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碎石拼成的小徑，錯落有致的林蔭后出現(xiàn)一座‘精’美的噴水池。中央的‘女’神像光潔瑩潤，在水珠的映襯下更為‘逼’真，和池邊抱琴獨坐的白衣男子構成優(yōu)美的風景。
蒼白修長的手指彈奏出不成調的曲子，像淅淅瀝瀝的夜雨，打濕了少‘女’的心。
蒼黑的瞳凝視銀‘色’的豎琴，眼里卻沒有豎琴，而是無數(shù)過去的片斷調和成的空靈‘色’調。
楊陽駐足，不敢打擾眼前的人，盡管維烈的神態(tài)并沒有拒絕意味。
丁冬！又是一個破碎的音符，受一股莫名的沖動驅使，楊陽唱起一首消失的心上人喜歡的小曲：
光柔和地穿過樹葉的縫隙，
那是對昔日的懷念；
逆去的風輕拂整座城市，
那是對昔日的慰藉；
寂寞的‘吟’游詩人憂郁地撥動七弦琴，
那是對昔日的追憶；
未豐滿的羽翼破殼而出，
那是對昔日的訣別。
歌聲清瑩潤澤，流瀉如冬日暖陽，又像是甘醇的美酒般沁人心脾。
不知不覺地應和，維烈抬眼，溫柔地凝視她，宛如大海般深沉悠遠、寧靜包容。這雙眼，也曾經掀起滔天巨‘浪’，淹沒了數(shù)以百萬的人，險些顛覆一個世界。
長睫微垂，斂去了流動的‘波’光，悠揚的音律響起，仿佛來自太古的悠然，平穩(wěn)又蘊涵著滄桑與傷感，豐潤的嗓音透出水晶般剔透‘欲’碎的細膩情懷：
俯臥在隨風起舞的樹‘陰’下哭泣，
望著那個素不相識的自己，
吉他為逝去的人而彈奏，
流星因不歸之人而隕落；
不要離我而去即使這樣懇求，
也只換來橙‘色’‘花’瓣的靜靜搖曳；
遺留在稚嫩臉龐上的‘陰’影，
掌心的記憶漸漸遠去；
指尖彈奏出別離的旋律，
依靠著你堅強臂膀的童心，
被呼嘯的車輪無情地拋開，
吉他彈奏出逝人的嘆息，
撥‘弄’著心弦無法平靜……
曲調逐漸低微，取而代之的是溫和敘述的聲音：“這是父親曾經彈給姑姑和我聽的曲子?！?br/>
楊陽靜靜注視他，‘春’末的風在兩人身邊打旋，卷著碎瓣飄遠。
“有時想想，也許我是個長不大的孩子。都這把年紀了，還在追逐父親的背影。他在的時候，雖然壓力大得喘不過氣來，但是也很安心。因為有父親擋著，一切風雨都打不倒他，為我指點未來的路。所以他走的時候，我很傷心，就像世界塌了一樣難受。還不能表現(xiàn)出來，怕他發(fā)現(xiàn)，怕他對我失望……”
“我始終是個不成器的兒子，只會墨守成規(guī)，消極度日。我想做到父親的程度，可是我沒有他的才能與魄力。我曾經以為時間能填補我和他的差距，但有一天我發(fā)現(xiàn)：這是不可能的。因為父親也在朝前走。而且他走一步，等于我走一百步?！?br/>
“做任何事，我都會想：‘父親會怎么做’。我永遠無法擺脫他，也不想擺脫。因為他在的時候，從來沒有‘摸’著我的頭夸獎說我‘做得好’?！?br/>
維烈吁了口長氣，抱著豎琴默默彈了幾個音，繼續(xù)傾訴：“我不知道大家是怎么想的，但是那么漫長的生命，真的讓我很厭倦。偏偏我是摩耶的支柱，我只能一直微笑，聆聽大家的抱怨，解開他們的心事，滿足他們的要求。沒有人問我累不累，我也不能說‘我不想干了’?！?br/>
“瑪格是一個奇跡。她是那么鮮活，就像一朵盛開的‘花’。我無法自拔地愛她，可是愛的同時，我也害怕得不知如何是好。她一個笑容一個眼神，就能牽動我的心。只要她一句話，我甚至愿意擊毀千億的星辰，將宇宙結上緞帶，捧到她面前?！?br/>
“這種感覺太可怕，我根本不知道該如何處理，也沒人可以問。大家只會調侃我，叫我安心當新郎。可是我真的受不了，我怕會做出無法挽回的事?！?br/>
“父親曾說，我不能偏心。摩耶是個太過脆弱的世界，只有公平，才能避免發(fā)生紛爭。”
變奏的音符象征著主人的心境，楊陽也適時調整表情，以沉郁的目光看著父親微‘露’痛苦的清俊臉龐：“所以我開始躲著她，想整理情緒?，敻褚詾槲沂瞧扔诿畈挪坏貌蝗⑺斆尜|問我到底愛不愛她。”
“那一刻，我甚至想壓倒她。愛情……竟然是這么兇猛的感情。我不想傷害她，也不想放開她，就對她下跪，說我愛她?！?br/>
“瑪格把‘花’丟到我頭上，說我不愛她，不然，我就不會朝她下跪?！?br/>
原來，瑪格蕾特公主也是愛他的。楊陽情不自禁地嘆息，為這對幼稚的男‘女’打心底無奈，更為千千萬萬無辜遭難的犧牲者掬一把同情之淚。
降魔戰(zhàn)爭的起因……居然是情侶吵架。
長眠于地下的先烈們如果知道，只怕也會氣到無力吧。
“第二天，瑪格就離家出走。然后，她變心和死亡的消息傳回來。那一刻，我感覺整個人像碎掉一樣，后悔得想殺了我自己，破壞一切，毀了這個‘逼’得我連愛也不敢愛的世界?！?br/>
楊陽打了個寒戰(zhàn)，意外父親的打擊如此沉重，難怪他后來那么瘋狂。
“僅剩的理智阻止我對同伴出手，于是艾斯嘉就成為我發(fā)泄怨氣的對象。王說的對，我們根本不是報仇，是在***?！贝瓜?lián)芮俚氖?，維烈迎視‘女’兒的目光，在這短短的時間里，他臉上已完全失去血‘色’，“就是這樣的我，殺了潔西卡。肖恩就算想吃了我，也不奇怪?！?br/>
心里仿佛有一把刀，緩慢而用力地割著，時刻不斷，就像無期徒刑。
已經痛了一千年，今后也會一直痛下去。
因為肖恩說：永遠不原諒他。
“……”楊陽深吸一口氣，顫聲道，“維烈，你后悔報仇嗎？”
魔界宰相微微一怔，堅定地搖首：“不，殺害瑪格的人，我必須讓他們付出代價。只是，不該用那樣的方式。”
“可是——報仇不可能不牽連無辜的??！何況那種狀態(tài)，也沒辦法好好思考！”
“沒錯，但是任何理由都不能作為脫罪的借口?！?br/>
楊陽噤聲，臉‘色’變得和父親一樣白。維烈疲憊地移開眼，幽幽地道：“就算世人都原諒，我也不能原諒我自己。換作你，能原諒對重要的人出手，這么喪心病狂的自己嗎？”楊陽用力搖頭。
“離開珂曼世家時，我還想，要約束大家，和艾斯嘉和平相處，結果卻是我一手造成了他們姐弟倆的不幸?！?br/>
“假惺惺?！?br/>
“肖恩！”楊陽轉過頭，正好看見宿命的另一半從天而降，背上的風翼化為光點，襯得他的神情更為晦暗，雙眸‘射’出不加掩飾的恨意，直刺昔日的友人。
維烈抱著豎琴，不言不動，蒼白若鬼。
“你跑哪兒去了？希莉絲到處找你！諾因也……”注意到他的視線，楊陽下意識地擋在父親面前，目‘露’哀求，“肖恩?！?br/>
棕發(fā)青年發(fā)出尖銳的笑聲，充滿殘忍的諷刺，那是他過去從未展‘露’的面貌：“放心，我不會殺他，因為殺也殺不死?！睏铌栯y堪地咬住下‘唇’。維烈顫了顫，不是畏縮，而是不堪負荷的反應。就像一臺老舊的機器壽命到了盡頭，無聲哀鳴。
“我回來打聲招呼，在這個‘混’蛋離開這里以前，我要另外找地方住?！?br/>
“別這樣！肖恩！”
“那要我怎么樣？掐死他？”肖恩情不自禁地提高嗓‘門’，語氣透出失控的征兆，“我已經夠仁至義盡了！你還要我做到什么地步？難道你父親的命是命，我姐姐的命就不是命？！”楊陽無言以對，黑眸隱然有淚。維烈看不下去，艱難地發(fā)聲：“肖恩……”
“閉嘴！我不想聽你說話！給我滾得遠遠的！看到你就惡心！”惡毒的話語沖口而出，卻在目睹那身影搖晃的瞬間，嘴角幾不可察地一‘抽’。
傷害對方的同時，也是在傷害自己。
再也待不下去，他轉身狂奔，撞上一具線條優(yōu)雅卻結實的‘胸’膛。
“帕爾！”理智頓時斷線，他緊緊抱住徒弟，全身‘激’烈發(fā)抖。帕西斯嘆息著輕拍他，以不甚友好的眼神打量父‘女’倆，柔聲呵哄：“乖，出了什么事？”
“他…他殺了姐姐！”
帶泣的控訴如劍貫穿維烈的心，緊接著聽到的反駁又讓他錯愕地瞪大眼：“不是他殺的?！?br/>
肖恩怔怔抬頭，呆滯地重復：“不是他殺的？”帕西斯眸光一動，神‘色’有剎那的不愿，隨即換上毫無破綻的笑容，輕柔地擦拭他眼角沁出的淚：“你忘了嗎，我當時也在司令部。”
“……對哦。”
“風之幽鬼是來過，但是在他來之前，科爾修斯埋伏的刺客就暴起發(fā)難。潔西卡小姐叫我和幾位法師快走，自己中劍倒下。風之幽鬼只不過是破壞了司令部而已?！?br/>
“殺了姐姐的……是卡修？”肖恩一時無法接受，內心滿溢的苦澀卻降低了水位。
“沒錯，所以你恨他實在沒道理。雖然他也是抱著不良目的，但殺死潔西卡小姐的是科爾修斯不是他。如果那老匹夫不搞鬼主意，潔西卡小姐也根本不會被風之幽鬼逮到，早就順利撤走了?！迸廖魉闺S口胡謅，反正科爾修斯的靈魂已經被他的劍吸干，死無對證。
琥珀‘色’的雙眼漸漸恢復原本的明凈澄澈，哀傷依舊，卻少了悲痛與憤恨。
畢竟科爾修斯是早就背叛的朋友，和相處了一千年，‘交’情深厚的維烈地位不在一個層次上，引起的反彈自然也小得太多。
忍不住再次哽咽，‘激’動之下，肖恩沒察覺徒弟的手偷偷按住他的后腦勺。
抱起師父軟倒的身體，帕西斯瞪視還沒回過神的維烈，冷冷一笑：“便宜了你?！?br/>
“索貝克！”聽出他的言下之意，楊陽恍然大悟，又是感‘激’又是愧疚。維烈慢了一拍反應過來：“你……”
“我什么我，白癡！這種事也說出來！”帕西斯怒不可抑，“你就這么想讓肖恩師父恨你？他連席恩都不想恨！為什么你們個個都‘逼’他恨你們？”維烈詞窮，半晌才道：“我不是‘逼’他，是說出真相……”
“真相不重要！是瞞著他開開心心過日子，還是鬧得魚死網破大家難受？我打賭潔西卡小姐也會幫忙圓謊！”
“就這樣***？”魔界宰相甩甩頭，一臉‘迷’糊，“不行，我沒臉面對肖恩?！便y發(fā)青年差點被他氣死，碧眸噴火：“你這個死腦筋！你現(xiàn)在就有臉了？看著肖恩師父恨你，你舒服？還是你難受，也要他跟著難受？”維烈當頭‘棒’喝：“不是！”
“那就給我閉嘴！把你所謂的真相打碎了吞進肚子，一輩子別吐出來！”
楊陽舉雙手贊成。她這個父親啊，有時真是笨得令人惱恨。
喘了會兒粗氣，帕西斯緩和顏‘色’，語重心長地道：“你也想開點，戰(zhàn)爭互有傷亡很正常，何況那么久以前的事。內疚的話，就對他好一點，不要讓他傷心！這才是贖罪，你懂不懂？”維烈受教地點頭。
“你補償?shù)靡矇蛄?，這一千年都是你陪著肖恩師父，我代他原諒你。”抱緊懷里的人，帕西斯轉過身。楊陽反‘射’‘性’地追上去，抓住他：“等等，你要帶肖恩去哪？”
“我的住處，他暫時肯定還沒辦法平靜地對待你老爸。”妃‘色’的薄‘唇’勾起嘲諷的弧度，“你不用擔心，有你、那位紅發(fā)的小姐在這里，最多三天他就會趕回來?！睏铌栃呃⒌厮砷_手。
‘吟’唱空間轉移的咒語，帕西斯帶著肖恩消失在光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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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城埃特拉下界首府米爾菲——
富麗堂皇的豪宅區(qū)，淡黃‘色’的石板路隔出幽靜的一角，寬敞的庭院沐浴在晨光下，枝繁葉茂，‘花’團錦簇，小橋流水更增添了幾分雅趣，棚架上爬滿了紫藤‘花’，抖落晶瑩的‘露’珠。
擺好‘精’致的早點，囑咐黑發(fā)的小男孩不許偷吃，白衣白裙的少‘女’走向最大的客房，在‘門’口停步。
