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還有安排?”韋抗就笑道,他亦知韋二郎這次大婚有別樣意味,郇國公府有配合圣人為長安沖喜之意。
“稍候”獨孤心慈指指街頭,一隊騎士疾馳而來。
騎士是白玉京等長纓會的人,一眾武舉也不下馬,獨孤心慈吩咐眾人列隊,讓韋府的人將禮物遞給他們。
然后一番交代,第一隊是少年堂的耶律少唐帶三人,四騎舉四面大紅金字旗出發(fā)。
四個少年均紅衣白馬,旗上有字“韋氏二郎納彩之儀”
每隔半刻鐘,即出發(fā)一隊,連續(xù)派出八隊二十四個童子。
然后才請大妗姐,也就是此次韋氏延請的官媒上馬車,白玉京春水流冷吹雪蕭默等六十四騎簇擁著前行。
薛王府本在與平康坊東北角,兩坊相對隔著春明門大街,本是極近,但獨孤心慈吩咐報信童子和后續(xù)車隊均從平康坊西門出發(fā),繞務(wù)本坊,興道坊,善和坊,太平坊,延壽坊直到西市,然后到春明門大街,走朱雀門,在崇仁坊北上,過永興坊永昌坊光宅坊到大明宮前的丹鳳門,再順長樂坊大寧坊安興坊,在對著興慶宮的勝業(yè)坊東門進入。
這一圈走了近一個時辰,二十四紅衣童子高舉紅旗緩行即驚動了不少長安民眾,后面六十四個武舉,人俊馬壯,燕冉那種丑人都被排除在外,白玉京蕭默等都是一等一的俊男,一路吸引不少圍觀人眾,到了勝業(yè)坊幾近半個長安城都知曉了今日是韋氏到薛王府納彩之日。
在坊門前,已經(jīng)圍了上千看熱鬧的人,獨孤心慈吩咐大熊從馬車上往外撒開元通寶,足足撒了上百貫。
進了坊門也有不少居民過來看熱鬧,幾乎堵住前往薛王宅的道路,獨孤心慈也沒二話,開元通寶開路唄。
嘻嘻哈哈又鬧了半個時辰,才來到十字街西的薛王宅。
薛王業(yè),乃睿宗圣人第五子,當今圣人之弟,年幼時,由于母親德妃王氏早逝,燕業(yè)便由母親的姐妹賢妃王芳媚撫養(yǎng)。八年,迎接王賢妃到外宅,事之甚謹。其妹淮陽、涼國二公主亦早卒,撫養(yǎng)外甥與自己的兒子一樣。圣人非常贊賞他。燕業(yè)曾經(jīng)生病,圣人親自祝禬。等到愈合,圣人到他的府上,置酒賦詩為初生歡。
圣人對自己的兄弟均友善,圣歷初出閤,列第于東都積善坊,五人分院同居,號“五王宅”。大足元年,從幸西京,賜宅于興慶坊,亦號“五王宅”。及先天之后,興慶是龍潛舊邸,因以為宮。憲于勝業(yè)東南角賜宅,申王捴、岐王范于安興坊東南賜宅,薛王業(yè)于勝業(yè)西北角賜宅,邸第相望,環(huán)于宮側(cè)。玄宗于興慶宮西南置樓,西面題曰花萼相輝之樓,南面題曰勤政務(wù)本之樓。玄宗時登樓,聞諸王音樂之聲,咸召登樓同榻宴謔,或便幸其第,賜金分帛,厚其歡賞。諸王每日于側(cè)門朝見,歸宅之后,即奏樂縱飲,擊球斗雞,或近郊從禽,或別墅追賞,不絕于歲月矣。游踐之所,中使相望,以為天子友悌,近古無比,故人無間然。
既有圣人寵幸,薛王宅自然奢華,占地頗廣不說,親王禮制的屋宅亦是金碧輝煌,較著遼陽郡王那般仆人都沒幾個的軍府不可同日而語,氣象僅次于對面的皇家興慶宮。
八隊二十個童子已經(jīng)列隊在薛王府前,薛王府管事亦有八人列隊出迎,規(guī)置與平日自不相同。
韋抗率先下馬,請出大妗姐,獨孤心慈垂眉搭眼的跟著。
薛王府眾管事迎賓客入正堂,薛王業(yè)和王妃端坐。
此時就是大妗姐大展身手之時,大妗姐又叫媒婆、月老,要求自然是一要嬌,二要俏,三要能說又會道,四要準,五要快,六要夠膽會拿蹺,七擒七縱學孔明,八面玲瓏像曹操,九轉(zhuǎn)功成嫁閨女,十拿九穩(wěn)釣金龜。
