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夫人打量著葉宸，她見過葉宸兩三次，之前是清平宴客的時(shí)候，她見過兩次，后來在宮中，也見過一次。
她看著葉宸的時(shí)候，心里有種說不出的別扭，因?yàn)椋鸵郧霸诟幸姷剿臅r(shí)候，大不一樣，她坐在那里，妝容不是特別的出色，衣著也不是特別的華貴，但是，卻有一股子凜然的氣勢，讓她幾乎不敢再看。
她心中暗暗說了句，這真是怪事了，這庶女以前一向是畏畏縮縮的，一點(diǎn)大家氣都沒有，如今卻整個(gè)人不一樣了，活脫脫散發(fā)著貴族少女的氣息。
當(dāng)初，她聽說皇太后要把她指婚給白擎夜的時(shí)候，還暗暗高興，說那粗鄙的私生子，就該配這樣的女子。
只是，如今近距離地接觸葉宸，卻發(fā)現(xiàn)，她真的很不簡單。
光那份從容的氣勢，便和她原先所想有出入很大。
“夫人，您看什么？”葉宸見她盯著不放，不禁含笑問道。
白夫人收回視線，含笑道：“你這姑娘，長得可真俊，我們家夜兒有福氣了?！?br/>
葉宸也不好羞，落落大方地道：“夫人過獎了?！?br/>
白夫人有種不敢看她，但是她精致的面容卻又讓人移不開眼睛，這真是十分矛盾的局面，白夫人沉住一口氣，問道：“方才與老夫人商議了一下你的婚事，婚禮當(dāng)天，你自己有什么要求嗎？”
葉宸搖頭，“一切便憑祖母與夫人做主便是?！?br/>
白夫人點(diǎn)點(diǎn)頭，“好，既然如此，一切便按照我與老夫人商議的程序去走?！?br/>
“好！”葉宸道。
白夫人見她竟無半點(diǎn)局促，竟又道：“禮金已經(jīng)送了過來，你可有不滿意的？”
這話，本不該問葉宸，這無論是禮金還是嫁妝，都是雙方家長商議好便是，哪里會問她呢？
只是葉宸也不吃驚，只是徐徐地笑開了，“很豐厚，我很滿意?！币簿故菦]半點(diǎn)嬌羞，仿佛說這個(gè)話題，她也能十分坦然。
老夫人看出了白夫人的心思，她是執(zhí)意要在今日讓葉宸低頭，日后嫁過去也好管教，遂開口道：“宸兒，白夫人是你未來的婆母，今日她來，你也該給她磕個(gè)頭?！?br/>
白夫人看了老夫人一眼，笑逐顏開，“有葉宸這樣乖巧的孩子做我的兒媳婦，我心里真高興?！?br/>
言辭之中，竟沒有拒絕老夫人的提議，她說完之后，便靜靜地看著葉宸，仿佛等著葉宸上前磕頭。
葉宸笑了笑，“祖母這話說得，磕頭是要的，只是，怎也得過了門再磕頭，如今人還沒嫁過去，便先磕頭見婆母，被人知道了，還不說我不知廉恥嗎？這可使不得?！?br/>
說完，她看著白夫人，抱歉地道：“夫人別介意，祖母年事已高，見我出嫁著實(shí)高興，一時(shí)忘了分寸，夫人不要放在心上?！?br/>
這話，便等同狠狠地打了老夫人一記耳光，說她不懂規(guī)矩，老糊涂了。
老夫人的臉色當(dāng)場就變了，只是礙于白夫人在場，不好發(fā)火，卻也冷冷地道：“年事已高便是老糊涂的意思吧？你是認(rèn)為祖母讓你磕頭不妥當(dāng)嗎？婚事已經(jīng)定下，日子也選好了，這是板上釘釘?shù)氖虑?，她今日好不容易過門一趟，你以未來兒媳婦之禮見她，即便傳出去，又有誰會笑話你？”
葉宸看著白夫人，笑道：“我祖母是巴不得我嫁出去的，生怕我沒人要?！?br/>
她看向老夫人，笑容不減，“祖母，您就放心吧，正如您所說，孫女的婚事已經(jīng)定下來了，日子也選好了，嫁過去是遲早的事情，您不要心急?！?br/>
老夫人氣得簡直說不出話來，讓她磕一個(gè)頭，反而弄得像她老婆子懂事似的。
白夫人淡淡地道：“不打緊，這磕頭的事情不著急的，回頭嫁過去，按照府中的規(guī)矩，是每日都得磕頭請安?！?br/>
葉宸微微一笑，“咱一切都依照規(guī)矩行事就是?！?br/>
“你這么懂事，我便放心了?！卑追蛉丝粗?，微微地勾出一個(gè)笑容來，妝容精致的臉籠罩著一層寒氣。
葉宸微微一笑：“夫人盡管放心就是，規(guī)矩我肯定會懂的?！?br/>
白夫人看著她陰陽怪氣的道：“你懂便是最好，如此，我也不需要花費(fèi)太多的心力去教導(dǎo)你，國公府想來家教甚嚴(yán)，教得姑娘如此懂事?！?br/>
葉宸只笑不語，拿眼睛看著老夫人那張微慍的臉。
老夫人氣得胸口發(fā)疼，也不想看見她了，遂冷冷地道：“若沒什么事你就先回去吧，我與夫人多說幾句?！?br/>
