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恪應(yīng)該大部分相信了我，但是一貫謹慎小心的性格讓他依然會謹慎的繼續(xù)求證。

    我有點失望，然而他主動提出見外人，其實這是好事，我電話給蕭佑，約了時間，地點就在家里的后園花房，半邊是玻璃花房，里頭弄了些暖房花，開得還算好看，半邊是個小廳，正適合冬天邊曬著陽光邊聊天。恰好快過年了，蕭佑和寧寅過來的時候，帶著頗為豐盛的節(jié)禮，我和蕭恪在大廳接待了他們。

    蕭佑氣色甚好，看到蕭恪十分喜悅：“阿恪你恢復(fù)了？”

    蕭恪不動聲色地回答：“嗯?！?br/>
    蕭佑喜悅極了：“那就好那就好，還挺快的，這樣應(yīng)該很快就能回公司了吧？”

    蕭恪仍然八風不動：“嗯?！?br/>
    我威脅地看了蕭佑一眼，來之前我特意叮囑過他，不許說我和蕭儀對上的事情，他應(yīng)該知趣，雖然他對我這樣偏激的行為也有些擔心，曾經(jīng)和我分析過一輪利害關(guān)系，畢竟蕭儀和蕭恪是親父子，利益相關(guān)，一不小心，會讓人反而將蕭恪也一起連根拔了，讓我千萬注意。

    我已經(jīng)很小心了，否則我會直接把蕭恪的公司全搞垮，讓這群吸血蟲干瞪眼。

    好在蕭佑沒在繼續(xù)這個話題，而是開始歡快而話癆的和蕭恪說話。蕭恪大部分時間都是在沉默，偶爾問個一兩句，也都是順著蕭佑的話題，更像是從前一樣，使場面不冷場而已。

    我開始還擔心蕭佑亂說話說錯，到這樣也稍稍放了些心，去廚房取了飲料，我記得寧寅喜歡喝酸一些的，天冷，我調(diào)了杯熱橙汁給他，給蕭佑弄了杯紅茶，蕭恪則是溫白開，醫(yī)生叮囑過不要喝茶、咖啡等飲料，我陪他也喝白水。

    端了出來，我才要將橙汁遞給寧寅，沒想到蕭佑卻伸手直接將橙汁拿走放在自己面前，另外拿了紅茶給寧寅，我呆了呆，看到寧寅若無其事地拿了那紅茶喝。

    我給蕭恪放了杯子，看蕭佑已經(jīng)在眉飛色舞地和蕭恪談?wù)摴墒辛?，而蕭恪一派沉穩(wěn)，時不時還會討論一兩句，仿佛真的對股市也是十分熟悉，其實我知道他才恢復(fù)清醒沒幾天，而且記憶混亂、幻覺仍然困擾著他，我甚至不知道他到底記得什么不記得什么，但是他如今克制著自己仿佛平常人一樣。

    我覺得有些心疼，寧寅站起來到一邊去看花，我便陪他站起來走了過去，寧寅低聲和我說話：“看起來是真的恢復(fù)了？”

    我搖了搖頭，苦笑了下，寧寅拍了拍我的肩膀：“別著急，我看應(yīng)該快好了?！?br/>
    我卻感覺到坐在圓幾邊的蕭恪和蕭佑都停止了說話，看向我們，特別是蕭佑的目光，叫我嚇了一跳，蕭佑歷來對我都是一副沒大沒小的親切樣子，今天實在有些奇怪，奇怪的氣氛只保持了一會兒，寧寅又問了我?guī)拙湓挘易⒁饬Ρ晃?，寧寅問我：“你是真的在和蕭儀斗呢？”

    我看了眼蕭恪，他似乎沒怎么在意我這邊了，只有蕭佑似乎時不時看我一眼，我回答：“難道還是假的不成。”