“乖，肖恩師父，放松一點?！?br/>
“不要了，帕爾！”
“第一次都是這樣的，習慣就好?！?br/>
“可是我好難受，你不要‘弄’了好不好？”
面無表情地敲敲‘門’，幾乎在同時，響起一個清朗悅耳的男‘性’嗓音：“小羽嗎？進來?！?br/>
晶羽打開‘門’走進，室內的情景和她想像的一樣：肖恩哭喪著臉站在穿衣鏡前，一身筆‘挺’的正裝；帕西斯正在幫他結復雜的領結，動作細致溫柔，‘唇’畔漾著開懷的笑。
完事后，他左看右看，滿意頷首，將肖恩轉了個身，獻寶地道：“怎么樣，是不是很帥？”
“嗯?！本в鹩芍再澩灰砬椴皇悄敲淳趩?，還有別說話，“你們?yōu)槭裁创┑眠@么正式？要出席宴會嗎？”
“不是，中午我想帶他去彩虹館，那里的推薦料理非常‘棒’，可是不穿禮服不能進去?！?br/>
“哦~~~原來是這樣。”肖恩恍然大悟，頓時感覺渾身舒泰。
“難道我還會故意‘逼’你穿成粽子嗎？”帕西斯橫了他一眼，邁開大步，“走吧，去吃飯?！毙ざ餍腋５負涞剿成?，蹭啊蹭：“嘿嘿，我就知道帕爾對我最好了?！?br/>
“安分點，衣服‘弄’皺了又要折騰。熬過中飯，隨你愛怎么跳怎么跳?！?br/>
“嗯！”
目送兩人的背影，晶羽卻沉下臉，眼里籠上‘陰’霾。
因為帕西斯現(xiàn)在越快樂，分別時越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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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身邊只剩下一個徒弟，肖恩還是重溫了千年前的米蟲生活。
每天可以肆意在大得離譜的‘床’上打滾；醒來就有熱騰騰的餐點供他享用，不斷翻新，頓頓美味得讓他恨不得把手指咬下來；洗澡時可以打水仗，閑了和帕西斯出去逛街，欣賞風景，品嘗各‘色’小吃，天堂也不過如此。
但是三天不到，他的骨頭就開始發(fā)癢，他想和諾因痛痛快快地打架，想念楊陽和煦的笑靨和關懷的絮語，想念希莉絲柔情的‘吻’，想念莎莉耶……甚至那個堪稱兩面人的大‘混’蛋。
所以這天，一喝完最后一口南瓜粥，他就直截了當?shù)氐溃骸芭翣?，我想回去了?！?br/>
對座拿著報紙的人手指一顫，眼底的落寞被笑意掩蓋，藏得極好。
“不多住幾天嗎？”他若無其事地挽留，用手勢示意下仆再幫師父添一碗粥。
“嗯…我也想和你在一起，可是大家會擔心?！毙ざ魃ι︻^，綻開不好意思的笑容，“其實我是怕希莉絲生氣啦，她發(fā)起火來很兇的?！?br/>
“你為什么會喜歡她？”帕西斯實在不滿這個師母。
“咦，喜歡就喜歡咯，還有什么理由？”
帕西斯一窒，換了個角度：“那，如果我和她對著干，你會幫誰？”肖恩睜大眼，表情變得不安。見狀，帕西斯揚起嘴角：“開玩笑的，我會避免和那幫家伙正面沖突?！彼冀K不忍見他為難。
肖恩松了口長氣，展顏道：“帕爾，多來玩，我也會常來看你?！?br/>
“好?！?br/>
歸心似箭的人匆匆喝完粥就跑，沒注意到身后投來的寂然目光。
他已經習慣帕西斯的寵溺，也下意識地以為他和魯西克一樣自主可靠，卻忽視了自己帶給對方的傷害——地下神殿的強制融合，協(xié)調神的附體，千年的囚禁，以及索伊拉的指責排斥——因為帕西斯看起來沒事。
這個徒弟一直是那么乖巧體貼，‘精’明能干，以至于肖恩忘了初見時那雙滄桑的碧眸，和想要解救他照顧他的心情。
看著窗外飛遠的身影，銀發(fā)青年的眼神一分分冷卻。
這一刻，他才明白，肖恩活在未來，而他活在過去。
在‘迷’霧森林，每當快要被體內的神明吞噬意識，被令人窒息的孤獨‘逼’瘋，他總是念著那些懷念的名字鼓勵自己，在心里重播故人的容顏和他唯一擁有的溫暖回憶，到現(xiàn)在，已經融入骨血，再也割舍不掉。
然而當他走出囚牢，物是人非。
妻子看不見‘摸’不著，師兄姐都在冥界，最重視的那個人喪失記憶，有了愛慕的‘女’孩和新的同伴，想起來后，也不再以他們?yōu)橹行摹?br/>
而他還在黑暗里，看著他。
他的人雖解脫了束縛，心卻被過去套牢，沒有解放的一天。
“主人?！毙∮疠p喚，語帶嘆息，“崔西已經辦好退房手續(xù)，新的屋主會在下午過來?！?br/>
帕西斯的眼中恢復少許溫度。再堅強也有限度，他曾經瘋過一段時間，是維烈治好了他，但那種施舍似的幫助，對自尊心高的他而言只是討厭的人情債。而羅蘭不同，他給了他親情，讓他重拾失落已久的快樂，所以他也愿意不計代價地幫他。
“嗯，走吧，別忘了帶那張我最喜歡的躺椅?！?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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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魔武大會后，魔導國就陷入一片‘迷’惘的‘騷’‘亂’。
八百年前就該化成灰的光復王以年輕瀟灑的姿態(tài)出現(xiàn)；統(tǒng)治者竟然是魔族的后代；西城的新任宰相身兼魔界宰相，不但有血魔的嫌疑，還與中城的滿愿師是父‘女’關系；而東城又指責這位滿愿師和暗殺城主，破壞首府的逃犯是同一個人……謠言乘著想像的翅膀到處飛舞，攪得民心越發(fā)惶惶不安。
在政治斗爭中落敗的執(zhí)法教團乘機策反，利用本土百姓根深蒂固的信仰暗中煽動，各地相繼爆發(fā)起義；而看不見的黑手將圣騎士團與南城未來的掌權者派牽起線來，‘交’換情報和人脈，整個東境鬧得沸反盈天；擁護亞拉里特的貴族軍盡管實力最弱，威脅‘性’最小，卻反而最安全，拉克西絲至今不忍心置兄長于死地，更不想他像一只老鼠一樣落魄地躲藏，所以只是全力搜捕，沒有下格殺令。
北城開始和東城、南城進行三角貿易，被孤立的中城處境更艱難，但米利亞坦也不能無視現(xiàn)實壓力——縱貫大陸的莫爾肯大道‘交’通價值畢竟大于水路，為了一群名叫龍的老祖宗，他也必須和西城通商，使得情況陷入曖昧的局面。
西城在新宰相和新官員的努力下，呈現(xiàn)出蓬勃發(fā)展的氣象，也沒人在乎維烈的人皮下是魔鬼還是天使，反正喂飽他們的就是娘。
由諾因統(tǒng)治的西境，也處于相對平穩(wěn)的狀態(tài)。本來西境就不如東境富裕，人民都比較務實，加上某個沒有信仰心的城主熏陶，個個老神在在，還發(fā)出“我早就知道了”的吹噓。因為很早以前，就有諾因是魔王轉世的傳言，更別提他那把據(jù)說邪氣沖天的佩劍。
鎖起‘門’的臥室里，楊陽坐在高背椅上，粘貼剪下來的報紙。
剪報是她的興趣之一，就像寫日記一樣。
完工后，她翻到前頁，盯著其中一則，黑眸變得幽暗。
“坎塔薩火災！中城滿愿師的暴舉！死亡人數(shù)七千六百余人！”
這些天，她一直沒有整理情緒，任失去神官的痛沉淀，在心底刻下深深的傷痕。因為只要一回想，她就難受得無法呼吸，但是已經沒有那種宛如深陷地獄，被業(yè)火煎熬的感覺。
維烈的教訓，意外的身世，肖恩的過去，都化為洶涌的‘波’濤沖擊著她，當回過神，才發(fā)現(xiàn)火苗已熄，留下不堪回首的悲傷。
她依然深恨羅蘭福斯，誓將他血祭，卻不確定如果還有個星華擋在她面前，她能否下得了手。
食指無意識地撫‘摸’紙面，楊陽逸出一聲長嘆。她說不出以牙還牙這種話，死去的村民何辜，這些市民又何辜？
翻來覆去，都是罪。
她的雙手已染上數(shù)千條人命，未來可能還會繼續(xù)增加。這樣的她，即使能夠回到地球，恐怕也恢復不了原來的生活。
當日幸福地構繪未來藍圖，期待五年后和心上人共結連理，如今，只能是一場夢了。
懷里的黑‘色’長劍微微震動，同時一個熟悉的嗓音在她腦中響起：《楊陽……》
依然是令人心悸的音‘色’，不屬于凡塵的清澈剔透，一霎那，黑發(fā)少‘女’仿佛看見‘春’季的原野綻開白‘色’的小‘花’，聽到白雪飄落屋檐的輕響，耳邊有微風拂過，帶來遠方的‘花’草清香，一切的一切，都是融化身心的美好。
情不自禁地‘露’出一絲笑意，她溫和地問道：“怎么了？”
《楊陽，很難過?！?br/>
哎呀，又影響到他了。楊陽苦笑，像安慰小孩般輕拍他：“沒事的，我只是有點走神而已?！北緛碇Z因特地讓半身陪著她就是為了防止她胡思‘亂’想，結果她還是動不動感傷。
《不是的?！肥妨刑m糾正，《諾因是不想我和莎莉耶玩，說她會帶壞我，楊陽就不要緊?！?br/>
“原來如此，我就想那家伙怎么會突然細心起來?！睏铌栢止?。
說曹‘操’曹‘操’到，房‘門’被咚咚咚敲響，楊陽趕緊跑去開，不然再過一會兒肯定被一只大腳丫踹破。
唉，這男人真是不懂得禮貌二字。
‘門’后果然是卡薩蘭城主，一臉喜‘色’：“快來，那家伙回來了?！睏铌柭税肱牟欧磻^來：“肖恩回來了！？”
“嗯，在被希莉絲拎耳朵?！?br/>
趕到大廳，還沒進‘門’就聽見紅發(fā)少‘女’的咒罵：“壞蛋壞蛋大壞蛋！有了徒弟就沒老婆！去這么多天也不曉得報個信！”
“帕爾說跟楊陽打過招呼了啊?！毙ざ骱醚院谜Z地安撫，瞥見兩人，喜道，“楊陽，諾因。”
“你這么快就回來了？”楊陽皺起眉頭，帕西斯臨走時的諷笑清晰浮現(xiàn)，他說最多三天，竟然真的沒超過。該說他了解肖恩呢，還是——
“咦？”肖恩一怔，以為她不歡迎自己。其他人也錯愕萬分：“你怎么了，陽？”
“沒有，只是……我覺得，你應該多住幾天。”楊陽猶豫地道，“也許是我多嘴了，可是你好不容易恢復記憶，他應該很希望和你聊聊當年的事，還有恢復原本的師徒關系?！毕＠蚪z不以為然：“那么慘的過去，索貝克一定會回避?！?br/>
“那…肖恩更應該陪在他身邊，他被囚禁了千年耶，又和妻子兒‘女’分離?！?br/>
一盆冰水兜頭澆下，棕發(fā)青年打了個哆嗦，這才驚覺自己的疏忽。余人的臉‘色’也變得不好看。
楊陽眼望宿命的另一半，緩緩道：“我不是很了解索貝克，是從神官的‘性’格推測，他也是什么事都藏在心里，表面笑嘻嘻的。他不說，不代表他不難受。我和你一起看到了他小時候的經歷，他出身不好，本‘性’也不好，但他真心待你，因為你把他帶離塔拉斯，讓他像普通孩子一樣成長。所以我猜想，你對他的意義可能不止師父這么簡單，像是人生支柱，道德指標之類。在索伊拉你誤會他，魔武大會時，我就感覺他的神智不怎么正常，沒準就是這件事的影響?；蛘呤乔艚年P系。還有協(xié)調神，具體也不知道是什么情況——于情于理，你都應該留在他身邊才對。”
“我去看他！”再也聽不下去，肖恩掉頭飛奔。希莉絲一把拽住他：“等等！至少吃完飯再走！”
“讓他走，希莉絲?！?br/>
紅發(fā)少‘女’手一松，肖恩乘機掙脫，轉眼跑得不見蹤影。氣急敗壞地跺了跺腳，希莉絲轉頭責怪同伴：“你干嘛讓他走啊，陽！”
“他又不是投奔羅蘭福斯，何必這么緊張?！睏铌柕目跉庖膊惶茫杏X對方太緊迫盯人。
……算了，能把索貝克拉攏過來也好。擺擺手，希莉絲表示休戰(zhàn)。
‘花’了半天趕回徒弟所住的別墅，降落在院子里，西方的天空已經涂滿金紅的霞彩。
“帕爾！帕爾！”