葉宸聽得此言，便站了起來，施禮道：“孫女先告退，祖母與夫人好好說說話吧?！?br/>
老夫人像趕蒼蠅似的，厭惡地冷道：“去吧去吧！”
葉宸又看著白夫人，道：“夫人慢坐，告辭！”
白夫人看著她，瞇起眼睛，道：“好，很快我們便會見面了?！?br/>
葉宸側(cè)頭，笑得十分開心，“我很期待?！?br/>
說完，轉(zhuǎn)身出去了。
老夫人臉色鐵青，“瞧吧，一貫是這么沒規(guī)矩的，教也教不到，以后可就辛苦夫人了?！?br/>
白夫人有些詫異地道：“記得以前我也見過她，只是仿佛和現(xiàn)在相去甚遠(yuǎn)，這到底出了什么事情，竟讓她性情大變？”
老夫人搖頭，嘆息了一聲“實(shí)在也不怕夫人笑話，說起來也真是怪，她往日膽小怕事，畏首畏尾，往日清平的話她是莫敢不從的，可后來忽然間就像變了個(gè)人似的，不僅敢跟清平對著干，甚至連我這個(gè)老婆子她也不甚放在眼里?！卑追蛉顺了计蹋熬褂羞@樣的事情嗎？真是怪事咄咄啊！”
“可不是嘛？只聽說過轉(zhuǎn)死性，人不到將死，性情基本不會怎么改變的?！?br/>
老夫人這話，讓白夫人陷入了深思中，良久，她問老夫人，“她性子改變之前，可曾發(fā)生過什么事？”
老夫人想了一下，搖頭，然后問身邊的人“你們可知道？”
一名侍女上前道：“回老夫人，年前的時(shí)候，公主在花園中賞花，還邀請了很多賓客來，當(dāng)時(shí)公主的手帕掉在湖里，讓二小姐去撿，誰知道忽然融冰，二小姐掉進(jìn)了冰水里，病了一場，好起來之后便變了個(gè)人似的?！?br/>
白夫人嘀咕道：“掉湖里，大病一場就性情大變？”
老夫人點(diǎn)頭，“說起來，似乎是有這么一回事，不過也算不得是大病一場，不過是掉進(jìn)湖里，有些風(fēng)寒罷了?！?br/>
白夫人問道：“那她性情忽然發(fā)生這么大的改變，你們一點(diǎn)都不懷疑嗎？也沒查過緣由？”
老夫人不解地看著她，“查什么？這有什么好查的？說起來，倒不是什么性情大變，不過是以前一直裝懦弱，伺機(jī)還擊罷了。”
白夫人徐徐地笑了，“老夫人是這么認(rèn)為的？那想必以前的清平公主也是這么認(rèn)為的吧？”
白夫人心里不禁暗暗冷，難怪清平會敗在她的手中。
老夫人怔怔地看著她，“夫人的意思是？”
白夫人含笑擺手，“沒有什么特別的意思，只是覺得此事十分怪異?！?br/>
老夫人倒不覺得，她認(rèn)為這才是葉宸的本性，之前只是隱忍極深罷了。
想起慕容氏這個(gè)人，也是一樣，當(dāng)初程氏嫁過來，這么一個(gè)溫婉的大家閨秀嫁給他為妾，他竟如此不愛惜，對她十分冷淡，一心都在慕容氏身上，若不是慕容氏耍了手段玩弄心計(jì)，怎會如此？
還是后來她出言幫了程氏，葉隆才去了程氏的房中，否則怎會有葉婉和葉嫻姐妹？
這母女二人就是一個(gè)德行的，只是慕容氏死得早，沒有把她的本性暴露出來而已，加上有清平在府中坐鎮(zhèn)，她就是有妖也使不出來。
白夫人說了幾句便說不等葉隆回來，先告辭了，告辭之后，也不直接回府，而是去了坐落在城北靠山的尼姑庵里。
“慧圓師太！”白夫人向迎面上前的一位尼姑行禮。
那被稱作慧圓師太的尼姑大約五十多歲，頭帶尼姑帽遮蔽著光頭，臉上的皮膚下垂得厲害，皮膚蠟黃，像是患有重病一般。
但是，她的雙目特別有神，像老鷹的眼睛那樣，銳利，透著洞悉一切的光芒。
“夫人過來也不先命人來通知一聲？”慧圓師太雙手合十，見了個(gè)禮。
“沒什么要緊事，不過是過來走走。”白夫人道。
慧圓師太領(lǐng)著她進(jìn)入庵堂內(nèi)，命小尼姑去泡茶。
“夫人過來走走，是順便有什么事嗎？”慧圓師太直接問道。
白夫人笑笑，“果真是沒什么事情可以瞞住師太，沒錯(cuò)，我今日過來，是有一事想問問師太的?！?br/>
“夫人請說?！被蹐A師太道。
白夫人湊過來，輕聲道：“不知道師太可有聽說過天敏郡主？”
慧圓師太淡淡地道：“夫人說的可是葉國公府的二小姐葉宸？”
“正是，師太聽說過她便最好。”
慧圓師太道：“自然聽說過，她不日便要嫁給白擎夜，是夫人的兒媳婦了。”
“除此之外，師太還知道什么？”白夫人繼續(xù)問道。
慧圓師太笑笑，“知道的不多，她是被太皇太后賞識，后被封為天敏郡主，此人不甚簡單，夫人，你小心應(yīng)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