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下方,萬丈地底深處。
此地地氣繚繞,空間重重幻滅交替,似是不在此界之中,至少以感知力探查而來的話,是探查不到此地有何特殊之處的。
而在那重重幻滅交替的空間之中,一個滿臉皺紋惟獨雙目明亮至極,讓人下意識因其明亮雙目而忽略其蒼老面容的女子,驟然抬頭。
其感知力繚繞而出,隨著感知力傳回的畫面,這位名為泰香君的老太婆,臉皮猛地一抽,瞳孔更是急劇收縮起來。
“四尊仙組織……該不會是來找老身麻煩的吧?”
但旋即,她眼中便再無憂慮,而是被一份十拿九穩(wěn)的確定所取代。
“不會的!”
“老身這一次可是順應天道而為,就算真有逆天的卜筮者算出老身的動機,但也不可能將此事說出口的……”
“墨授旸雖然只是竊取了姑布子卿的功體,但其卜筮只能和操弄天機之術(shù)……自木懷霜入天牢九層之后,當世絕對無人能及!”
“仙組織這四位,應該只是恰好選在這里碰面而已!”
“一定是這樣的!”
“一定是!”
下一刻,
浩蕩劍意和攜帶著驚天動地的劫滅氣息的雷火風驟然在萬丈之上的地面之上爆發(fā)開來。
即便隔著萬丈大地,那份逼命的氣息仍然穿透而來。
泰香君心底驟然咯噔一聲:“還真是……找老身來的?”
“可……他們怎么能知曉老身在此?”
“不可能!”
“他們應該不知道老身的具體位置,只是知曉老身大致在這一帶,這是試探……”
“老身必須忍住!必須好好躲好!”
“也得聯(lián)系墨授旸,這姓墨的賊子到底在搞什么?。。 ?br/>
在無端崖之中走出了五千零七十三步的她,曾在五帝時代被青帝芒句封為泰香君,自身凝聚了五千零七十三個無量世界之力,全力以赴之下,一招一式都如同五千多個無量世界蓋壓而至。
某種程度來說,泰香君已經(jīng)堪稱神明!
甚至,伏羲以血食鑄神鑄造出的玉兔和蟾蜍那種神,在她面前還不夠看。
也是因為泰香君具備這樣強悍的實力,墨授旸的傳承之人找到她的時候可不像是對東博子和天辰子等人那般以威脅為主,而是以商議為主。
也是因此,泰香君手中有著聯(lián)系墨授旸的手段。
此時,
泰香君右手之上空間微微幻滅,頭發(fā)絲大小的一絲暈染著濃郁不祥之氣的銹跡浮現(xiàn)而出。
沒有絲毫猶豫,泰香君揮手便是朝著那銹跡轟然一敲。
咚!
似有似無的撞擊聲響徹起來。
與此同時,
這些銹跡便似乎活了過來一般,扭曲著形成了一個鏡子邊框的模樣,其中心空中一汪藍色乍現(xiàn)形成藍色的鏡面。
墨授旸的身影從其中浮現(xiàn)而出。
無盡黑色籠罩之中,墨授旸極為不悅的開口道:“此物跨界聯(lián)系的機會只有三次!老太婆你不知道要在關(guān)鍵時刻才能使用嗎?!”
泰香君心底一股火氣直沖天靈蓋:“姓墨的,你如何就認為此時不是關(guān)鍵時刻?!”
“姓墨的!仙組織為何直接找上老身了?你給老身一個說法!”
“你之前可是說了,天機遮蔽,無人能知曉老身等人的行蹤的!”
墨授旸微微一僵:“找到你了?”
“你莫不是在哄我?”
也是此時,
墨授旸看到泰香君周遭那比之萬年玄鐵還要堅硬的深層泥土驟然出現(xiàn)了錯亂和交疊。
而后一絲絲蛛網(wǎng)一般的縫隙蔓延而出。
那縫隙從上而下,還在繼續(xù)往下蔓延。
與此同時,那驟然乍現(xiàn)而出的縫隙之中,青紅色的劍光,黑色的電弧、黑色的火苗、黑色的風呼嘯著如洪水灌滿溝壑一般剎那而至。
墨授旸神色劇變:“怎么可能……!”
泰香君更是整張皺紋遍布的蒼老面頰剎那之間因為驚駭而崩開了。
皺紋消失,其年輕之時的極致姿色顯露無疑,但其明亮的雙眸卻是充滿了畏懼、恐慌等負面情緒而灰暗了下去。
“墨授旸!救我!否則老身直接投降,并完全跟仙組織交代你的計劃!”