焦急的呼喚很快得到回應，卻是一個陌生的男聲，穿著園丁服的中年男子匆匆跑近：“你找誰？”肖恩驚訝地瞪視他，浮起不祥的預感：“帕爾…帕爾呢？他不在？”
“帕爾？啊——你說前任屋主帕西爾提斯費爾南迪先生？他上午搬走了啊?！?br/>
“搬走了！？搬去哪兒？”肖恩大驚失‘色’。園丁聳了聳肩：“不清楚，好像是他徒弟派人接他走的。唉，他本來就不是住在這種地方的小老百姓。”
肖恩失魂落魄地站著，雖然只是相差半天，他卻感覺這是道無法填補的鴻溝。
致命的錯誤，和他千年前犯的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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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人離開的當天，維烈就回到西城。不是逃避，實在是他忙得不可開‘交’。
五月下旬，他收到‘女’兒的信，邀請他賞‘花’。
蘋果‘花’開了。
米亞古要塞的大街上，成排的矮樹綻放出白‘玉’般的‘花’朵，一陣風吹過，如雪飄飛。還稱不上美不勝收，也頗為詩情畫意。這天，眼巴巴趕來的魔界宰相和‘女’兒一起站在樹下，仰著頭幻想。
蘋果派、蘋果餅、蘋果蛋糕、蘋果面包、蘋果布丁、蘋果醬、蘋果茶、蘋果酒……越想越饞涎‘欲’滴，恨不得把時針撥快兩個月。
“他們倆不會吃‘花’瓣吧？”昭霆抹汗。莎莉耶也心有戚戚焉：“難說。”
本來敵城宰相進入軍鎮(zhèn)一定要有正當理由，被嚴密監(jiān)視，但是上至攝政王，下至魔武大會的冠亞軍都與這位宰相‘交’好，不看僧面也看佛面。而且西城的民眾早已知道肖恩就是復蘇本城的大恩人，過去的仇怨一筆勾銷，又對自家宰相的本領放心得很，夾道歡送，祝他玩得愉快。
“別看了，我采好了，有的你們吃?！币窡o奈地打斷兩人的神游。維烈困‘惑’地歪著頭。楊陽解釋：“神殿的蘋果樹早結果，雖然是青的，也可以吃?！?br/>
于是，一行人頂著滿枝頭的青‘色’果實，坐在紅棕相間的方格子桌布上，享受悠閑的午茶時光。
米亞古的神殿規(guī)模不大，風景卻極為‘迷’人?！ā耘c樹‘陰’‘交’相環(huán)繞，造型古雅的建筑倒影在純凈的湖泊里，滿眼濃得化不開的綠。鐘聲鳴響，幽幽傳遍整個市區(qū)。不時有白鴿飛起，洗滌心扉的柔和氣息彌漫在每個角落，讓人忘卻一切俗世煩憂。
“好酸~~~”莎莉耶咬了一口青蘋果，小臉皺成一團。諾因面無表情地嚼著：“太甜了。”
“……”
“就是酸才好吃嘛。”不理會味癡的評價，楊陽熱情地夸獎喜歡的水果。維烈體貼地端起一盤點心：“來，莎莉耶，松餅，這個不酸?！弊澜砩铣藘苫@青得‘誘’人的新鮮蘋果，還有甜甜圈、三明治、圓形松餅、‘花’‘色’蛋塔、果醬和‘奶’油，紅茶咖啡等飲料，濃郁的香氣勾動食‘欲’。
“肖恩，喏?！毕＠蚪z把蘋果切片，遞給情人。肖恩道了聲謝，接過吃起來，既不歡呼也不雀躍，一副食不知味的模樣。
自從第二趟回來后，他就很少笑，常常若有所思。同伴們都不知道他出了什么問題，暗暗擔心。
這會兒，在輕松的氣氛下，楊陽忍不住問：“那個…肖恩，你沒事吧？是不是沒見到索貝克？”她都懷疑他被席恩附體了。肖恩低聲道：“他搬回東城的上界去了，我沒錢乘空浮舟?！?br/>
“如果需要錢……”維烈鼓起勇氣開口。
“不是錢的問題?！毙ざ鞔驍?，語氣并不粗暴，他還無法原諒友人，托帕西斯的開導，也沒有了之前的恨意，“帕爾已經決定幫羅蘭，如果我不能下定決心站在他那邊，去了只是讓他為難。羅蘭也未必讓我見他，那孩子曾經罵過我，我沒放在心上，這次更不會饒恕我?！北娙硕冀硬簧显挘萑雽擂蔚某聊?。
咚！一顆蘋果掉下來，不偏不倚砸中昭霆的腦袋瓜。莎莉耶咋舌：“好巧?！?br/>
“我要砍了這棵輸！”棕發(fā)少‘女’暴走。耶拉姆連忙拉住她：“喂喂，對樹發(fā)什么火。”楊陽用感嘆的口‘吻’道：“就是，你應該感到光榮，牛頓也是被蘋果砸到。”
“我管他牛還是羊！”
吵吵鬧鬧中，愁緒滿懷的棕發(fā)青年也微微笑了笑。見狀，父‘女’倆松了口氣。
如果扎姆卡特和月在就好了。
仿佛拾回冒險時的心情，楊陽輕撫膝上的魔封劍，透過樹冠仰望晴空。
******
北港希望角——
林立著倉庫的碼頭上，繁忙的人群絡繹不絕，吃水線極深的巨大船只不時駛向蔚藍的大海。競價就在岸邊進行，卸貨的搬運工和上船的客人擦肩而過，從外大陸平安返航的水手蜂擁向酒店狂歡，船長和聞訊趕來的商船長大聲‘交’談，報告損失或收益。
在這樣雜‘亂’的景象中，卻有兩個人顯得特別耀眼。
不是外貌的關系，他們都披著旅行者常用的斗篷，而是那種自然散發(fā)的氣勢，一看就知道非常人。
“客人，隨便挑，哪箱開得不好，我全部白送您?！?br/>
“嗯。”
淺淺的回應音質柔和，如絲緞般順滑流暢，予人舒適的感官享受。兜帽下的臉和聲音十分相符，溫文俊逸的臉龐，中分的漆黑發(fā)絲，就像家教良好的世家子弟，只有一雙青瞳有些妖異；他身旁的男子身量略高，線條深刻英‘挺’，組合成完美又不失帥氣的五官，閉合的雙目也掩蓋不住令人‘腿’軟的威懾力，長發(fā)鮮紅若血，整個人宛如微服出巡的王公貴侯。
“那箱開給我看看?！毙揲L的食指隨意一指。商人連忙命令部下打開，小心翼翼地拿出一把‘精’巧的長弓，當場演示：“您看，這質地，這雕刻，這彈‘性’——絕對沒話說！要不是夏爾瑪大陸，真是買不到這種‘精’靈用的古老長弓，虧得還有工坊會做?！?br/>
親手檢查了一遍，又看了兩箱，月滿意頷首：“薩克，付帳?！?br/>
“……”血龍王非?！狻吹靥统鲆粡埣?，咬牙切齒地道，“搬到這個地址，那邊的人會付你尾金?！眴鑶鑶瑁腻X啊~~~
“是，是！”商人興高采烈地離去。而他一走，某龍就抓狂了：“月！為什么我們要為那幫‘精’靈掏腰包？”吼得天搖地動，幸好謹慎的祭司已經布下隔音結界。
暗嘆最近刻意的強迫還是無法讓情人大方一***，月叉腰道：“這不是為那幫‘精’靈，是為了楊陽未來的重要戰(zhàn)力?！痹房ㄌ匾恢?，痛心疾首地道：“那也不用給這么好的裝備。”
“意思是給楊陽***？”
沒話說，只有把眼淚往肚子里吞。
“看開點，等矮人加入，我們的負擔就會減輕很多?！痹码y得良心發(fā)現(xiàn)，安慰吝嗇的情人，隨即蹙眉沉‘吟’，“不過礦山的動向有點奇怪，太慢了。妖靈們都動身前往西城首府，那邊還沒反應?！?br/>
“那些小短‘腿’不冒出來最好，省得礙眼。”
“不對，有問題?！痹罗D向倉庫的方向，邁著優(yōu)雅的步子疾行，“我懷疑是東城搞鬼，就像前段時間哈梅爾商會內部的***一樣，可惜沒有證據(jù)，手腳太利索了——薩克，東南二十米左右那個鬼祟的家伙是蒼蠅?！彼€是皇子期間也養(yǎng)過探子，又是靈敏的風元素體，連東城的‘精’英密談也逃不出他的耳目，何況這種三流貨‘色’。
“真煩！”輕松擺平，扎姆卡特追上來，抱怨地嘟囔，“要我說，干脆一把火燒了東城最好！”月頭也不回地反問：“順便也把賀加斯燒了？”血龍王無言。
盡管不把神明看在眼里，所有的龍都在心底對造物存有敬畏，而且賀加斯也不是什么惡神，他只是站在維護平衡的立場上而已。
“那我們現(xiàn)在去哪兒？”嫌氣悶，扎姆卡特脫下兜帽，任一頭張揚的紅發(fā)披散。
“我想調查一下——怎么，你想楊陽他們了？”
“是啊，都那么……”后半句被一聲驚呼打斷：“維烈??？”
反‘射’‘性’地轉過頭，兩人望見一個傭兵打扮的‘艷’麗‘女’郎，氣質成熟奔放，卷發(fā)高高扎成一束，更襯出一股仿佛盛開薔薇的冶‘艷’風情，可惜那張麗顏滿是失望：“抱歉，我認錯人了。”
“你……好像在哪里看過。”扎姆卡特凝神回憶，雖然分離了，他還是擁有維烈的記憶和感情，但他對雌‘性’向來印象薄弱，想了半天也沒想起來。月和氣地問道：“你認識維烈宰相嗎？”
“你們也認識嗎？”‘女’郎喜出望外。同時一個弓箭手裝束的青年匆匆奔近：“頭！”
“頭？”扎姆卡特和月‘露’出意外之‘色’。
這兩人正是在謝神祭時和楊陽一行一起參加祭神比賽的主仆檔，葉爾瑪和瑞，老家在夏爾瑪大陸，這次是因公出差，來此追討一筆欠債。
“啊，忘了自我介紹，我叫葉爾瑪，他是我的搭檔瑞。”‘女’傭兵爽快地搭訕，“你們呢？”
“薩克。”扎姆卡特報出昵稱兼化名。
“月?！焙诎l(fā)祭司若有所思，“葉爾瑪……我好像在哪聽過這個名字?！蹦鞘莻虮珪判械谒奈唬谙臓柆敶箨戫懏敭?shù)膫虮鴪F長，只是在艾斯嘉大陸鮮為人知。葉爾瑪傲然一笑：“嘿，不瞞你說，血玫瑰傭兵團長就是我。”
一道異光閃過宛如青‘玉’的雙眸。
“相逢即是有緣，不介意的話，去那邊的酒館喝一杯如何？”
******
西城隱捷敏亞下界首府赫拉特——
借由中城官員的擴充，內閣已初具規(guī)模，各項農業(yè)水利措施發(fā)展更為順利，西城本土的***也緊鑼密鼓地召開。在這樣的勢頭下，城主的工作量暴增兩倍，多了巡視和人事管理，忙得陀螺也是，壓根沒有陪宰相去敵城賞‘花’的空閑。
辦公室里，貝姆特長吁短嘆地簽名蓋章，天曉得他有多懷念以前成天‘摸’魚，練劍放鷹的日子。
不過己城變成如今的富饒景象，他還是很高興的，這本來就是他的愿望。
突然，他停下筆，盯著一份報告看個不停。
沉思片刻，他掏出一根鏈墜，用心聲道：（伊莉娜姐姐，聽得到嗎？）
《貝迪？》幾乎在同時，另一頭傳來喜悅的‘女’‘性’嗓音，《好久沒聯(lián)絡了，今天怎么想到找我？》
（你的聲音……好像變了，感冒了？）貝姆特關懷地問。
《嘿嘿?！芬晾蚰葧崦恋匦α?，不作回答。
此刻坐在神殿鐘樓上面的，不再是有著可愛羅莉外表的小‘女’孩，而是十七八歲的***，緊身的見習生服勾勒出凹凸有致的身段，‘迷’你裙下是曲線完美的雙‘腿’，肌膚嬌嫩細致，‘裸’‘露’的天足也宛如象牙雕刻，泛金的褐發(fā)長及‘臀’部，和著頭罩隨風輕揚。
（現(xiàn)在的天氣最容易感冒，你要好好照顧自己，多喝水，多休息。）
《我沒生病啦，你有事找我吧，說好了?！?br/>
猶豫片刻，貝姆特才道：（礦山的情況有點奇怪，我想請你調查一下。）伊莉娜比了個沒問題的手勢，盡管弟弟看不見：《行，‘交’給我?！?br/>
結束了和胞姐的通訊，貝姆特又批閱了兩份公文，響起敲‘門’聲。不等他應答，探進一張笑‘吟’‘吟’的嬌靨。
“軒風！”貝姆特吃了一驚，“你怎么跑出來了？快回去躺著！”
“安啦，我的燒已經退了?！痹铣菨M愿師端著托盤走進房間，這就是她不能去中城賞‘花’的原因——感冒發(fā)燒，“唉，我可是健康寶寶，居然病到臥‘床’不起，真是有辱一世英名。都怪這個鳥不生蛋的城市，一會兒干燥得要命，一會兒濕得讓人打噴嚏?！必惸诽刂荒芸嘈?。
“喏，煎牛排，‘玉’米濃湯和鮮蝦炒面，不怕被感染，味道有差就吃?！?br/>
“我體質好得很，也不挑食?！?br/>
“是哦，下次做蘿卜湯給你吃?！?br/>
“……”
西城城主用叉子卷起炒面塞進嘴里，略帶不自在地道：“為什么老看著我？”軒風壞心地笑道：“看你好看唄?！?br/>
“……我哪有維烈好看。”
“呵呵，小貝啊，我最近越來越覺得，你其實是頂害羞的人?！?br/>
