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陳靈一泡野尿撒完，喊了一句“舒坦”，又叫著臺下男人紛紛上前，尿上了半桶，眾人起先是不愿的，誰都知道大庭廣眾之下行這等粗鄙的行徑，實在是件丟面子的事，會給身邊有所傾慕的妹子，留下壞印象?？傻鹊礁痫w，死胖子上前后，一個個只好在異域大學(xué)士冷冷的逼視下，麻著膽子照做。
風(fēng)靈子有些看不過去了，隨手一張，一道禁制擋住了臺下眾人的視線：“你個小王八蛋，夠了啊，適可而止！”
陳靈眉頭一挑，只說了八個字又讓他乖乖閉嘴：“待會淬火，尿有妙用！”
陳靈是鐵了心語不驚人死不休，從禁制內(nèi)側(cè)繞出來后，手中赫然又多了一桶，裝滿牛油的坩堝，連著剛才的尿桶坩堝，一同提到了風(fēng)靈子的面前：“老瘋子，假傳萬卷書，真?zhèn)饕痪湓?，這尿中含鹽，而鹽淬快，油淬慢，別的，您自個兒瞧著辦！”
陳靈此言一出，不懂的人以為他在故弄玄虛，但是精通此道的風(fēng)靈子等人一聽，相繼露出驚疑之色。若這不是在胡編亂造瞎胡鬧，那這委實極為實用。
要知道淬火一說，煉器學(xué)早有記載，但也就僅僅發(fā)展到使用“陰沉寒涼的活水最佳”這種地步后，就停止了研究，像用尿淬，油淬，還是真是頭一回聽說。。
若真能控制淬火的快慢，那豈不是說劍坯的硬度，韌性便可以更為精準的控制，這，這實在不可思議！
風(fēng)靈子面上露出了微微激動之色，將火候剛好“宿鐵”劍坯一把插進了尿液中，只聽“嗤”聲大作，一股難聞的尿騷~味猛地沖到了臺下，味道自是無比勁爆，就連事先隔著老遠的陳靈，都死死捏緊了鼻子。
而離得最近的風(fēng)靈子，臉上并未露出任何不適，反是湊近桶邊瞧著其內(nèi)劍坯的變化，臉上徐徐亢奮，隨后再次放入爐火中將宿鐵劍坯燒紅，進行二次淬火，再起，再下，中間看顏色，直到第三次火色發(fā)綠，又迅速放入油坩堝中淬火，冷卻。
一系列動作干凈利落一氣呵成，看的陳靈目瞪口呆，心想：“幸好沒托大下場丟人，這功夫老子可不會?！?br/>
過不多時，一柄帶著花紋的銀白劍坯，已出現(xiàn)在了風(fēng)靈子手中，陳靈雖不會冶煉，但是看的書卻不少，單從劍身上的花紋來看，這赫然是一種質(zhì)地上好的花紋鋼。
“云、云紋劍！是云紋劍！”
也不知是誰激動地喊出了聲，陳靈這才注意到，不遠處煉器部的那群鋼鐵直男，已不由自主地來到了臺下，一個個伸長脖子癡癡地望著那病劍身上的花紋，粗狂奔放的云紋和狹長筆直的劍身完美結(jié)合，仿佛將青空流云，生生裁到劍身上。
“好劍，好劍，可惜，可惜了！”
風(fēng)靈子的話不僅矛盾，神情也極為復(fù)雜，而此刻身為煉器部的每一位弟子，均露出了五味雜陳的神色。
他們可惜這柄劍，即便再好也僅是一柄沒有靈性的凡鐵材質(zhì)，更可惜這種精湛的冶煉工藝，居然出自一個異國來客的口中。
其實，這倒也不能怪異世煉器學(xué)落后，若陳靈有興趣讀完《白玉京通史》會發(fā)現(xiàn)，這個異世文明早于現(xiàn)世文明，其中冶金一門也已摸索到了取“寒沉的活水最佳”這種地步，然而后來凡人的地位日漸低下，逐漸被修士取代，冶金也被迫轉(zhuǎn)型，成為煉器學(xué)為廣大修士服務(wù)，能學(xué)習(xí)它的人無一不是天賦極佳的修士，誰會想到用這些骯臟的法子做試驗。