墨授旸滿布疑問的雙眼之中,驟然連綿閃爍起來。
“好!”
“本尊救你!”
話語說出的同時,那鏡框藍色鏡面之中的墨授旸渾身氣息驟然拔高起來。
其身旁空間之中,一柄劍刃憑空浮現(xiàn)而出。
其體內(nèi)劍魄驟然暴漲沖天。
淵汐劍訣的黑色劍魄剎那間沖天而起,使得墨授旸看起來就如同被一柄天地之劍包裹在了其中。
隨后,斑斑銹跡連綿從劍魄之中涌現(xiàn)而出,其身后無窮無盡的世界虛影連綿而起。
劍刃自行漂浮,散發(fā)無窮凌厲。
一劍炸裂而出,其身后無窮無盡的世界虛影驟然枯萎,連綿不絕的斑斑銹跡匯聚在了那劍刃之上。
隨著劍魄也凝聚到劍刃之上的時候,這一劍似乎跳出了宇宙之外,跳出了時空之外。
一劍驟然而出!
真正的破界之劍!
泰香君眼中稍稍安心了下來。
她雖然是無端崖五千步有余的至強者,可她卻受限于武道斷絕的限制只有三次出手機會。
三次出手之后,她必死無疑。
甚至只出手一次也會導致她的武道境界從無端崖掉落至天人第二境洞塵。
是以,她不愿意出手。
但也是同時,
黑色的風火雷攜帶著寂滅氣息呼嘯而至。
青紅色劍光更是剎那之間便以無限接近神意的劍意轟碎了泰香君周身幻滅交替的重重空間。
與此同時,
風火雷和青紅色劍光驟然融合起來。
極致的黑色球形之物凝聚而出,其上凌厲莫名,其上鋒銳無極,其上寂滅氣息剎那間便蹦碎了空間。
也就在這地下萬丈的空間被蹦碎顯現(xiàn)出虛空亂流之時,四道面具身影驟然出現(xiàn)在了泰香君身后。
歷青鋒看到那奇特的鏡子,看到了鏡子之中那破界而來的詭異之劍,也看到了那逐漸消泯收縮回那黑影體內(nèi)的劍魄。
那劍魄出現(xiàn)之時,蒼秀手中的愆虹劍驟然一顫,一種共鳴浮現(xiàn)而出。
頃刻間歷青鋒便確定了那便是在之前帝都之戰(zhàn)時只聞其聲不見其人的墨授旸。
而那破界而來的劍……便是那銹跡!
那陰死了養(yǎng)由乘的銹跡,那能化為巫鼎煉丹源泉的銹跡!
歷青鋒眼中微微一亮,四尊克隆體眼中都是微微一亮,都在思考該如何將這詭異至極的銹跡收納。
但來的不是本尊,盡管巫鼎在每一尊克隆體的腦海中也有投影,但投影未必能奈何得了這般濃厚的詭異銹跡。
便是本尊具備巫鼎的本體,若是沒有獄書的四根鎖鏈配合,只怕也難以奈何得了這完整一劍的詭異銹跡的。
也即是,此時若是強行以一具克隆體去沾染這銹跡的話……或許在頃刻間某具克隆體就會暴斃。
甚至根本撐不到本尊趕來的那一個滴漏的時間!
但若是就此放棄這能大幅加速巫鼎煉丹的寶物,歷青鋒卻又有幾分不舍。
與此同時,
天牢之中,歷青鋒已經(jīng)閃身而出。
他是想著若是本尊能在這一劍斬過來之前本尊抵達的話,便由本尊來承受墨授旸這一劍,可若是實在趕不上的話……那四尊克隆體就得撤,就得暫時放棄對泰香君的追捕。
可也是此時,
歷青鋒卻眼中浮現(xiàn)一抹愕然。
在西洲那山谷地下萬丈的四尊仙組織成員,面具之下的四雙眸子也是出現(xiàn)了愕然至極的情緒。
愕然之后,則是驚喜!
與此同時,
泰香君亡魂皆冒:“該死!”
“墨授旸!你要殺我?!”
話語嘶吼而出,其驚慌程度超出了極限,其渾身真氣爆發(fā)而出。
因為擔心被天道察覺而連容顏都刻意使之蒼老的泰香君,此刻卻是再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其滿臉皺紋剎那消散,浩蕩真氣沖天而起。
其人更是朝著蒼秀等四尊仙組織高喊:“在下愿意被永鎮(zhèn)天牢!在下更愿意招供一切!懇請仙組織救我?。?!”