我只有在你面前才這樣！貝姆特差點大吼出聲，幸好及時忍住——這豈不是承認他對她有意思嘛?？墒撬徽f，軒風也看得出，笑靨如‘花’地在他‘胸’口劃圓圈，吐氣如蘭：“貝姆特，等我病好，我們再一起去賞‘花’怎么樣？”
“我有空的話?！币詧远ǖ囊庵纠乇凰醋叩娜炅牵惸诽睾攘丝跍珘后@。
“真沒情趣?！编亮艘宦?，軒風并沒有生氣，把兩手放在他肩上，“別太勉強自己，偶爾也要懂得放松。”
“嗯。”貝姆特回以沉穩(wěn)的笑容，和跳坐到桌上的少‘女’隨意閑聊，度過短暫的午休時光。
他們都夠成熟，夠理智，所以不會出現(xiàn)一方壓倒另一方的情形，也不會萌生驚天動地的愛情，但同樣不會有傷害和利用，只有默契的扶持，心照不宣的諒解構成的溫馨，在彼此心底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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習慣了新環(huán)境后，楊陽漸漸喜歡上西境。
這里沒有繁雜的人際關系，瑣碎的禮儀規(guī)范，人們親切爽朗，又有滿街的書店供她消遣，日子過得逍遙快活。
只是，其他人就沒她這么悠閑了。
諾因代替吉西安處理文書工作，公務堆積如山，恨不得分出八只手來幫忙，所以一發(fā)現(xiàn)莎莉耶有情報和財務方面的天賦，就把她拎去奴役，抗議無效；雷瑟克除了軍務長還身兼建筑部長、禁衛(wèi)隊長和城主隨‘侍’武官，雜事比上司只多不少，部下又特別喜歡請示他，成天像旋風一樣到處刮；肖恩和希莉絲要忙軍團的事；耶拉姆以“鍛煉”為名成天拖著昭霆往校場跑。
結果，她就變成沒人理的一個，樂得和史列蘭靜靜逛街、看書、修習魔法和‘精’進箭術。
而對這位“馴服”了魔劍的滿愿師，西境的百姓也表現(xiàn)出敬畏的態(tài)度，一看到她持劍漫步的身影，就噤若寒蟬。
如果真能這么平靜地生活下去倒好，但是楊陽總覺得：這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茶會結束后，她乘獨處的空擋問出一直兜在心里的疑‘惑’。維烈的答案感‘性’得令她好笑：為了讓她和主君的后代一起長大。
兩個世界的時間有差異，算算是同輩沒錯。
[還有，我始終不放心席恩，有你跟著，萬一他有什么小動作，我好及時發(fā)現(xiàn)。]這個理由還比較正經。
仔細想想，所有的問題都沒解決：神官的仇，菲莉西亞，肖恩和帕西斯的糾葛，席恩的蠢動……哪一樣都不是短期內能擺平的。
一如往常起早爬上城墻，欣賞壯觀的日出，楊陽帶著好心情準備回家吃飯，走到樓梯口時，突然視野晃動起來。
地震?。空靡荒_踩出，她猝不及防地前傾，一個倒栽蔥摔下去。在場的士兵紛紛驚呼，趕緊來救。
《羽落！》史列蘭的魔法和楊陽同步施展，卻毫無作用。驚愕間，他飛出下意識松開的手，重重掉在地上，而黑發(fā)少‘女’被一雙有力的臂膀接了個滿懷。
“沒事吧？”諾因重心不穩(wěn)地坐倒，驚魂未定地問，不敢想像他若不是正好來巡視，會是什么下場。
“啊…沒，沒事?！睏铌栆材槨瘧K白，大口喘息，定了定神后，她左顧右盼，“史列蘭……”諾因搶先抓起佩劍，怒道：“你搞什么！跟在她身邊，居然還讓她發(fā)生這種事！”
“不是的，魔法沒有用，不是史列蘭的錯?！睏铌栠B忙解釋。諾因一愣，正要細問，幾名士兵上前問安。他發(fā)過脾氣就恢復冷靜，立刻指揮眾人上街巡邏，看是否有建筑物受損，安撫民眾。楊陽拿回魔封詢問：（有沒有嚇著？）
《沒有?！坊卮鸬穆曇魫瀽灥?，帶著一股想哭的鼻音。
（乖，不氣，諾因是一時口快，不是真的怪你。）
《我沒有生氣?！氛Z氣更加悶悶不樂，楊陽幾乎可以想像他耷拉著腦袋的樣子，《我氣我自己?！?br/>
至今為止，史列蘭從來沒有討厭過這個軀殼，即使曾經想當人，也只是想想而已，睡過一覺就忘。然而這一刻，他強烈希望自己有一雙手，能夠像諾因一樣抱住她，不讓她受到任何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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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的地震遍及全世界，連海底火山也起了異動，卻沒有人員傷亡和財物損失。因此情緒平復后，人們很快忘了這件事，連紀錄也沒做。
夜涼如水，滿天繁星如同鑲嵌在黑絲絨上的碎鉆，閃爍著幽冷的光芒。皎潔的月光穿過窗簾的縫隙，照在枕邊的漆黑長劍上，泛出奇異的銀輝，緩緩膨脹，就像煙霧般，覆蓋住沉睡的人。
‘迷’離的霧‘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聚、淡化，透出成熟男子的軀體，一襲簡潔華麗的銀紋黑袍，長長的發(fā)絲掠過柔軟的布料，傾瀉而下，披散在潔白的‘床’單上，勾勒出無數(shù)道美麗的曲線。
只是一個側影，就美得空幻絕塵。
銀‘色’的月輝仿佛為他披上一層薄紗，模糊了那張秀逸絕倫的容顏，卻增添了一份朦朧美。以冰為魄，以雪為容，以月為神，傾國傾城。
清冷狹長的鳳目眨了眨，溢滿困‘惑’之情，長睫微垂，看清一雙指節(jié)修長，骨架完美的大手，爆發(fā)出奪目的喜‘色’。
他有身體了！和諾因一樣的身體！
綻開心滿意足的笑靨，史列蘭抱緊身下的少‘女’，墜入舒暢的小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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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第二天清晨，一聲響亮的尖叫震動了整座城主府。
不能怪楊陽，任何正常‘女’‘性’一早起來看見一個陌生男子趴在身上，都會驚慌失措。
反‘射’‘性’地伸手拿放在枕邊的魔封劍，卻‘摸’了個空，正錯愕，對方好像被她吵醒了，支起上身，對上她的視線。這一看，楊陽仿佛被九萬個雷劈中，當場呆滯。
幽冷的黑瞳呈現(xiàn)出水晶般的清澈光澤，魅‘惑’的微挑，既有***的風情，又有少年的純真，只是一雙眼，就美得傾世絕麗。當最初的震撼過去，一張秀雅清逸的面容映入眼簾，令人屏息的美貌，神韻高華，悠遠如冬日，寂寥如空谷，像隔了天涯海角的距離。
一頭烏發(fā)流泉也似的散開，雪白的被，墨黑的發(fā)，宛如一朵黑‘色’的曼珠沙華，輝映出陽光的淡金‘色’，將那太過空靈的美麗拉到咫尺，也使楊陽從‘迷’夢中清醒過來。
“你……”好不容易恢復呼吸的能力，她正想問“你是誰”，對方也恍若剛剛睡醒，形狀優(yōu)美的‘唇’上揚，吐出天籟般的嗓音：“楊陽?！?br/>
五雷轟頂，楊陽再次呆楞失神，半晌才‘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顫聲道：“史…史列蘭？”
天哪！天哪?。≡趺磿@樣？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
“滿愿師小姐，出了……”敲‘門’不應的‘侍’‘女’擔心地沖進內室，看到聞聲回首的黑發(fā)青年，語聲戛然而止，也僵成木雕一座。
“沒事，沒事，你先出去?！睏铌柣剡^神，慌忙擺手，急著搞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過了好一會兒，‘侍’‘女’才以無意識的狀態(tài)轉身，跨著機械‘性’的步伐走出房間，習慣‘性’地帶上‘門’。
“楊陽，看，我有身體了哦?！笔妨刑m興高采烈地獻寶，神態(tài)就像個天真的孩子，多少破壞了他的完美，也讓楊陽得以勉強用平常心待他，一把扣住他的臉：“史列蘭？真的是史列蘭？”掌心的肌膚細膩潤滑，比諾因還好，簡直是極品。
尤物！真正的尤物！
不過，總覺得在哪里看過……沒費絲毫力氣，楊陽就想起來，因為這張臉只能用“僅此一家，別無分號”形容。
是那個冰棺里的男子！這么說，那個就是‘混’‘亂’神的真身了？
“對啊?！?br/>
“你是怎么……嗯？”楊陽怔了怔，伸手撫‘摸’他的前額。發(fā)間有個奇異的飾物，兩根‘交’叉的銀鏈中央鑲嵌著一顆紫熒熒的寶石，閃著妖異詭譎的光芒，很是扎眼。
“嗚！”她的手指一碰到，史列蘭就往后仰，呻‘吟’了一聲。楊陽心擰得生疼，本來就純潔惹人愛憐的氣質在容貌的增幅下魅力倍增，當下柔聲安撫：“會疼嗎？我?guī)湍憧纯蠢锩媸遣皇怯袞|西。”
砰！話音剛落，從‘侍’‘女’那兒得知事態(tài)的諾因破‘門’而入，目睹果然有“‘奸’夫”在‘床’，臉‘色’鐵青。跟在他身后的‘露’蒂絲、雷瑟克、莎莉耶、肖恩和希莉絲目瞪口呆，被那超乎想像的美貌?！ā搜邸?br/>
“諾因——”
史列蘭張開雙臂，一個輕巧的前撲抱住半身。諾因從狂怒轉為震驚，呆了約莫兩秒，瞪視楊陽。對方回給他一個無可奈何的苦笑，攤手表示自己也一無所知。
******
神智回籠后，一群人眷戀不去。
“是真的人嗎？”莎莉耶拎了拎袍子，一臉不可思議。史列蘭奇道：“我不是人，是劍——莎莉耶不認識我了？”又多出一尊石膏像。
“魔封?。俊毕＠蚪z反應快，放聲大叫。肖恩用力敲腦袋：“我好像在哪里看過他?！?br/>
“就是‘混’…就是那個冰棺里的人啦?！睏铌枔]手下逐客令，“你們先出去，我要換衣服?！?br/>
“哦?！北娙舜舸舻刈叱鋈?。一來到客廳，諾因就指著椅子示意半身坐下，雙手環(huán)‘胸’擺出盤問的架勢：“說！為什么會變成這樣？”
“……不知道?！笔妨刑m下意識地縮成一團，怯怯地道。希莉絲和莎莉耶看得心疼不已，沖上前捍衛(wèi)。‘露’蒂絲也大聲制止：“諾因哥哥你口氣不要這么兇惡啦！”
“別欺負小孩。”肖恩跟著‘插’一腳。
“你們都給我閃邊！”喝退他們，諾因擰了擰半身，斥道，“馬上變回來！這樣子像什么德‘性’！”‘女’孩們齊聲尖叫：“變回來干嘛！”暴殄天物！諾因一記冷眼讓她們閉嘴。
“不要?！笔妨刑m難得反抗半身，堅定地道，“我想抱楊陽?！?br/>
噗！正喝茶壓驚的雷瑟克噴出一道水箭。希莉絲等人也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死。諾因卻沒有受到驚嚇，他很清楚半身是個小白：“你的意思是想擁有人形，然后保護楊陽？”
“嗯！”用力點頭，看得‘女’孩們滿眼小星星，雙手合十無聲感嘆：太可愛了~~~
“嗯……”諾因想了想，皺眉，“那也不用變得這么好看。”娘娘腔！史列蘭一怔：“很好看嗎？”
“好看！好看！”莎莉耶和‘露’蒂絲小‘雞’啄米似的點頭。希莉絲捧著臉嘆息：“美極了?！?br/>
“哦?！睆膩碇槐涣R“魔劍”，“邪惡”的史列蘭十分高興，眼巴巴地瞅著半身，“和諾因一樣帥嗎？”雷瑟克無力地笑道：“從某方面而言，差不多了?！倍济赖貌幌衲腥?。