今天的開元雜報上還刊登了一篇介紹大妗姐的文章,執(zhí)筆者為輞川閑人,就是遠東侯天星大將軍獨孤心慈,精心編撰了一個故事,說有個叫韋固的讀書人夜行經(jīng)過來城,碰上一位老人靠著一個大口袋坐在路邊,在月光下翻閱一本大書。韋固好奇地問他翻檢的是什么書,老人回答說,這是天下人的婚姻簿。韋固又問老人那大口袋里裝著什么東西,老人回答說:“裝著紅繩,只要把一男一女的腳系在一根紅繩上,即使他們是不共戴天的仇家,或者是相隔萬里的異鄉(xiāng)人,也一定會結(jié)成夫妻?!焙髞肀阌辛恕扒Ю镆鼍壱痪€牽”之說。
故事編撰的如有真事,但薛王還得端端架子,這是常理。
“韋氏二郎乃如玉郎君,文采了得,性情溫和,得與恩平縣主婚配,乃天作之合”大妗姐巴拉巴拉一頓說辭。
薛王故意露出難色,口稱養(yǎng)女不易,需多承歡膝下些時日。
幾番交鋒,薛王皺眉忍痛答應韋氏求親。
獨孤心慈心中鄙夷,但仍強忍笑意,與韋抗坐在薛王府太師椅上飲茶幾盞,終于到了問名之時。
恩平縣主閨名燕馨,長安人誰人不知?但流程即如此。
問名還包括女方八字,這要拿回去進行六禮中的第三項納吉,就是去自家祖廟進行男女合八字,合上了才會進行下一步納征、請期,就是送聘禮定下大婚時日。
已到午時,終于拿到恩平縣主的閨名八字,韋氏納彩的人就該撤了,薛王本該稍作挽留即放眾人離去,但其卻強留獨孤心慈留下墨寶。
獨孤心慈無法,早上吃的早點都消耗掉了,為了早點回去午宴,便揮毫寫了首詩經(jīng)字句:
孑孑干旄,在浚之郊。素絲紕之,良馬四之。
彼姝者子,何以畀之?孑孑干旟,在浚之都。
素絲組之,良馬五之。何以予之?孑孑干旌。
在浚之城,素絲祝之,良馬六之。何以告之?
意思就是:一桿桿高高的牛尾旗,緩緩地開到浚城郊外。一捆捆布帛清晰分明,駿馬四匹也一起趕來。要求娶那美麗的姑娘,某送這聘禮用來納采。一桿桿高高的鷹紋大旗,緩緩開到浚城外的鄉(xiāng)邑。一捆捆的布帛層層堆積,駿馬五匹選得精精細細。要求娶那位美麗的姑娘,某特地送這納采的聘禮。一桿桿高高的烏羽旗,緩緩地開到了浚城里。一捆捆布帛堆滿大車,駿馬六匹挑選得精細。某送這些納采的聘禮。
薛王業(yè)還想得寸進尺讓當今有數(shù)的文豪去歲制科探花獨孤心慈寫新詩句,自被婉拒。
午餐是在摘星樓謝煤一頓,韋抗帶著裝有女方閨名八字的錦囊回韋府,獨孤心慈則早早回晴川,長安的氣氛有些怪異,讓其有些郁悶。
回到晴川,楊六郎楊思勖又抱著圣旨來了,這次是對遠東侯天星大將軍不顧民意駐軍不進的申斥。
懲罰不重,勛位從上護軍降到護軍,無關(guān)痛癢,罰薪三年更是蜻蜓點水,三品的京兆府別駕給罷黜了就有點耐人尋味了,這就是說他的紫袍沒了,以后上朝只能穿五品的淺緋了,算是連降兩級,不過若以武將論的話,三品領(lǐng)軍大將軍可著紫,不過得罩光明鎧。
楊思勖又混了頓酒水喝,獨孤心慈笑容不斷,似乎對躲過一劫頗為滿意。
獨孤心慈的現(xiàn)在值司還有五品上的萬年縣縣令,正三品的長從宿衛(wèi)天星大將軍,勛位是從三品的護軍,文散官是從三品的銀青紫光大夫,武散官是正三品的懷化大將軍。
但獨孤心慈仍舊是當朝品秩最高的實職年輕官員。
再過一日,萬年縣縣衙也出現(xiàn)變動,杜綰調(diào)到長安縣任縣丞。
獨孤心慈便在隔日去一趟久違了的萬年縣縣衙,縣丞溫顧言,主簿魏青張耀庭,錄事江河何姜思,縣尉王勇、盧思、韓渠、吳歡、燕奇峰、陸雙都很是驚奇,聚到一起跟自家明府聊天。
“杜縣丞的值司汝等先分一下,某觀戶部也沒那么快派遣人過來”獨孤明府飲著茶說道。
可是還未等幾人有反應,吏部侍郎裴耀卿帶人來了,不禁帶來一個叫王淦的縣丞,還有一名主簿三名縣尉,調(diào)走原有的魏青和王勇盧思韓渠。
獨孤心慈全程皺著眉,吏部這算是將其在萬年縣的班底給拆了大半,但仍冷冷看著。