到了最后一句話語之時,其聲音已經(jīng)徹底沙啞,似乎是在極致的慌亂之下,將喉嚨都扯破了一般。
鏡中墨授旸嗤笑:“就這四個仙組織……能從本尊手底下救你?”
嗤笑之聲響徹之時,詭異的銹跡之劍直接破空而出,轟然間化為無盡銹跡洪流,剎那如跗骨之蛆沾在了泰香君那恢復嬌嫩的手掌之上。
銹跡如沾到了泥土的水,剎那沒入。
頃刻之間遍布泰香君體內(nèi),其渾身真氣如同生銹的銅鐵一般迅速腐爛碎裂,其渾身血肉同樣如此。
其眼中閃爍著極致的仇恨,也閃爍著極致的悔恨。
她后悔從前貪生怕死沽名釣譽,以至于人生近十萬載所經(jīng)歷的戰(zhàn)斗甚至不過五十場,那五十次戰(zhàn)斗更是次次都是倚強凌弱,以至于……她即無勇悍也無足夠的戰(zhàn)斗經(jīng)驗。
以至于,這頃刻之間面對墨授旸的殺招,她竟然來不及施展任何武學去抵擋。
以至于她這受封【洞玄君】的無端崖五千步強者,輸給了只是天人境第二境洞塵的墨授旸。
但她不知道的是,墨授旸自從陰殺養(yǎng)由乘、段久生等人,搶奪養(yǎng)由乘劍魄和段久生等人功體,并將自身從地人轉(zhuǎn)為天人之后,早已今非昔比!
早已不再是當初那個天人第二境的末學后進了。
天牢傾倒以來的一萬五千載的時間,對于泰香君是茍且偷生,對于墨授旸……卻是如坐火箭一般抵達了武道真正的頂峰。
那種放眼天下幾乎再無敵手的絕對頂峰!
哪怕她泰香君戰(zhàn)斗經(jīng)驗豐富至極,自身更是武道意志堅定能爆發(fā)出百分之一百二的戰(zhàn)力……只怕也不可能是墨授旸的對手。
與此同時,
墨授旸的眸光朝著蒼秀、炎魔、天帚、雷主看了過來:“雖說不知道你們?nèi)绾沃苯诱疑线@老太婆的……但既然來了,就不要走了!”
長劍再起!
劍魄再次沖天!
雖說上次連續(xù)三劍界銹都沒能將仙組織首領(lǐng)斬殺,甚至連重傷都沒做到,但那是仙組織首領(lǐng),那是讓已經(jīng)走到這天地間最頂峰的他都忌憚的仙組織首領(lǐng)。
而眼前這四位,卻到底不是仙組織首領(lǐng)。
甚至這四位跟仙組織首領(lǐng)的差距,簡直用云泥之別都難以形容出那種差距。
可也是此時,
墨授旸神色一驚,他眼睜睜的看到在泰香君閉關(guān)偷生之地,虛空亂流忽然一顫。
方才恢復了的空間,竟然從空間之外被轟碎。
而后金紅色光芒剎那間鋪天蓋地而起!
嘩啦啦的詭異聲響響徹而起。
似是滔滔水聲,似是鐵鏈在地面拖動而發(fā)出的聲響……總而言之,在這詭異的聲響之下,那本該剎那間腐蝕斬殺泰香君的界銹竟然全數(shù)僵硬不動了。
“該死!”
在見到金紅色光芒出現(xiàn)的瞬間,在看到腐蝕泰香君的界銹僵硬起來的剎那,他甚至都沒等到仙組織首領(lǐng)的身影出現(xiàn),便是毫不猶豫的蹦碎了那構(gòu)成鏡框的界銹,徹底斬斷了其中跟自身的聯(lián)系。
鏡框消散,鏡面消失。
金紅色身影這時才從那由虛空之中朝內(nèi)打破的空間破洞走出。
“真是果斷!”
“本來還想試試玄箭神訣能不能以【追】的規(guī)則融入箭矢,然后給他一箭……”
歷青鋒悠悠開口著,同時卻已經(jīng)伸手搭上了泰香君的手腕內(nèi)關(guān)穴。
獄書之中的鎖鏈依然顫動。
而在那鎖鏈顫動之下,哪怕那界銹不在歷青鋒體內(nèi),卻依然徹底僵滯。
而泰香君也稍稍恢復了神智。
她看著那攜帶著無窮金紅色光芒,如同真正的唯一神明一般不可見不可視的存在探出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那只手上依然金紅色光芒濃郁至極,那金紅色的光芒更是對她的真氣具備超乎想象的壓制。
泰香君也依然無法看透那金紅色光芒之后的具體,可……在如此近距離之下,她卻看得到那只手所展現(xiàn)而出的【氣相】!