更何況修士斗法，比的是修為高低，真氣純度，泰半不求法寶靈器本身多么銳利，試想若真氣抵不過對方，那么法器再利又有何用。即便一些近戰(zhàn)修士，也是使用真氣加持飛劍等物，進行近身肉搏。
換句話說，非文明落后，而是科技樹不同。
“拿來?！?br/>
風(fēng)靈子一愣，臉上顯出幾分怒意道：“小王八蛋兒，你這手功夫老夫認了，但有些事不必做的過絕，大度點，她還是個女娃子！”
陳靈冷著臉不說話，只從風(fēng)靈子略微僵硬的手中，輕輕奪過云紋劍坯，大步來到呆立的蘭彩鳳面前，又將劍猛地擲在了祭臺上。
嵐采薇猛地一顫，這才緩緩抬起頭，死死盯著陳靈,那臉上雖是神情透著七分灰敗，可那三分倔強神色，以及唇角已隱隱咬出了血痕，表明她仍有不甘。
陳靈眉頭一挑，似笑非笑道：“小姐姐，你果然還是不服氣。”
“我，我……就算你這法子煉出來的劍坯質(zhì)量極好又怎樣，這柄云紋劍，需要柔鐵和鑄鐵相混合，不說別的，光鍛打柔鐵這項技術(shù)，就不是這群貧民能迅速掌握的，所以你又何能在接下來四個月不到的時間內(nèi)完成賭約！”
“誰說柔鐵一定要鍛打！”
陳靈仿佛就等著這句話，只瞧他霍然轉(zhuǎn)過身去，指揮風(fēng)靈子將百斤生鐵一股腦兒丟入煉器爐中，又讓風(fēng)靈子將爐內(nèi)火溫，始終控制在能將生鐵化成液態(tài)鐵水的程度上。
其實，陳靈知道這個火溫約莫在大約1700°上下，方可通過逐步氧化鐵中的碳和磷，得到批量的熟鐵。
這個過程讓風(fēng)靈子操作起來即為輕松，幾乎不費吹灰之力，但若放在古代，爐內(nèi)火溫達不到要求，生鐵在逐步脫碳和脫磷后，會得到進一步提純，提純的同時會進一步提高鐵水的熔點，這個時候便會再次逐步凝固，所以通過人力在熔池旁，不斷使用大量的柳木進行攪拌，每攪拌一次柳木短去一截，直到耗時數(shù)日，才能得到近似“鋼材”的生鐵。
而即便放到現(xiàn)在，雖能煉出大量合格的鋼材，但爐內(nèi)耐火材料的壽命，以及其他方面的成本控制，仍是一大問題，哪里像風(fēng)靈子這般輕松愜意？
不過也正因如此，風(fēng)靈子等一匹煉器大師并不相信，通過如此簡單的煮鐵方式，就能得到上好的鋼材，他們?nèi)允枪虉?zhí)的認為，付出時間，和換來的收獲，始終是成正比的。
可直到這鍋熟鐵出爐后，風(fēng)靈子等人不得不相信，這爐內(nèi)的柔鐵成色，在去除表面的碳渣后，已與主流千錘百煉所鍛打得來的柔鐵，幾乎不相上下，而要增加產(chǎn)量，幾乎只要換個更大的煉器爐多支上幾鍋就可以辦到。
短短不過半日，先前臺下貧民體會到的沮喪，已在煉器部所欲弟子的臉上逐漸顯現(xiàn)，先前陳靈所感受到了憤懣和屈辱，也讓他們此刻感同身受。
所不同的是，陳靈能翻盤，而他們卻只能被摁的死死的。
難道異世文明真高于煉器學(xué)說，難道那廝不是在空口說大話？難道真是自己技不如人？
不，不對——！