“你應該變成一個威武的男子漢！”諾因敲了半身一拳。這時，穿戴整齊的楊陽打開臥室的‘門’，‘插’口道：“史列蘭，你是怎么變成這樣的？仔細說給我們聽聽?！蹦Х鈱Ｗ⒒貞洠骸班拧揖推疵耄绻Z因一樣有身體就好了。不知第幾遍時，突然感覺輕飄飄的，等醒過來，就變成這樣了?！?br/>
“果然?！睏铌栟D向諾因，“我猜這可能是幻化的形體，因為劍找不到了?！?br/>
“能量的異質化嗎？”吐出一個專有名詞，諾因以深思的眼神打量半身，“憑他的力量，是能做到這種地步?！笔妨刑m不解地眨巴眼睛。
“還有，那個額飾，我懷疑是封印?！?br/>
諾因瞇起眼，撫上早就覺得礙眼的頭飾。感到對方震了一下：“會痛？”
“嗯?！?br/>
“忍著點。”
嗚，這個畫面……眾人都紅著臉轉過頭，不堪負荷地捂著‘胸’口。
實在美得罪過！
“的確是封印。”揚起滿意的笑，諾因松開手，拍拍半身的肩，“史列蘭，不用管它，也別去想遇到我以前的事?！蹦Х忏躲洞饝?。知情的人們撇嘴：霸道的男人！
“你喜歡陪著陽，就陪著她好了，但是不許再疏忽。”
“是~~~”
******
卡薩蘭城主深切后悔自己的決定。
不到半天，城主府就全線癱瘓。黑發(fā)美男途徑處，一片人仰馬翻。路人不是看得眼珠子爆出來，就是下巴脫臼。史列蘭又特別好奇，這邊碰碰，那邊‘摸’‘摸’，讓向導楊陽幫他解說，附加一串尾巴，還越來越長。
最慘的是中午，他正在開一個重要會議，半身興沖沖地跑進來，邀請他一起去吃飯。列席成員當場石化，半天腦筋轉不過彎，前面的議題全部忘記，之后也說得結結巴巴不知所云。
禍水！不折不扣的禍水！
火冒三丈地沖進餐廳，諾因正想把半身五‘花’大綁扔進地下室，卻翻來覆去找不到人，連‘侍’者廚師也不見了。好容易逮住一個杵在路邊發(fā)‘花’癡的‘女’官，問出人在軍營，他火速殺過去。
黑壓壓的人群里，兩個身影‘激’烈纏斗，叫好聲響徹云霄。
高速移動的雙方一觸即分，步伐一致，變換出曲線的軌跡，仿佛鏡影的碰撞，練習用的長劍不時迸出一閃而逝的火‘花’，打成長辮的棕發(fā)和漆黑如夜的發(fā)絲在風中飛揚，狂風驟雨般的攻防令人目不暇接，驚心動魄。
“停——”肖恩大喊，加快速度后躍。史列蘭見狀也往后跳，茫然地看著他。
“太‘棒’了！諾因，太‘棒’了！”瞥見干外孫，肖恩興奮地道，“他真是天才！我教他的招式他一學就會，還能跟上我的步調，模仿得分毫不差！”
“史列蘭萬歲！”啦啦隊歡呼，爭相撲過去擁抱吃豆腐，被楊陽用風墻擋在外面。
“是嗎？”諾因也綻開愛才的笑容，凝氣成劍，微微一抖，雪亮的光華映得他清秀的臉龐如罩寒霜，說不出的森冷，“不過光是模仿成不了一流的劍客——史列蘭，學著點?！?br/>
“是！”擺出剛剛學會的標準起手式，史列蘭肅容以應。
比上一輪更驚險的對決再次展開，這次是一面倒的局面，史列蘭不時被眼‘花’繚‘亂’的虛招所騙，結結實實地挨上拳腳，引來心痛的低呼。但是漸漸的，他的雙眼變得冰冷無情，琢磨出半身遞劍的規(guī)律，計算速度差判斷虛實，甚至反過來試探對方的力氣底限，靈活運用所學的招數(shù)。
這家伙……不得不再次后退重整態(tài)勢，諾因浮起掩不住的驚訝之情：真是天生的完美戰(zhàn)士！
不愧是神明。楊陽也暗暗感嘆，注視在半空優(yōu)雅旋身的黑袍青年。繼龍族之后，她還是第一次看到如此強大美麗的生命。
盡興戰(zhàn)斗的快感讓諾因打消了將半身關起來的念頭，只是叮囑他謹言慎行，跟緊楊陽，別相信陌生人的甜言蜜語，尤其要提防‘女’‘性’。史列蘭一一凜遵。
而經過兵荒馬‘亂’的一星期，米亞古要塞的居民也習慣了滿愿師身后那個風華絕代的黑‘色’身影，不再動不動發(fā)呆流口水。唯一的后遺癥是士兵們經常跑去向雷瑟克哭訴，說他們現(xiàn)在看最美的***都像看黃土渣，提不起興做。
“適應，適應就好?！避妱臻L只能端著笑臉，這么安慰。
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尚未覺醒的神祗也產生了無人發(fā)覺的變化。
幽深如子夜的瞳眸依然清澈，卻不再單純，流轉間燦爛生輝，是從逐漸豐富的內心世界折‘射’出的光芒。如果比喻，過去是通透的水晶，現(xiàn)在是綺麗萬千的琉璃。
這是賀加斯記憶里的弟弟，在被他親手抹殺，重生為癡兒以前的蘭修斯。
******
[賀加斯，賀加斯，永遠是什么？]
[永遠就是……時間的盡頭。]
景‘色’變幻，一轉眼，是瘡痍滿目的大地，不斷墜落的流星宛如火焰洗禮，驚慌奔逃的人們在神罰下像蟲蟻般弱小，極盡奢華的建筑被風暴摧毀殆盡，奔騰的海嘯淹沒無數(shù)人家，幸存者被深不見底的裂縫吞噬，恍若一切原本就不存在于天地之間。
圣潔的白光遏止了崩潰，隨之出現(xiàn)的金發(fā)青年仿佛一束無暇的光，綠眸溢滿悲憤，一字一字道：[蘭修斯，我決不讓你傷害我創(chuàng)造的生命。]
尖銳的笑聲劃破灰暗的天空，在這頃刻間，天空顫抖，海水震‘蕩’，雷聲大作，暴雨傾盆而下。
[你這個大笨蛋！連這些家伙的真面目也不知道！他們根本不值得你守護！]
[生命都有生存的價值。]
[那是相對而言！]拔高的男聲是接近歇斯底里的狂怒，[賀加斯，不要‘逼’我了！一旦我進入毀滅狀態(tài)，你決不是我的對手！就是現(xiàn)在，讓我破壞這個世界，你還可以創(chuàng)造一個！]
[再創(chuàng)造一百次也不是原來的他們！]握緊光元素凝成的長劍，賀加斯的神情是豁出去的堅決，[蘭修斯，你要毀了我的子民，就先毀了我！]
血‘色’屏蔽了視野，點點繁星取代了慘酷的景象，長發(fā)及地的青年一個灑逸的轉身，流光閃爍的黑瞳毫無適才的暴戾，笑意盈盈，蘊涵深遠的智慧，不帶棱角，通達而包容，宛如深沉的夜。
[賀加斯，我們來創(chuàng)造時間吧，還有命運和生死。]
[生死？命運？時間？]
[對，這樣你的世界才會多彩多姿。我說你啊，別再固執(zhí)地相信美就是善了，全宇宙沒有比皮相更不可靠的東西。]
[比如你？]華麗的男‘性’嗓音含著嘲諷，回應他的是爽朗的長笑：[哈哈哈……沒錯！]
笑聲在飛快‘交’替的畫面中模糊，最后定格為一座宏偉的宮殿，四周都是無垠的黑暗。絕美的‘女’郎一邊整理凌‘亂’的書籍和玩具，一邊以無奈而溫柔的眼神凝視兩個打鬧的孩子。
疼他們，寵他們，就像一個和藹的母親，盡心盡力地照顧年幼的子‘女’。她最喜歡做的，是細細梳理他們玩耍中‘弄’‘亂’的長發(fā)，每次都梳九十九下，不多不少，說是祈禱生命長長久久。
[我們不是不死的嗎？]金發(fā)的小男孩不解地問。黑發(fā)的小男孩以書遮住半邊臉，只‘露’出含笑的眸：[沒關系，賀加斯先去的話，我會陪你的，因為你最怕寂寞了。]
[誰怕寂寞了！]顧不得母親還在幫自己梳頭發(fā)，賀加斯一個前撲，又和弟弟扭成一團。
看著停在半空的梳子，‘女’郎深深苦笑。
‘插’入‘胸’口的光劍粉碎了溫馨的回憶，吐出一口金黃‘色’的鮮血，主掌毀滅的神祗輕撫孿生兄長驚悔的面容，笑得隱含無奈的平靜，溫暖而雋永。
[笨蛋。]
******
滿身冷汗地醒來，他在黑暗的房里顫抖喘息。
“史列蘭？”身邊傳來溫和的詢問，黑發(fā)少‘女’‘揉’‘揉’困倦的眼，看清他的樣子，面‘露’關懷，“做噩夢了？”
“……不記得了?！?br/>
“是嗎？”頓了頓，纖手握住他的發(fā)尾，輕輕拉扯，“那就睡吧，再睡一覺，會連不愉快的心情也忘了?！?br/>
“嗯。”他應了一聲，卻沒有動，直到旁邊的人睡著，將長發(fā)從她松脫的指間拉出，翻身下‘床’。
黑袍的背影與夜‘色’完美融合，步履灑脫，帶著美妙的韻律感。
踏上陽臺，清涼的晚風撲面而來，令人‘精’神一振。愜意地瞇眼，攸地睜大，剛剛，他好像看見無數(shù)散‘射’的白光，而原本群星閃耀的夜空霎時冷清大半。
那是生命的隕落，在不久的未來。
依稀感覺有人會為這個景象悲傷，卻想不起來是誰，手下意識地抬起，觸及冰冷的物體，是鎖鏈形的額飾——封印完好無缺。
永遠……腦中突然冒出這個詞，史列蘭轉過頭，看向窗內，目光閃動。
諾因和楊陽都是魔族，擁有無限的生命，那么，他們能陪我到永遠吧。
煩躁的情緒一掃而空，他回到臥室，重新躺下，尋了個好位子，蜷起身子，像依戀母親的孩子般沉沉睡去。
******
一大早醒來就看到一張美得沒天理的臉，實在有害身心健康。
長吁短嘆地坐起，楊陽刻意別開視線，調勻呼吸，由衷擔心老了會得心臟病。
不過，她還會老嗎？抓抓瀏海，又是一聲長嘆。
既然身為她的貼身保鏢，史列蘭當然和她住一間房。楊陽本來認為不妥，想叫人再搬張‘床’進來，但是看某神天真無邪的樣子，覺得自己思想不純正，最后不了了之。
而史列蘭也的確沒有任何出軌的行為，一直把她當大型抱枕，安安穩(wěn)穩(wěn)地一覺到天亮。
只有昨晚……楊陽‘露’出擔憂之情，輕推身旁的人：“史列蘭，起來了?！?br/>
“唔~~~”黑發(fā)的神祗朝枕頭里蹭了蹭，像個賴‘床’的小孩，愛困的神情襯著絕俗的容顏，竟然無比***。楊陽一邊默念清心咒，一邊又推了推他：“乖，起‘床’了，早睡早起才是好寶寶?！卑Γ娴臅募」Ｈ?。
睜開的鳳目眨了眨，睡意一掃而空，史列蘭爬起來，綻開清爽的笑容：“早上好，楊陽?！?br/>
“早上好。”情不自禁地回以微笑。
“我去洗臉刷牙?！惫院⒆犹隆病?。楊陽抓住他的一簇頭發(fā)：“等等，昨晚的夢還記得嗎？”史列蘭回她一臉茫然：“什么夢？”
“不，沒事?！辈灰馔獾負]揮手，楊陽本想跟著洗漱，卻在一瞥間，傻在‘床’上，直到某神走進浴室。
因為經常被諾因拎去練劍，‘侍’‘女’們特地幫偶像做了一套更加輕便的衣裳，取代了原來那件長到腳背的累贅長袍，而這件衣服也堪稱嘔心瀝血的杰作：最高級的黑天鵝絨緞面上全手工繡制純銀的‘精’美‘花’紋，清一‘色’是古老的神秘圖案，與主人的氣質十分相符，在‘胸’口和下擺加入少量的金線和寶石，高雅而不庸俗；外罩有坎肩的披風，中央鑲嵌了一塊紫‘玉’，正好與額飾對應；還有短統(tǒng)靴和一些錦上添‘花’的飾物，無不‘精’巧奪目。
也難怪已經很有免疫力的楊陽也看得目不轉睛。
諾因聽聞此事后，只有一句評語：無聊！
打理完畢，把‘床’鋪也整理好，兩人走出臥室?！獭褦[好簡單卻美味的早點：淺藍‘花’紋的白瓷盤上豎立著造型可愛的小籠包，烤得金黃的叉燒酥發(fā)出噴香的味道，‘混’合著紅茶和咖啡的香氣，還有甘甜如蜜的黑霉汁和芳香的葡萄酒任君挑選。
自從第一天史列蘭害得全餐廳的人食不下咽，拐跑廚師和‘侍’者后，楊陽就明智地改在屋里用餐。
“來，嘗嘗看。”夾起一只小籠包放進他的碗里，楊陽熱情地介紹，“是我教大廚做的，我家鄉(xiāng)的特產。”史列蘭熟練地拿起筷子，他很聰明，看過一遍就會使用。
……像嚼蠟一樣。
這個身體原形是劍，沒有觸感也沒有味覺，他都是憑潛意識的記憶判斷。但是當神明期間不用進食，所以食物對他而言，是全然陌生的東西。
“小心燙！”看見湯汁漏出來，楊陽急忙推開他以免衣服濺到，用餐巾擦拭他的嘴角。肌膚沒有泛紅，她終于確定了連日來的懷疑：“史列蘭，你是不是吃不出味道？”
“……嗯。”雖然不想讓她失望，誠實的乖寶寶還是耷拉著腦袋承認。楊陽嘆了口氣：“真是的，我還以為你是不方便消化?！?br/>
“對不起?！?br/>
“傻瓜，這種事有什么好道歉的，就是要委屈你看我吃了。”