她更是從這只手的氣相看出……這支手似乎不是依靠功法或者真氣等手法維持的年輕,而是真的……年輕!
甚至……不足三十歲!
泰香君心底震撼到了極致!
仙組織首領(lǐng)?
不足三十歲?
怎么可能?。。?br/>
三十歲的人……無論男女,無論普通人還是武者,是都已經(jīng)因為腎陽達到極致而長出了智齒的。
長出智齒之后的人,其氣相就脫去了那種一眼便可察覺到的稚嫩,其體內(nèi)的氣便已經(jīng)開始褪去【芽】的氣息,而開始具備了【壯】的氣息。
這在低階武者,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的氣相,而對于泰香君這般天人境武者而言,便早就是知其然也知其所以然的氣相變化了。
可……便是人族初祖人皇伏羲也做不到三十歲前抵達天人境?。?br/>
根據(jù)流傳的傳說,伏羲也是二百歲的時候才抵達天人境的!
二百歲的天人境,這已經(jīng)是古往今來無盡人族妖族所羨慕到了極點的絕對天賦!
甚至這就算是后人編造的傳說故事,那也代表……在編這個故事的人的心底,在無數(shù)讀過這個故事的人的心底,二百歲的天人境已經(jīng)是只有人族初祖伏羲才能做到的驚天動地的事情了。
可眼前……
不到三十歲的仙組織首領(lǐng)?
泰香君的大腦徹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等到她再度恢復認知能力的時候,是她清楚的感受到那如跗骨之蛆一般無解的界銹,從她的內(nèi)關(guān)穴快速的流竄而出,灌注進入了仙組織首領(lǐng)的身體之中。
這……
他救我?
他竟然以如此方式救我?
難道……我跟仙組織首領(lǐng)還有什么我自己都不知道的密切關(guān)系???
在泰香君的認知之中,便是母子父子這種極致親近的血緣關(guān)系,都不足以讓他人以如此方式救下自己……
更何況是她本來要謀劃誅殺的仙組織首領(lǐng)?
為什么?
一個個問號浮現(xiàn)在泰香君心中。
歷青鋒同時也自然是感知到了眼前泰香君的情緒變化,只是無法感知到具體,而只能感知到一種大概。
“震撼于我以此等方式救她?”
“美麗的誤會……但也未嘗不可以將錯就錯,試試能否將此人帶回正道……”
“若是可以……或許這泰香君也會成為一位最為堅定的大同戰(zhàn)士……”
心底如此想著,歷青鋒在感受到所有銹跡都被巫鼎吸收之后,他閃身驟然消失。
泰香君眼中微微失神,甚至有幾分遺憾。
遺憾在沒有問清楚仙組織首領(lǐng)為何救她,為何以這種以己身替他人受罪的方式救她!
這在近十萬年來始終貪生拍死、始終自私自利,始終認為他人即地獄的泰香君心中……簡直就是不能理解的不該存在的錯誤!
但下一刻,她便失去了意識,劍意將其經(jīng)脈穴位盡數(shù)封禁。
而蒼秀、炎魔、雷主、天帚也閃身遠去,四具克隆體就此分道揚鑣。
蒼秀往帝都天牢而去。
天帚往荒神湖。
雷主往云州所在姬煙微所說的女武神潛藏之地,炎魔則朝著另一位天辰子所在之地而去。
只不過,歷青鋒對抓捕其余老怪物已經(jīng)沒什么想法了。
泰香君被鎮(zhèn)壓,那么消息只怕會以超乎想象的速度傳之各方,那其余的老怪物只怕早就得到消息轉(zhuǎn)移隱匿之地了。
而姬煙微那種避開天機束縛告知別人天機的秘法要等上一年才能第二次施展……
片刻后,
天牢八層之中,
歷青鋒眼前獄書微微顫動起來。
【犯人:泰香君】
【武道境界:天人境第三境無端崖五千零七十三步】
【罪孽等級:八星】
【狀態(tài):關(guān)押中】
【抓捕參與度:100%】
【收益:300億可用修為/時辰】
同時,
雷主、炎魔、天帚那邊也反饋回其感受和記憶。(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