裴耀卿以前即是萬年縣縣令,看著熟悉的場景陌生的面孔,心中感慨萬千,這才一年多啊?物是人非了。
“裴侍郎,這次某就認了,汝等如若再折騰萬年縣,那就別怪某撒潑了”等一眾交結(jié)完畢,獨孤心慈便冷冷說道。
“獨孤明府說的什么話?誰折騰萬年縣了?”裴耀卿也不生氣,淡定說道。
“某等均心里清楚怎么回事,這次從萬年縣出去的官員安置尚算妥當,某就不計較了,現(xiàn)在不會再動萬年縣的屬官了吧?某倒是希望汝等再試試”獨孤心慈毫不客氣說道。
“獨孤明府,萬年縣去歲的政績卓越某等皆明了,合理調(diào)配官吏是吏部值司,汝不必多心,汝放心,萬年縣乃千縣之首,誰都希望其安穩(wěn)”裴耀卿的脾性很好。
“那就好,王縣丞還有幾位新同事,某叫獨孤心慈,汝等記著了,某對汝等沒有什么要求,給某將各自值司給辦好了就什么都好,誰要是給某胡來,就別怪某不客氣了;別給某扯些有的沒的,某能當街斬殺三千叛軍,不在意再多幾個”獨孤心慈就當著吏部侍郎的面訓導新入職屬官。
“獨孤明府,汝這是過了吧?他們均是朝廷命官,出錯自有御史彈劾,吏部考課,汝可不能亂來”裴耀卿這回就有些惱怒了。
“是嗎?某不是相公,某的肚子里不能撐船,某不惹事也不怕事,有一有二不能有三,裴侍郎,汝等心理也最好有數(shù),某可不在乎什么千縣之首的明府,順便幫某把請辭書給帶到吏部”獨孤心慈順手從背包里掏出一封奏疏。
“汝這是作甚?汝在萬年縣好好的,請辭什么?”裴耀卿皺眉。
“汝等批復某的請辭最好,不準也行,別鬧事都是好,論鬧事某可比誰都鬧騰”獨孤心慈繼續(xù)威脅。
“好吧,某是不會批準汝辭去萬年縣縣令的,某會將汝的意思帶給王尚書還有各位相公的”裴耀卿坐不下去了,帶著獨孤心慈的請辭書走了。
“各位散了吧,溫縣丞,汝安排一下諸位新同僚的值司,記住某的話,某不想多事但絕不怕事,好了,某到摘星樓給諸位定個席面,午時某等歡送老同事歡迎新同僚”獨孤心慈揉揉眉吩咐。
“汝到了長安縣,與某萬年同處一城,別給某整些兩縣恩怨,萬年這邊汝也幫著看著點?!豹毠滦拇仍谙蠈Χ啪U說道。
“某好不容易到長安縣躲個清閑,汝還給某任事?”杜綰笑道。
“汝去躲清閑?汝是去頂雷的;算了,有杜氏護著汝,應該沒多少事,好了,諸位如果去了新職司遇到委屈,盡管來尋某訴說,某給汝等出頭”獨孤心慈給幾位老部屬許諾。
“某可是去的藍田縣,離明府更近了”原主簿魏青是去藍田縣任縣丞,他本就性子溫和,對此倒是沒多大糾結(jié)。
“那倒是,某的別院在汝轄內(nèi)呢?魏縣丞,多加照顧點啊?”獨孤心慈也笑呵呵起來。
“汝等都未離京畿,某卻去了江南東道,山高路遠,不知何時才能回家啊?”縣尉王勇很郁悶,雖然去了也是升一格為參軍。
“離京遠才逍遙,不用受王公貴戚的氣”獨孤心慈安慰。
一番飲宴,眾人散去,各自心有萬般滋味。
當夜,獨孤心慈繼續(xù)留在京都內(nèi),夜宿遼陽郡王府,白日卻要開始著手韋二郎的納征之禮了。
前幾日,韋府到薛王府納彩之事轟動全城,開元雜報還做了專題,不但敘述兩府聯(lián)姻之事,還連載了輞川閑人的西廂傳奇:
貞元中,有張生者,性溫茂,美風容,內(nèi)秉堅孤,非禮不可入?;蚺髲居窝?,擾雜其間,他人皆洶洶拳拳,若將不及;張生容順而已,終不能亂。以是年二十三,未嘗近女色。知者詰之,謝而言曰:“登徒子非好色者,是有兇行。余真好色者,而適不我值。何以言之?大凡物之尤者,未嘗不留連于心,是知其非忘情者也。“詰者識之。
.......
這是一篇短篇,較西游記和三國演義短多了,但仍給開元雜報的銷量帶來提升。
千里姻緣一線牽,夜郁相思愁華年。孤雁影單獨望月,只羨鴛鴦不羨仙。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