呆怔中的嵐采薇突然意識到一個，一直被忽略的問題，只見她霍然抬頭：“不對，這廝在偷梁換柱！試想一下，剛才是誰煉的劍，是誰煮的鐵？而他曾在賭約中說了，只用普通人就能造出這些東西！”
是了，剛才是一切都是風(fēng)靈子執(zhí)事長老做的，而非他陳靈，就算他貢獻了技術(shù)，但終歸還是利用了煉器大師和煉器爐，這不是煉器學(xué)說的知識，又是什么！
一眾煉器部鋼鐵直男聞言迅速抬頭，每個人眼中又亮起了神采，只不過當(dāng)他們紛紛望向陳靈時，卻沒有看到把戲被拆穿后的惱怒和尷尬，他還是那么鎮(zhèn)定，仿佛早已成竹在胸。
只瞧他懶懶伸了個懶腰：“說得好，不過山人自有妙計！而姑娘你是看不到了?！?br/>
嵐采薇雙手叉腰，得理不饒人：“本姑娘為何看不到，難道你還想趕我走？我看你根本是心虛掩飾！”
陳靈雙手抱胸以對：“呵！我想姑娘忘記了一件事。只要當(dāng)眾褪下褲子，讓我用云紋劍抽上十七八下，一切好說?！?br/>
“你敢！”
“老子有何不敢！”
陳靈迅速截口，手提云紋劍，作勢向著嵐采薇走去，絲毫不顧及臺上風(fēng)靈子，臺下眾人驚詫的目光，他們之中有人倒是想出面阻止，然而至少在國教正宗內(nèi)賭約就是賭約，言而有信尤為重要。更何況風(fēng)靈子，死胖子，上官青，青陽等人，都不認為陳靈真會這么做，也隱隱猜到這廝別有目的。
“你，你這個粗鄙野蠻的無賴！別過來?！?br/>
“罵得好，難道你不遵守賭約，就不是粗鄙野蠻的無賴了？弟子規(guī)第幾條來著，要不我們同去執(zhí)法堂說說理？”
“本姑娘根本就沒打答應(yīng)過這等下流的賭約！”
“笑話！老子剛才將家鄉(xiāng)技術(shù)說出來的時候，你怎么不說賭約無效，合著你也想白嫖？”
“你，你欺人太甚！咱們走著瞧！”
嵐采薇也不等這句話說完，眼前陳靈大步逼來，想他之前當(dāng)眾撒尿這種野蠻行徑，生怕這廝當(dāng)真扒了自己的褲子，當(dāng)下閃身急退，一轉(zhuǎn)眼就出了風(fēng)靈子的小世界。
而沒了他帶頭挑事的，剩下的煉器部眾面面相覷，不一會兒也相繼告退了，這地方他們待不下去，光見著那一千二百號普通人冷冷逼視，就讓他們無地自容。
等人都走遠了，陳靈不由暗自松了口氣，其實他也不會當(dāng)真去打她的屁股，不過是借此將她激走罷了。因為嵐采薇說得對，剛才無論是煉出云紋劍，還是煮鐵，都是借助風(fēng)靈子這位大能修士和他的煉器爐完成的。
而要將這一切復(fù)制到貧民手上，即便有現(xiàn)成的知識，那還是會遇到各種各樣的問題，畢竟冶金是一門嚴謹?shù)目茖W(xué)。
比如燃料已不能用木炭，而要改用焦炭才能達到所需爐溫，比如爐內(nèi)耐火材料的壽命，比如自己做的那個瓷土坩堝，到底能耐多少度的高溫。
諸如此類一切都需要時間慢慢摸索，在無數(shù)失敗中尋找前路。陳靈突然有些后悔當(dāng)初胯下海口說半年之中，將產(chǎn)量翻一翻的賭約，他覺得可能真是有些托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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