都是玩笑。

    “蘇先生，我有個問題?！?br/>
    原本沉默的氣氛里，白緒綺突然出聲。

    “白小姐請講?！?br/>
    “為什么，您對我這么好呢？”

    蘇光武輕輕一笑，“你想知道？那，你知不知道你外公的歷史。”

    白緒綺搖搖頭，白皖艾對于他的過往，告訴白緒綺的很少。

    蘇光武便為她娓娓道來：“當(dāng)初，你的外公的父親，也就是你的外曾祖父，一共有兩個兒子，在你的外曾祖父去世的時候，曾經(jīng)打算把手上的股份平分給兄弟倆，但是后來，他擔(dān)心萬一兄弟兩人以后不和，各自拿著各自的股份亂搞，會對公司的經(jīng)營有所影響，于是最后他決定，把股份的大部分都留給哥哥，只留很少的一部分給弟弟，而自然，弟弟因此很不滿?！?br/>
    “難道說，弟弟，就是我的外公。”

    “是的，兄弟倆中的弟弟，就是你的外公。你的外公因為憤怒，離家出走，他先后輾轉(zhuǎn)于各地，干過各種工作，曾經(jīng)無數(shù)次經(jīng)歷經(jīng)濟危機，但是最后都會奇跡般地脫困，直到最后，他加入了金士牡丹，成為了金士牡丹里的一個普通的經(jīng)紀(jì)人，然后借著金士牡丹這棵樹，一路向上，最后甚至用他獨創(chuàng)的混合債券，從他哥哥手上收購走了全部股份，成為了馨格門集團的主人。但是同時，他也把他的哥哥趕出了公司，他的哥哥只好離開，去了別處?！?br/>
    “那，他去了哪里？”

    “很簡單，去投靠他的女兒和女婿，早在你的外公還在外打拼時，你外公的哥哥就把自己的女兒嫁到了另一個家族。在被他的弟弟，也就是你外公趕走之后，他只好去投奔自己的孩子。你要不要猜猜，他的女婿姓什么？”

    “難道是……蘇……”

    “呵呵，確實不難猜，你的外公的哥哥的女婿，正是我的父親，所以嚴(yán)格來說，我算是你的，一個遠(yuǎn)房的哥哥。”

    “啊……？”

    白緒綺再次看向眼前的男子，此刻的他，居然多了個自己哥哥的身份，叫她一時之間有些發(fā)懵。

    蘇光武見她那吃驚的樣子，也忍不住笑了，“只是個很遠(yuǎn)很遠(yuǎn)的，堂啊表啊都可能要加上的哥哥罷了，你也不用在意。”

    白緒綺點點頭，花了很久平復(fù)情緒。

    “那，我外公的哥哥，也就是，蘇先生你的外公，他后來怎么樣了？”

    “外公他啊……哈哈哈，實不相瞞，你的外公在外無數(shù)次失業(yè)差點連飯都吃不上，每一次卻都能及時找到另一份差事，其實這并不是奇跡，而是他的哥哥在背后默默看著他，并且在他遇到困難的時候悄悄出手幫助他。默默做著這一切，但是最后還是要被弟弟誤會，甚至最后被弟弟親手趕出公司，這個感覺，我覺得肯定不好?！?br/>
    “……抱歉?！?br/>
    “白小姐不用道歉，這是老一輩的恩怨了，老一輩的恩怨就留給老一輩的人自己回憶吧。不過，外公他幾年前也去世了，到死那天，他的弟弟也沒來看他一眼?！?br/>
    白緒綺聽完，抿了抿嘴，然后對蘇光武說：“那個，如果可以的話，能讓我去蘇先生外公的墓前，參拜一下嗎？”

    白緒綺問這句話時顯得小心翼翼，有點擔(dān)心這個要求會不會遭到蘇光武的拒絕，或是令他感覺反感。蘇光武看著她，見她的眼神里有股堅定，便點了點頭，吩咐司機即刻前往。

    司機載著他們來到了一處私人陵園，在那里，有著白皖艾的哥哥，白皖昱的墓碑。

    墓中長眠的人，曾經(jīng)在接過父親的家業(yè)時，對父親許下了誓言，他承諾自己會一輩子照顧好弟弟，不讓弟弟受任何委屈，所以直到最后被弟弟親自驅(qū)逐時，也只是默默離開。

    白緒綺走到白皖昱的墓前，鄭重地一跪，她雙手合十，虔誠地向面前已經(jīng)逝去的人給予告慰，同時，也為自己外公曾經(jīng)對他造成的傷害表達歉意。

    蘇光武就站在不遠(yuǎn)處，靜靜看著這一切。

    “不知外公你在天有靈的話，此時會想些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