史列蘭眨眨眼，突然想到一個主意：“楊陽，我可以握你的手嗎？”盡管不明其意，楊陽還是大方地伸出手：“好啊?！?br/>
“小籠包很好吃?！鳖D了一會兒，黑眸浮起笑意，“背書包的楊陽這么說?！?br/>
“哦，你看得到我的記憶嗎？”楊陽一喜。史列蘭點點頭：“還有感覺?！?br/>
“那——”楊陽換左手給他握，另一只手夾了一塊叉燒酥品嘗，接著試喝所有的飲料，“怎么樣，是不是有味道了？”
“嗯！”
看著對座的人愉快地喝黑霉汁配小籠包，楊陽也笑得開懷，由衷慶幸自己味覺正常。
砰！卡薩蘭城主推‘門’走進，黑發(fā)少‘女’毫不驚訝地轉過頭：“又遲到了哦?！?br/>
“諾因早?！笔妨刑m揮手問好。諾因打著哈欠坐在椅子上，衣襟敞開，一副不修邊幅的樣子：“我已經起得夠早了。”
“是，是，低血壓?！睏铌柖似鸺冦y的咖啡壺倒進他專用的杯子，調‘奶’油拌好，“要酒嗎？”
“不要！”
“那我自個兒享用了。”
“我要！”史列蘭化身好奇寶寶。諾因斥道：“小孩子不許喝酒。”
“~~~~”
“史列蘭，聽諾因的話，這酒濃度太高了，晚上我給你喝蘋果酒——諾因，吃小籠包要當心，里面有湯。”
“哦。”
匆匆解決早飯，諾因被楊陽拽著斗篷拖回來，扣上扣子，拉平衣角才放行。剩下兩人繼續(xù)篤悠悠地邊吃邊聊。
差不多時，肖恩例行‘性’地上‘門’，教導宿命的另一半魔法。史列蘭也在一旁聽。兩個小時后，蒼穹軍團長在情人的催促下離去。楊陽勤懇地做筆記，消化吸收；史列蘭看圖畫版的，因為他識的字還不多。
就這樣消磨到中午，諾因和早上一樣，過來蹭飯。午餐是紅燒羔羊‘肉’、水煮魚、醬汁牛排和新鮮蔬菜，飲料果汁，飯后甜點是‘奶’酪卷和杏仁派。然后諾因和半身一起去軍營，楊陽也在那邊練習弓箭。
出了一身汗回來，洗澡上街淘書，萬眾矚目的程度不用說。買完去莎莉耶所在的情報部慰問兩聲，留下特地買的小點心，通常會在那里撞見‘摸’魚的昭霆，見識到一出追殺記。
諾因原本上午辦公下午過書癡的癮，可惜最近存貨太多，只能挪出傍晚的時間從楊陽那兒坑書看，順道喝遲來的午茶，預定下回的目錄。
日子過得規(guī)律而平靜，比旅途少了驚險，卻多了安逸。楊陽有時候想：就這樣過下去也未嘗不好。
但是大陸的局勢卻朝她希望的反方向邁進。
去年的冬天是史上罕見的酷寒，北城的雪害尤其嚴重，光是凍死的人數(shù)就超過十萬。因‘交’通癱瘓，導致的饑荒也奪去了數(shù)萬的生命，民怨沸騰。繼二月的白‘色’恐怖后，又相繼爆發(fā)大規(guī)模的起義，哈梅爾商會首當其沖。王子們之間的矛盾也‘激’化，暗殺未遂的事時有發(fā)生，甚至有‘私’生子冒出來爭權。城主和北之賢者忙得焦頭爛額。滿愿師對此毫無幫助，本來以貿易治城的埃特拉就把神使擺著好看。
西城情勢大好，卻有流行病蔓延，當?shù)氐陌傩找晕拿ぞ佣啵匀蝗狈πl(wèi)生常識，氣候濕潤后弊端一下子***出來。幸好維烈從百寶袋里拿出特效‘藥’，先治好噴嚏連連的眾官員，再緊急開展講座，加派人手到各地做應急措施，才挽救了一場大禍。
南城表面平靜，底下卻暗‘潮’洶涌。梅琳大祭司在索伊拉冰封事件中喪生，剩下十一位高階祭司各有算計，暗中提拔***人打算擠下四璧中的兩位男‘性’。北城大王子垂涎繼承人蕾雪的美貌，一方面也是出于權利‘欲’，向她求婚，遭到拒絕，南北兩城關系惡化，米利亞坦本人也因為梅蓮可曖昧的態(tài)度心生不滿。
中城的東境依然戰(zhàn)火不斷，火勢卻有所減小，多虧莉莉安娜在大眾面前‘露’臉，發(fā)表了幾次演講。民眾這才想起拉克西絲是光神的神‘女’（實在是她比較像戰(zhàn)神的使者），情緒漸趨平穩(wěn)。以淪陷的北三省為源頭的瘟疫卻跟著湊熱鬧，火得拉克西絲成天咒罵夙敵。
反而是罪魁禍首東城內外安寧，各項事業(yè)蒸蒸日上。但是經常捧著月桂茶悠閑品茗的城主無害的笑容下究竟在打什么算盤，只有天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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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白‘色’的‘迷’宮中。
兩邊是高聳的墻，前后都是彎彎曲曲的路，他轉悠了一會兒，找不到出口，騰身而起，想看看這是什么地方。墻壁卻跟著升高，無論他怎么飛，都追不上，最后終于力竭墜落。
沒感覺到痛，卻有一股熟悉的孤寂涌上心頭，他情不自禁地叫道：
“諾因！楊陽！”
聲音空‘蕩’‘蕩’地擴散開來，久久沒有回音。史列蘭越發(fā)不安，爬起來飛奔，慌不擇路地‘亂’闖，邊跑邊喊，“回答我，楊陽！諾因！我被怪墻關起來了！”
關起來……這個詞觸動了一段塵封的記憶，他不堪回首的經歷，心底的恐懼越來越大，化作黑‘洞’吞沒他。
不要不要！我不要再被關起來！不要再一個人！
“救我，諾因！”聲音帶上哭腔，“你聽得到我??！”
滅頂?shù)捏@慌中漸漸滋生出沸騰的情感，史列蘭停下腳步，有股沖動將這座陌生的囚牢徹底破壞。
不行！心里有根保險絲猛然拉緊，提醒他：決不能進入破壞狀態(tài)。
意識在本能和自控之間徘徊，史列蘭跌跌沖沖地走著，努力想保持清醒。
《乖孩子，到我這邊來。》
***的指引化作無形的力量拖動他的雙腳，茫然走了一陣，史列蘭驀地駐足。
不對！抱住頭，他凝神抗拒，敏銳地感到那呼喚不懷好意。
“你是誰？走開！”
《呵呵，不乖的孩子可是要受到處罰的?！穾Φ哪小浴ひ艏又亓肆Χ?，與此同時，史列蘭只覺頭部撕裂般劇痛，忍不住慘叫……
******
“史列蘭！”
視野劇烈搖晃，一張溢滿擔憂的清雅容顏撕開扭曲的景物，“沒事吧？你叫得好大聲?！?br/>
“……”史列蘭只是喘息，神智一時尚未回復。楊陽愛憐地擦拭他滿臉的冷汗：“又做噩夢了？你這兩天怎么老做噩夢?！?br/>
“不記得了……”
又不記得？黑發(fā)少‘女’微微蹙眉，發(fā)覺情況有些詭異，試探地問道：“真的一點都不記得？”史列蘭回憶了一下，搖搖頭：“不能想，頭會痛?！?br/>
頭痛？楊陽更加在意，卻不忍心‘逼’他。史列蘭竭力拼湊零碎的畫面：“我只記得，全是白‘色’，我拼命叫你和諾因，你們都不理我?！睏铌柣腥淮笪?，想起那座雪白的宮殿和‘花’海，以及風神的故事，心疼地把他摟進懷里：“別怕，你不是一個人，那是過去的事?！?br/>
“過去？”
“對，下次你叫我們再沒有回應，那就是夢，因為現(xiàn)實里，我們一定會趕過來?！?br/>
殘留的懼意如‘潮’退去，史列蘭反手抱住她，嗯了一聲。
“楊陽，我要吃布丁?！比鰦傻夭洳?。
“好好。”縱容地笑著，楊陽牽著他的手走向廚房，突然停步：對了，要不要通知?！丁茽?？
……算了，他還沒恢復記憶，見了面只是彼此尷尬，還是等封印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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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的光透過窗戶照進室內，驅散漸盛的寒意，暖爐已經點起火，旁邊擺放著一張舒適的躺椅，容姿絕俗的神祗左臂掛在扶手上，‘胸’口攤著一本書，似乎不小心墜入夢鄉(xiāng)，柔軟的發(fā)絲垂落在地板上，形成優(yōu)美的漣漪，長長的睫‘毛’微顫。
神態(tài)恬靜的少‘女’和氣質凌厲的青年相對而坐，翻閱各自感興趣的書籍，桌上的茶點散發(fā)出清香，如果再加一只寵物，就是一幅完美的家庭構圖。
“昨天我查了下書?！庇靡荒渴械乃俣瓤赐暌槐居斡?，諾因打破沉默，“將物體異質化，需要非常龐大的能量?！睏铌柾炖锶藟K小餅干：“舉個例子?！?br/>
“足夠夷平整個西境?！?br/>
“！”差點噎住，楊陽連忙喝茶順氣。諾因瞪視半身：“居然用那么大的力量變一具娘娘腔的身體，這小子有空！”要變也變壯男呀！楊陽好言相勸：“史列蘭也是為了保護我嘛?！?br/>
“哼！”諾因憤憤別過頭。楊陽幫他添茶消火：“反正他是神明，這點力量不算什么?！?br/>
“才怪！你知道神明降臨為什么要有附體？因為他們的真身力量太大，下來會破壞平衡，假身比起一般人雖然還是強得多，但是一下子用掉那么大的能量，他們也會很虛弱?！?br/>
“哦?！睏铌柌唤麚?，看向躺椅上的人，“難怪他最近老睡懶覺，還做噩夢?！?br/>
“噩夢？”諾因本想說睡覺很正常，聽到這個詞倒是一訝，“神也會做夢？”楊陽笑道：“是啊，我覺得神和人真的沒啥兩樣?！?br/>
“唔?！?br/>
“哎呀，糟糕，萬一燒到頭發(fā)就糟了！”想起昨天的慘劇，楊陽急忙跑過去察看。諾因咋舌：“干脆叫他起來吧，差不多是吃飯時間了?！?br/>
“史列蘭，史列蘭……睡得真熟。”
紫眸警覺地瞇起，諾因豁然站起，大步上前推開楊陽：“不對！有問題！”
再次掉進奇怪的‘迷’宮，史列蘭沒有像上次那么驚慌，叫了兩聲沒回音，他反而鎮(zhèn)定下來。
是夢。楊陽說了，只有夢里她和諾因才會不在。
《聰明的孩子。》似曾相識的男聲也加深了吸力，‘操’縱他往前走。無論他怎么使勁，都違抗不了深處的意志，絲絲黑氣如蛇纏繞住他的手腳，頭痛‘欲’裂，影響所及，視線也開始模糊。
回過神時，他是在一個空曠的大廳里，珍珠‘色’的墻壁沒有任何裝飾，四角堆砌著尖棱形的晶體，呈放‘射’狀，乍看像鉆石‘花’，純黑的石質地板上繪著一個巨大復雜的符號。
《歡迎來到封印之間。》
笑容和善的年輕男子憑空出現(xiàn)，輕飄飄地懸坐在他的正對面。
“肖恩！”史列蘭吃驚地看著劍術老師，隨即皺起眉，“不對，你是誰？”
《哦，你是第一個一眼就認出我們的人?！?br/>
“你的靈魂……很臟?！?br/>
《哈哈哈！》席恩爆笑出聲，眸光清晰異常，清晰到剝除了所有的偽裝，‘裸’‘露’出惡意和一絲痛苦，半晌，他靜靜地笑道，《我也很奇怪，身為***源頭的你，怎么會這么干凈?！肥妨刑m困‘惑’地眨眼。
《大概是反璞歸真吧。不過，這不是我今天找你來的重點。》話音剛落，席恩手一揚，角落的晶體‘射’出刺眼的紅光，‘交’織成魔力之網，將史列蘭牢牢卡死在中央，腳下的符號也放出熾白的光輝。
“！”史列蘭只覺全身的力氣不斷流失，只一會兒就跪了下來，他試圖反擊，卻有一道無形的氣膜阻擋了力量的釋放，召喚元素也沒用，這里是個完全封閉的空間。
“大壞蛋！放開我！”他急起來，用力掙扎。
《呵呵，真是可愛的話?！废魅炭〔唤?，動動手指鞏固結界，《欺負小孩子果然很有快感，你還是乖乖的，叔叔一會兒給你糖吃。”
“史列蘭！”
楊陽手持基里亞斯之弓闖進大廳，一發(fā)劍風越過她‘射’向席恩，在‘胸’前轉彎，化為呼嘯的氣流，卷得他衣角鼓‘蕩’，棕‘色’的長辮跟著飛揚。
諾因拋出三枚水晶，在空中形成銀‘色’的等邊三角形，截斷了紅光。史列蘭脫力地癱軟，被楊陽扶起。
“‘混’蛋?！闭虅κ卦谒麄兩砬埃Z因不掩滿腔嫌惡，“竟敢把爪子伸向我罩的人，找死。”
