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朝開皇十五年(公元595年)的四月,大興(今長安)城里繁華的西街上,路邊的桃花正開得一片絢爛,馥郁的花香混合著街邊酒館中羊肉湯的香氣,讓來來往往的游人們流連忘返。
街上最有名的鴻福酒樓里,人聲鼎沸,一桌桌的客人們品著西鳳酒,喝著羊肉湯,都在笑談今年又是風調(diào)雨順,宮中二圣洪福齊天。觥籌交錯,行酒劃拳之聲不絕于耳。
自從六年前帝國南征滅了陳國,一統(tǒng)海內(nèi)后,天下終于結(jié)束了持續(xù)數(shù)百年的戰(zhàn)亂,人人臉上都洋溢著笑容。
門外突然響起一陣馬嘶,伴隨著由遠而近的驚呼聲,叫罵聲與碗碟落地摔碎的聲音。突然間“叭”地一聲巨響,伴隨著幾聲婦人的尖叫,似是有人從馬上摔下。
一匹神駿的黑馬一閃而過,帶起一陣風,混合著一大片塵土飛過了酒館的門口,里面的客人紛紛跑了出來,想看發(fā)生了何事,酒樓的伙計們則著急地一邊追著沒付錢的客人出了店門,一邊喊著:“客官,您的酒錢!”
只見離酒店數(shù)百米的街中心已經(jīng)圍了一大圈人,地上有好大的一灘血,一個身穿上好綢緞的公子哥兒正仰天躺在地上,口鼻還在向外流著血,四肢則微微地抽動著。圍觀的人們都在議論紛紛。
“這娃兒真可憐,摔得真叫個慘?!?br/>
“哼,活該!仗著家里有權有勢天天在我們大興的街道上橫沖直撞的,我就知道早晚會有這一天?!?br/>
“噓,說話聲!給楊府的人聽到了小心沒命?!?br/>
“奶奶的,我攤子被他給撞翻,碗碟全碎了,還有一屜饅頭也散在地上給丐兒們搶了去,這就叫現(xiàn)世報!楊府又怎么了,楊府就可以隨便欺負人了?”
“你要有本事為啥不上楊府找他們賠錢,瞧你這七尺的漢子,只能躲在一堆女人中罵人,真沒出息!”
“你再胡咧咧老子就……”
楊明的頭好暈,身體好痛,仿佛動一下手都要斷掉,他想睜開眼睛,卻發(fā)現(xiàn)這實在是件困難的事,有什么粘乎乎的東西正糊著自己的雙眼。
他突然感覺到好象有人在搖著他的身體,每搖一下都讓他感覺渾身的骨骼快要裂開,耳邊傳來一陣急切的聲音:“世子,快醒醒啊!”
楊明張了張嘴想說話,一動嘴卻發(fā)現(xiàn)牙齒好象都在松動,似乎馬上就要掉出來,連忙閉緊了嘴巴。
“哎喲老天爺,世子您總算醒了,嚇死借福啦!”剛才的那個急切的聲音透出了幾分驚喜。
楊明的意識漸漸地陷入了混沌,自己明明記得作夜間攀巖訓練時掉下了懸崖。
現(xiàn)在雖然給人群圍著,但好象有白光入眼,似乎是白天,難道已經(jīng)暈了一晚上了?大興又是什么地方?
他腦袋里的問號越來越多,隱約聽到有人在喊:“讓開,讓開!”來不及多想他便又暈了過去。
楊明再度醒來的時候,感覺自己平躺著,身下硬梆梆的,還透著股寒意,遠沒有家里的席夢絲舒服。
“大概我在醫(yī)院吧,可是怎么沒有消毒水的味道?這股子中藥味又是什么?”
他突然覺得肚子上有點燙,一股熱辣辣的感覺從自己的肚臍處滲入到五臟六腑之中,一股刺鼻的中藥味直向他的鼻子里鉆。
這回楊明終于睜開了眼睛,迷迷糊糊間,他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一個古色古香的房間里,身邊站著一個十三四歲,瓜子臉,柳葉眉,面容姣好的古裝少女,額前一抹劉海,似是個丫環(huán)。
那少女穿著一身碧綠的繕絲春裝,配以一條粉色長裙,雖然站在那里,卻是搖搖欲睡。
他一下子神智變得異常清醒,多年的訓練讓他對周圍的環(huán)境有一種異乎尋常的警覺。
楊明先試著轉(zhuǎn)動了一下脖子,頭部還能自由活動,然后又動了動身體,這一動不打緊,全身就象散了架一樣地痛,他幾乎要叫出聲來,還是強行忍住了,一個古裝陌生女人在側(cè),這種時候需要的是冷靜。
楊明轉(zhuǎn)了轉(zhuǎn)腦袋,掃視了一下自己身處的地方,外面春光明媚,房間里除了中藥味外還透了一股桃花的香氣,室內(nèi)古色古香,自己目光所及的一張八仙桌看上去象是上等的黃花梨打造,桌上擺的幾個茶杯通體碧綠,似是玉器。
楊明的職業(yè)習慣讓他的眼光一下子落在了門窗位置,只要在室內(nèi),隨時保持逃生的通道是他這行的基本原則,他吃驚地發(fā)現(xiàn)那門通體透紅,似是紅木制成,門板也很厚實,窗戶上居然不是玻璃,而是象古裝劇那樣做成了窗欞,中間糊著紙。
窗下的花梨木書桌上,擺放著文房四寶,,筆架似是由象牙打造,瑩白如玉,在這春光下微微閃著光,楊明小時候也學過幾天書法,那筆架上掛著的幾支狼毫筆一看就是極品,自己只在書法班的宣傳圖片中見過,一個暗綠色的翡翠鎮(zhèn)紙正放在書桌的中央。
楊明的腦子在飛快地旋轉(zhuǎn)著,光是自己眼中看到的家具就價值起碼幾億,這得是多么有錢的老板才會住得起這樣的豪宅,而自己又怎么會身在此處,卻又動彈不得?