席恩但笑不語，悠哉的態(tài)度拉響了諾因腦中的警報：不對，是計！
他這廂剛察覺，猛烈的風卷就將他彈開，重重按壓到墻上；而楊陽慌忙間‘射’出的箭被一團黑霧吸收，也一個跟頭栽了出去，掉進西墻角的晶體堆，全身被赤紅的光芒籠罩，動彈不得。
《這里是我的意識空間，你們以靈體的狀態(tài)闖入，才叫找死?！?br/>
怎么會……諾因試著掙脫，卻連小指也無法抬起。他看出有人用幻境讓分身的靈魂‘迷’失，也知道這樣冒失地闖進來很危險，可是照道理，他們三個的意志一定能勝過他。
到底哪里出了問題？人類的‘精’神力絕對比不上神明，那他是用什么手段壓制了史列蘭？
突如其來的痛楚打斷了思考，骨白‘色’的荊棘從墻里竄出，纏住他的身體，倒鉤深深扎進肌膚；與此同時，光暈里的楊陽也面‘露’痛苦，咬緊牙關才沒有呻‘吟’出聲。席恩笑‘吟’‘吟’地道：《哎呀，你們怎么都不叫??？這種硬骨頭的反應，只會讓我更加興起哦?！?br/>
“不許傷害諾因和楊陽！”
史列蘭大喊，宛如實質的怒火從他周身‘激’‘射’而出，前發(fā)揚起，‘露’出逐漸淡化的額飾，一個異樣的痕跡相反的清晰，是一朵半開的黑‘色’薔薇。
寬敞的大廳爆出無數(shù)火‘花’，以狂‘亂’的軌跡散‘射’，空氣形成渦流急速旋轉，夾雜著跳躍的電光，一道無比燦爛的光柱從天而降，罩住半跪的神祗。四壁迸出裂痕，產生些微的晃動，天‘花’板也落下大量的灰塵碎石。
琥珀‘色’的雙眼閃過按捺不住的興奮，諾因敏銳地捕捉到，驟然醒悟。
他的目標是神道！他想奪取真身的力量！
“停下！史列蘭！”
急劇增強的氣壓妨礙了發(fā)聲，比平常小得多的音量沒有傳入半身的耳朵。眼看光柱越來越弱，那個符號卻光芒大亮，諾因心知情況刻不容緩，挪動手指準備施法。
幸好這‘波’沖擊讓他恢復了少許人身自由，但一連變換了幾個手訣，都毫無反應。
這個空間被徹底封死了！怎么辦？必須打出缺口才能突破困境，只要有個人能助我一臂之力……
腦中靈光一閃，諾因用盡全部的力氣喚道：
“莉莉安娜?。 ?br/>
雙胞胎之間的感應瞬間締結，遠在東境的銀發(fā)王‘女’臉‘色’劇變，毫不猶豫地劃出代表召喚的符文。
鏘啷！隨著一聲清亮的脆響，天‘花’板迸開一個不規(guī)則的空‘洞’，滿天星光灑了下來。
下一秒，楊陽三人的身影同時消失，只留下滿地狼藉。
席恩微微怔了怔，浮起一絲贊賞的笑意，攤開手，比夜‘色’更漆黑的光團懸浮在他的掌心上方。
《可惜，只拿到一半，不過這也夠了?！?br/>
******
貫穿天地的神道驚動了全世界，人們惶惶不安，猜測是否又是什么災難的預警。執(zhí)法教團乘機做文章，謊稱是上天的警告，要剝奪拉克西絲的神‘女’身份，東境再度鬧得沸反盈天。
當時，風平‘浪’靜后，雷瑟克等人破‘門’而入，看到的是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三人。
“他***。”諾因只暈了片刻就甩甩頭爬起；楊陽也被肖恩搖醒；唯獨史列蘭狀態(tài)不佳，希莉絲和‘露’蒂絲怎么叫也沒反應。
“閃開！”推開她們，諾因抱起半身，驚訝地感到他的體溫高得嚇人，不管三七二十一砸了兩顆水球，一大半倒是潑在自己頭上，焦慮下用力搖晃，“醒醒，史列蘭！”機智的莎莉耶大聲叫守衛(wèi)端水進來。
“咳咳！”黑發(fā)神祗面‘色’‘潮’紅，全身汗如雨下，瑟瑟發(fā)抖，兩手緊緊抓住半身的衣襟，“好難受……”
“哪里難受？說出來！”
“這個身體……要碎掉了?！?br/>
吃不消了嗎？諾因心一沉。楊陽蹲下來，用手帕幫他擦汗，急得六神無主，只能柔聲寬慰：“撐住，我們會想辦法。你…你還能附體對不對？”史列蘭哽咽著搖頭：“不行，諾因會爆炸?！?br/>
“羅嗦！你給我滾進來！我就不信我受不??！”
“不要?！庇挚攘藘陕?，史列蘭終于忍不住哭起來，“我不要回去，不要離開諾因和楊陽?！彼刂廊绻麤]有附身對象，會被強制遣返，再也見不到他最眷戀的兩個人。
“煩死了！哭有屁用！”諾因大手一伸，“雷瑟克，劍借我！”
“是?！避妱臻L只愣了半秒就會意，解下佩劍遞給他。諾因火速塞進半身手里：“喏！進去后馬上變身，保證沒事！這次記得變成壯男！”除了楊陽和史列蘭，每個人都踉蹌了一步。
銀光爆‘射’，漂白了視界。不知過了多久，充斥房間的光芒漸漸變弱，眾人‘揉’‘揉’眼，只見一柄劍躺在地上，諾因懷里空空如也。
“史列蘭……”楊陽眼眶泛紅，伸手去拿，被諾因阻止：“慢著?！?br/>
***光霧升起，慢慢匯聚，勾勒出人形，因為力量充沛，又是一回生二回熟，這次速度快得多。頃刻間，漆黑的發(fā)‘浪’就流瀉一地，依然是令人屏息的美貌，豐神如‘玉’，清逸脫俗。
“怎么又是這副娘娘腔的樣子！”諾因氣急攻心。雷瑟克的沖擊更大，畢竟那原本是他的劍。
‘女’孩們手牽手歡呼，楊陽也欣喜地抱住還有點‘迷’糊的史列蘭。諾因抓抓頭發(fā)，挫敗地道：“算了，現(xiàn)在關鍵是那個‘混’帳——雷瑟克，叫所有的法師警戒！再放一只蒼蠅進來，統(tǒng)統(tǒng)回家吃自己！”軍務長領命而去。肖恩問道：“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
諾因遲疑了一下。楊陽擺手道：“嗯…沒什么，一點小麻煩?！?br/>
“你還想把他養(yǎng)在溫室里？”睨了她一眼，諾因直截了當?shù)氐溃澳憷细鐏砹?，差點把史列蘭吸干，不想我們再因你而倒霉，就給我好好思考對策?！毙ざ髂樕献儭?。希莉絲緊張地環(huán)住他的胳膊。
“諾因，我好累。”史列蘭小聲道，言下之意：我可不可以睡覺了？
“真拿你沒辦法。”諾因雙手一抄，抱著他走向臥室，留下一片讓他莫名其妙的尖叫。
******
在看肖恩的回憶時，諾因就認識到席恩是個狠角‘色’，但因為時間觀正常，下意識地把他當成死人骨頭。之后雖然從楊陽那兒得知席恩的靈體尚在，也沒有實際概念。
不過經過這次照面，他算是領教了，那老僵尸的‘陰’險程度絕對不亞于羅蘭！
他對神代的歷史很感興趣，曾經研究過神語。這種語言和龍語一樣，本身就擁有魔力，人類的聲帶無法發(fā)出，但是應用于法術的話，就會發(fā)揮出難以想像的威力。席恩的封神陣全部用神語組成，確實是驚世駭俗的杰作。也就是說，他是利用神明的力量，反過來對付神明自己。
先運用降靈術的原理，讓附體束縛住神明，然后施加暗示，神不知鬼不覺地用‘抽’取的力量轉化成封印。以那樣的手段擺平賀加斯，應該是為了配合當時的背景，順帶造勢，而且他的主要目標似乎是史列蘭。
只是，史列蘭再幼稚也是神，即使力量被封，記憶也不至于受到‘波’及。神的‘精’神力又那么強，最多幾年就該把封印沖開了，這中間是出了什么差錯？
[我是暗術士，黑暗的本源即是心之根源，我能看透人心深處的秘密，神也不例外。]
諾因眸光一動，若有所思地撫上半身的額飾。史列蘭顫了顫，睜開雙眼。
“終于醒了？懶蟲?！?br/>
“痛……”史列蘭淚眼汪汪地瞅著他還在戳啊戳的食指。
“痛？不解決這樁破事，有的你頭痛！”諾因粗暴地抓起他的衣領，近距離‘逼’視他，“老實‘交’代，你是不是自己不愿意回想以前的事？”史列蘭垂目不語，擺明了心虛。
“諾因，別這樣啦。”楊陽端著托盤走進，感嘆這幅畫面真像良家‘婦’‘女’強迫優(yōu)質美男，“喏，史列蘭，蘋果汁和棗糕?！?br/>
“哇——”
“你太寵他了?！?br/>
你自己還不是很寶貝他。楊陽腹誹。史列蘭興高采烈地咬了一大口棗糕，怯怯地看向半身，遞出剩下的：“諾因吃?！?br/>
“哼，以為這東西就能賄賂我嗎？”說歸說，諾因還是接過來丟進嘴里，邊咀嚼邊含糊地道，“總之，不管你以前死了老娘還是弟妹，或者徒弟被人***，都得給我想起來！”楊陽瞪他：“太強人所難了！”
“他不是人?！?br/>
“……”
史列蘭默默吃著美味的食物，絕美的面容籠罩著罕見的深思之情，半晌才道：“我不是怕想起來，是怕想起來后，我就不是我了?！崩斫馑囊馑?，諾因和楊陽沉默。
“如果我變得不像我，你們會討厭嗎？”史列蘭忐忑地問。
“當然不會！”楊陽沖口道。諾因的回答更簡潔：“白癡?！本`開璀璨的笑靨，史列蘭堅定頷首：“好！”
隨著‘精’神的集中，有種內部膨脹的感覺曼延開來，而映在楊陽和諾因眼中的景象，是他額前的飾物不斷震動，迸出細小的龜裂和耀眼的銀光。
炸裂，吞沒。
單調的風景，不變的生活，和偶爾會出現(xiàn)的金發(fā)男子，化為洶涌的巨‘浪’，拍擊著他全部的心神。
澄澈如水晶的眸緩緩睜開，呈現(xiàn)出空無一物的茫然，就像荒涼的凍土，黑暗而蒼寂，神情沒有什么變化，只是眉間的寂然更加深刻入骨，翻出從骨子里透出的冰冷?？吹脳铌栍质遣话灿质切奶?，情不自禁地輕喚：“史列蘭？”
“嗯?！被貞獛е鴿鉂獾谋且?，史列蘭放聲大哭，這一哭像洪水決堤，一發(fā)不可收拾?；诺弥Z因和楊陽手忙腳‘亂’，不知如何安慰，同時也暗自慶幸：還是原來的他。
好半天，史列蘭才‘抽’噎著讓楊陽擦臉。
“想起傷心的事了嗎？”一邊問，楊陽一邊踹了諾因一腳。史列蘭點頭：“嗯，賀加斯把我關起來?！敝Z因一怔：“協(xié)調神？他不是你老哥嘛，居然把你當囚犯？”
“他說，外面有壞人，會吃掉我?！?br/>
“這種鬼話你也信？揍他！”
“……可以揍嗎？”
“廢話！看不順眼就揍！”
“別教壞小孩！”這回是踩腳背，楊陽和顏悅‘色’地開解，“他大概有什么苦衷吧?！笔妨刑m眨眼：“什么是苦衷？”
“呃…就是不得已，有非做不可的理由——他一直關著你？”
“嗯，好幾億年。”
那個瘋子?。?！兩座火山爆發(fā)，連‘性’情溫和的楊陽也將所謂的苦衷拋到九霄云外，涌出打扁某神的沖動。
“放心，史列蘭，我會跟你哥哥好好討論監(jiān)護權的問題?！敝Z因‘陰’冷地笑道，史列蘭打了個寒噤。楊陽也怒極反笑，撫‘摸’他的頭：“沒錯，別理你那個壞哥哥，以后我們會照顧你?！?br/>
“是嗎？”史列蘭破涕為笑。楊陽回以笑容，諾因卻怔了怔：“怎么只斷了一根鏈子？”
經他提醒，楊陽才發(fā)現(xiàn)額飾沒有消失，還剩一條銀鏈，而原本‘色’澤妖異的‘玉’石轉為淡而透明的紫‘色’。
“賀加斯好像也在這個世界，還是處于力量被壓抑的狀態(tài)，所以我也不能解開?！笔妨刑m困‘惑’地道，楊陽和諾因卻一聽就懂——賀加斯現(xiàn)在是附在帕西斯身上。
嘖，那也是個變態(tài)！諾因咋舌，驚訝生父居然能夠壓制體內的神明，不過總算搞清楚席恩為何能如此輕易得手的原因了。
兩位主神是對應關系，力量和意志也是。賀加斯為了恢復兩個世界的平衡消耗了大量的權能，從而被帕西斯占據(jù)主導權；史列蘭懼怕想起過去，連帶影響了力量的發(fā)揮。
“那個‘奸’詐的家伙！”咒罵了一聲，諾因叮囑，“下次見到他，一拳把他轟成稀巴爛！”楊陽‘插’口：“不行，席恩死了，肖恩也會死。”
“~~~~”
史列蘭蹙眉道：“那個人很奇怪?！睏铌柡椭Z因一愣：“咦？”
“他心底真正的愿望明明不是奪取我的力量，取代我和賀加斯，為什么要費盡心血，做這些莫名其妙的事？”身為黑暗的源頭，史列蘭同樣能看穿席恩的心。
深沉的靜默持續(xù)了一陣，被楊陽的嘆息打破：“所謂的愿望，都要傷痕累累地抵達終點，才會開始否定和背離?！?br/>
“不懂。”
“也就是說——”黑發(fā)少‘女’‘唇’畔的笑意隱含苦澀，“人有太多放不開的事，不能妥協(xié)的事，所以才會出現(xiàn)這種矛盾的情形?！?br/>
有時候，就算只是不服輸，也要走到底，席恩也許就是這樣吧。
暗黑神似懂非懂地哦了一聲。諾因不以為然：“我從不欺騙自己?！睏铌柊姿骸八阅銖姟！彼龔臎]見過比他更自‘私’的人！
“總之——”諾因很受用地咳了咳，“我們必須小心提防席恩，這次他只成功了一半，難保什么時候又會伸出魔掌?！睏铌柍痢鳌溃骸拔冶緛硪詾樗哪康氖怯么驌粑覀冏屝ざ魍纯?，現(xiàn)在史列蘭說他有取代神的野心，真是……”史列蘭卻搖了搖頭：“不，他想先解放他的靈魂。”
“靈魂？”
“對，在一個叫摩耶的地方。”
諾因臉上變‘色’：“該死！維烈連個人都看不好！”楊陽也有些著慌：“糟了！如果讓他逃出去——”
“我寫信給維烈，你們留在這兒?！?br/>
斗篷一揚，諾因走出臥室。在炒魷魚的威脅下，法師們已經做好萬全的保護措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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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魔界宰相臉‘色’慘白地出現(xiàn)在城主府‘門’口。
“跑了？”問這句話時，諾因的語氣很平靜。
除了沉默還是沉默。
“你這個笨蛋！”怒火飆得維烈滿頭灰。楊陽一腳踢出：“不許罵他笨！”千叮萬囑這是維烈的死‘穴’，還敢捅。見她維護的樣子，同伴們這才想起維烈和她是父‘女’。
遲來的震撼席卷心房，實在是這段時間突發(fā)事件太多，炸得他們頭暈腦脹，根本沒空消化。
“喂，你有什么資格對我的宰相大呼小叫！”陪部下一起來的貝姆特嚴詞抗議。軒風盯著史列蘭眼冒紅心，已進入渾然忘我的境界。
“怎么樣，想打架？”
“好?。≌l怕誰！”
“別、別這樣，老板，殿下。”維烈辛苦地在兩個主子之間周旋，“大家坐下慢慢談。”軒風無意識地附和：“對，慢慢談?！表樦囊暰€看去，貝姆特也呆了一秒：“那是誰？你的男寵？”諾因大怒：“你才男寵！”維烈再次分開扭成一團的兩人，氣喘吁吁地笑道：“呃，這位是？”
“我叫史列蘭，是諾因的劍。”乖寶寶禮貌地自我介紹。
劍？軒風和貝姆特愕然。維烈揪然‘色’變：“您……”楊陽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噓！我們到里面談?！?br/>
昭霆和莎莉耶搬出一堆零食，看樣子準備開茶會。而楊陽負責泡營養(yǎng)又好喝的‘藥’草茶。肖恩以黯淡的眼神注視她熟練流暢的動作，這過去是帕西斯的工作。
他是個‘混’帳王八蛋。
維烈擔憂地看著友人，卻不便開口。當楊陽端上熱氣騰騰的茶點，眾人你爭我奪，擋住了他的目光。
聽完大致的敘述，西城城主總算心里有了個底。他特地放下公務前來，就是想‘弄’明白事情的原委。
“諾因竟然是索貝克的兒子?！避庯L支著頰，一臉不可思議。貝姆特咧開嘲諷的笑：“失敬失敬，老前輩。”諾因笑容之‘陰’險不亞于他：“應該叫祖宗，小‘毛’孩?！?br/>
“你這娃娃臉！”
“喂喂喂，別搞人身攻擊。”在他們從吵架上升為斗毆前，楊陽及時出聲，她的魄力比維烈大多了，兩個大齡兒童乖乖閉嘴喝茶。
“小陽，你沒事吧？”軒風這才知道神官這個人，由衷為友人難過。楊陽勉強一笑：“嗯，沒事?！?br/>
“沒關系，索貝克和那位神官先生長得一樣，你可以和他再譜一段戀曲?！?br/>
“說什么胡話！”開罵的是諾因。早就看出他的心思，軒風掩嘴而笑。楊陽心一動，想起帕西斯當日代傳遺言的情景，以及之后見面時，那雙澄碧的眸子。
她總覺得，他看她的眼神，很像神官。
你瘋了！他們是兩個人！用力甩頭，楊陽用顫抖的手指拿起茶杯，灌了一口平息內心的驚濤駭‘浪’。肖恩冷冷地道：“帕爾不會變心，他愛的是莉?！避庯L背脊發(fā)涼，結結巴巴地應道：“呃，是?！?br/>
他才最讓人擔心。斜睨宿命的另一半，楊陽輕嘆。
“那個，現(xiàn)在最主要的問題是席恩?！本S烈再度充當和事老，“都是因為我的疏忽，才讓他逃掉，我會負責把他找出來?！毙ざ鞯涌冢骸澳阏也坏剿?，我找過了?！?br/>
“原來你找過了?。俊北娙顺粤艘惑@。
“嗯，當初你不也是用我找到他的嗎？我都找不到，何況你?！边@句話是對維烈說的，視線卻沒有對著本人。諾因瞇起眼：“找到他后，你想干嘛？”
“殺了他?！?br/>
噗！在場至少有三人噴茶，余人嗆咳。
“我就知道。”拍拍頭，諾因吼得天地變‘色’，“你這白癡！想了一晚就想出這么個主意？就算你想要我?guī)熋醚城?，也得給她安排好后事！”希莉絲冷笑：“我不會殉情，我只會踩爛他的墓?！?br/>
肖恩還是瞅著一口沒喝的菊‘花’茶，一副死氣沉沉的模樣：“我會設法解開和他之間的聯(lián)系，來不及的話，也只好這樣。或者把我和他一道關起來，這是最低限度?？偙扔腥顺鍪潞?，再來后悔好?！北娙嗣婷嫦嘤U，一時無言。
“肖恩，你別這樣?！睏铌杽竦溃坝惺裁葱氖?，說出來大家一起商量?！?br/>
“我很好。”肖恩回她一抹粲笑，形似平日。楊陽暗暗切齒：這種粉飾的表情，鬼才相信你很好！
“不能叫他認罪悔過嗎？”昭霆提出個折中的建議。在場除了維烈父‘女’都不是和平主義者，但為了肖恩，不約而同地表示贊同。本人卻咬著蟹黃包，不吭聲。
“肖恩！”希莉絲河東獅吼。
“我個人是愿意原諒他?！毙ざ餍煨煲崎_咬了三分之一的包子，平常他吃這種包子只要一口，“看在我的面子上，帕爾他們也會?！甭牫鏊难韵轮?，楊陽和希莉絲心沉到谷底。昭霆高興地道：“那不就好了，皆大歡喜。”肖恩苦澀一笑，沒有回答。
關鍵不是原不原諒，而是能不能原諒。
“別沮喪啦，肖恩。”軒風也看出他的心結，不計前嫌地開導，“我們會自己保護自己。”貝姆特附和：“如果我們有個三長兩短，那是我們警覺心不夠，力量不足，不關你的事。世上的危險又不是只有席恩一個，難道有仇家，就不能‘交’朋友了？”沒想到這個思路，肖恩愣住。諾因跟著吐槽：“就是，我們要你管，你以為你是誰？”
“你昨天還說我連累你們，要我思考對策……”
“廢話！不是你連累我們？但我們也用不著你像頭老母‘雞’似的護著！”諾因毫不留情地道。楊陽溫言調解：“既然席恩的目的是封神，這就是全人類的問題了?！?br/>
“封神？好個膽大包天的家伙?！必惸诽仄鹆藥追峙宸摹＼庯L怒道：“竟敢把壞主意打到小史頭上，不可饒??！”聽人家說到自己，史列蘭回了個友好的笑容，看得軒風心‘花’朵朵開，目‘露’陶醉。
貝姆特有點吃味，卻不到在意的程度，因為史列蘭太美了，反而沒有威脅感，換作吉西安，他倒會緊張。
“沒錯！史列蘭這么乖，他還對他下手，太可恨了！”莎莉耶大力支持。軒風在心里用狼爪子擦擦口水，綻開大野狼欺騙小紅帽的專用笑容：“小史啊，屋里悶不悶？姐姐帶你出去玩好不好？”楊陽板著臉警告：“你才別把壞主意打到史列蘭頭上。”她打賭，一出去軒風就會將人壓倒在某個‘花’壇里。諾因‘陰’惻惻地笑道：“沒關系，我已經教史列蘭防狼術了?！北娙四ê?。
“切，你們怎么把他當孩子看待。”軒風不滿，熬有其事地教育，“不管心智年齡如何，他的外表是成年男子，就該有相符的內在?！边@么美的皮相不能糟蹋。
“一句話，美少年養(yǎng)成？”楊陽橫了她一眼。軒風拍案：“‘精’辟！”
“你自己去養(yǎng)成吧！”
除了捧腹大笑的昭霆，余人都聽不懂。耶拉姆最干脆，直接拉回正題：“席恩的事到底怎么解決？”肖恩答道：“我來盯，雖然我感應不到他，但是我做了些布置，他出來我會有感覺?！?br/>
哦，難得他這么可靠。眾人都是一訝。
“只是……”肖恩看向軒風和貝姆特，“西城的話，距離太遠了。”維烈自告奮勇：“老板和軒風小姐‘交’給我?！闭仰蓖彼骸拔?，你和陽真的是父‘女’？那你也是我的表叔了？”楊陽苦笑：“不，我是他寄養(yǎng)在那邊的。”昭霆瞠目結舌。軒風驚呼：“不會吧！”貝姆特嗆了一下，以全新的眼光打量部下：“原來你也會和‘女’人做那種事?！本S烈紅著臉訥訥，又不好否認，畢竟內情實在太復雜。有人卻不放過他，莎莉耶好奇地問：“陽的母親是誰？”
“這個嘛?！睏铌柎媸肿銦o措的父親，悠然回答，“勉強算來，肖恩吧?！?br/>
“咳！”棕發(fā)青年一口包子卡在喉嚨里，差點噎死。其他人也噴茶的噴茶，嗆咳的嗆咳。維烈狼狽地喊道：“不能這樣算！”楊陽白他：“你不是為了讓召喚法陣對我起反應，把肖恩的基因加入我的體內嗎？”
“但…但是……”
“我沒有和維烈去過甘藍菜田！”肖恩緩過氣，大聲道，“兩個男人也不能生小孩！”眾人從震驚中平復，用虛脫的神情看著當事人。楊陽喝了口茶，徐徐道：“你們還想聽嗎？”
搖頭，總覺得非常詭異。
“那就到此為止?！?br/>
維烈松了口長氣。肖恩盯著他左瞧右瞧，顯然在回憶是否曾經和友人玩過生育游戲，導致這樣的結果。
“小史，叫你哥哥也來嘛?！避庯L最先振作，百折不撓地堅持‘色’‘女’本‘色’，還貪心得令人側目。史列蘭歉然道：“我不能去找賀加斯，一向是他來看我?！避庯L一頭霧水。楊陽明了這是囚禁的后遺癥，心疼地長嘆。
“維烈，我確定我沒有大肚子，所以楊陽應該是你生的?！?br/>
“夠了！”希莉絲敲了情人一個爆栗。諾因威嚴地咳了咳：“今天就到這里?！睏铌栃χ鴶[手：“明天還有慶生會，維烈你們多住一天吧?！敝Z因奇道：“慶生會？誰生日？”
“你！”
“??？”
“明天是你生日?！毙ざ骺偹阈﹂_顏，“解封印時，我特地留心過——空之月1日，是你和莉莉安娜的生日。”
“原來諾因的生日是六一兒童節(jié)啊。”昭霆好笑地嚷嚷。諾因瞪目：“沒有這個節(jié)日！”
“地球的啦。”
“哇——蛋糕！蛋糕！”莎莉耶振臂歡呼，高興有熱鬧可湊。楊陽輕拍友人的肩：“別忘了通知莉莉安娜?！敝Z因壓根沒興趣過什么生日，卻不忍心拒絕她的好意，撇撇嘴算是答應。
于是，第二天傍晚，中城城主無語地對著一個特別定做的大蛋糕，指著上頭的蠟燭：“這是什么？”
“生日蠟燭?！鄙泶┒Y服的楊陽解釋，“吹熄以前許個愿，很靈的哦?！?br/>
“唔~~~”實在不怎么相信，但在眾人的起哄聲中，諾因只好像傻瓜一樣合掌禱告，再用力吹氣。他肺活量很大，25根蠟燭一次熄滅，引來一片叫好聲。
“你許了什么愿？”接過自己的蛋糕時，楊陽悄聲問。
“今年長出肌‘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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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歡了一夜，當酩酊大醉的人們東倒西歪地起‘床’，聽到一個使他們瞬間酒醒的消息：
東城城妃自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