楊明的目光最后落在了自己的身上,饒是他見多識廣,仍然是驚恐不已,只見自己*的上身插著十幾根長短不一的銀針,肚臍處則有一堆東西正在冒著煙,那股直入體內(nèi)的熱浪正是從此而來,而那刺鼻的中藥味也是這堆東西所發(fā)。
他的身軀微微一動,那堆東西一下子翻了過來燙到了他的皮膚,楊明一痛,微微動了動,那東西一下子落到床下,砸到了那古裝少女的蓮足。
正在打瞌睡的少女一下子驚醒了過來,她首先看到地上的那團冒著煙的東西,抬起了頭,一見楊明睜著眼睛,臉上先是浮過一陣驚喜,喊道:“世子您醒了啊。”
隨即她的臉上突然又浮現(xiàn)出一陣異樣的表情,俏臉飛過一陣紅云,螓首低垂,眼睛看著自己的腳尖。
楊明的眼珠子動了動,看了看這房間的陳設,問道:“我這是在哪里?”
那丫環(huán)眨了眨烏黑的大眼睛,聲音如珠落玉盤,清脆動人:“世子您是怎么了,這是您的房間啊,我是荷香?!?br/>
“荷香?世子?”
“是啊,您摔了一跤不會是記不得以前的事了吧,這里是您的房間。您是越國公世子,奴婢是您的丫環(huán)荷香。”荷香看著楊明,怯生生地說道。
楊明一下子陷入了沉思,越國公?世子?這些都是古代的稱呼,怎么會和自己扯上關系,還有這個自稱荷香的少女,也只有古裝劇里才會出現(xiàn),自己究竟是怎么了?是有人在捉弄自己嗎?
荷香見楊明不說話,又說道:“老爺和夫人吩咐過,若是您醒來,第一時間去通知他們,奴婢這就過去?!毖粤T轉(zhuǎn)身欲走。
楊明一下子從沉思中驚醒過來,伸出手去,倉促間只抓住了那丫環(huán)的裙擺。這一下他用上了力,只聽“嘶”地一聲,那薄裙竟被拉了一道口子。
荷香渾身一顫,如遭雷擊,幾乎要跳了起來,一下子停住了腳步,轉(zhuǎn)過了頭,聲音都在微微地發(fā)抖:“世子,求您千萬不要……”
楊明一下子抓住了荷香的手,聲音變得急促起來:“你老實告訴我,我究竟是誰,為什么會在這里?”
荷香的素手被楊明緊緊地握著,楊明能從她溫暖的手掌中滲出的汗水感覺出她內(nèi)心的惶恐與不安。
她的身體搖擺著,極力想要把手抽出來,楊明的手卻如鐵鉗一樣,牢牢地抓著她。她的聲音開始帶著哭腔:“世子您千萬放了奴婢,老爺警告過的?!?br/>
楊明也意識到了他的失態(tài),他并不是一個登徒浪子,一向老實本份的,剛才這下事出突然,幾乎完全是本能反應,也有點不好意思,忙松開了手,問道:“請問我是誰,現(xiàn)在是在哪里?”
荷香低著頭,額頭上滿是細細的汗珠,眼中閃著淚花,臉上浮著兩朵紅云,低著頭,聲音輕細如蚊蚋:“世子難道忘了么?您是越國公楊素楊大人的世子楊玄感,這里是越國公府,這房間就是您的臥室?!?br/>
“越國公楊素?楊玄感?現(xiàn)在是隋朝?”
“世子您不會真是摔糊涂了吧?!焙上闾鹆祟^,疑惑地打量著楊明的臉,似乎想把他的人看透。
“我現(xiàn)在腦子挺暈的,什么也想不起來?!睏蠲髋逻@女子生了疑心,一下子想出這一句來,不過他現(xiàn)在頭確實是昏昏沉沉。
荷香的眼神中透著迷茫,她現(xiàn)在弄不清楚楊明是真糊涂還是在捉弄她:“不錯,現(xiàn)在正是大隋開皇十五年?!?br/>
楊明腦子里轟得一聲,他意識到自己可能真的象電視劇里那樣穿越了。他的眼神開始變得黯淡,心里亂得如同一把麻。
荷香小心地觀察著楊明的神情,看他半天都沒說話,便試探著問道:“世子,奴婢現(xiàn)在可以去通知老爺和夫人了嗎?”
楊明的聲音緩緩地響起:“荷香姑娘,請幫我一個忙,找面鏡子過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