    寧寅沉默了一會兒沒再說什么，大概也知道我已決定了，過了一會兒才說：“蕭佑這些天接了不少說客，真沒想到從前那個軟綿綿的你會變成這樣……聽說蕭儀那邊有了些麻煩。”

    我淡淡道：“是他們逼人太甚了，蕭儀的把柄不要太好查，他雖然一貫很謹慎，但是太貪心?！?br/>
    寧寅嘆了口氣：“我只能慶幸蕭佑沒這些糟糕事了，蕭維琳有來找過我，是她給你通風報信的？”

    我點了點頭，寧寅笑了下：“總算沒全爛了，她說她爺爺那邊想和你談?wù)劊牢铱?，蕭佑這幾兄弟和蕭儀是異母，從前老爺子還在還是兄友弟恭的，現(xiàn)在多半會各有異心，你不妨見見，也算給蕭維琳一個人情了?！?br/>
    我微微笑：“前兒劉若飛的侄子來h市，我們這邊接待的，他大概是知道了風聲，要騎騎墻探探風了?！?br/>
    寧寅皺了眉頭：“我不關(guān)心這些，蕭蕪，你現(xiàn)在非常危險知道么？不要變成你最討厭的人?！?br/>
    我不說話，過了一會才輕輕道：“我不這樣，怎么保護蕭恪？”從前我何嘗不是和寧寅一樣，覺得那些事情都是蕭恪的事情，不管自己的事。

    寧寅也不說話，過了一會兒我抬頭，看他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凝視著那溫室中的玫瑰不說話，臉上有些憂郁，我忍不住笑了下：“好了哪里有那么糟糕，我都想清楚了，最慘也不過是蕭恪掙下來的家當都被我弄沒了，到時候就只好厚著臉皮去你們家吃飯了。”

    寧寅臉繃了繃，忍不住笑了，我看他濃睫深目，一笑起來更好看了，酸溜溜道：“這么好的嫩草，愣是讓蕭佑那老牛給啃了?！睂幰⑿Γ骸澳悴灰彩?？說起來你和蕭恪之前年齡差距更大吧，我猜我們倆多少有些戀父情結(jié)?！?br/>
    我皺眉：“不會吧?！边B忙糾正：“我沒有。”我心里暗自補充，當年我和蕭恪可是竹馬呀，不過……現(xiàn)在蕭恪可是我的養(yǎng)父，這么看來，我戀父看來已經(jīng)在知情人眼里都坐實了……想起一事我又問他：“說起來，你當年明明是喜歡女孩子的，有女朋友的，怎么就被他給掰彎了？”

    寧寅笑道：“那么久的事情你還記得那么清楚。”

    我嘆氣：“你當時可是重色輕友……”正和寧寅說笑話，忽然感覺到背上一陣陣發(fā)寒，轉(zhuǎn)過去正看到蕭佑看著我，似笑非笑地和蕭恪說著什么，蕭恪臉上仍是深沉的不動聲色，也抬起眼來看了我一眼……這一眼看到我有點發(fā)毛，忍不住悄悄問寧寅：“你家蕭佑是不是對我有什么怨念，我覺得今天他總有點不懷好意的樣子?！?br/>
    寧寅看過去一眼，轉(zhuǎn)過臉來若無其事道：“前些天蕭恪出了事，你也不肯見我們，自己一個人在那兒忙乎，我有點擔心，多問了幾句，也催蕭佑幫忙，結(jié)果他不知道怎么吃起陳年老醋來，拿了從前我們讀書那會兒的照片吃醋，非要說我對你有意。”

    我?guī)缀醣粏艿?，難以置信地問：“什么照片能給他這樣的錯覺？”

    他淡淡道：“無非都是些打籃球的、讀書的照片，還有我和你那時候剛?cè)雽W(xué)拍的學(xué)校雜志社的那些照片，哪有什么特別的，他自己疑神疑鬼，別理他?！?br/>
    我回憶了一下，依稀記得是入學(xué)的時候我們免費當過一次雜志社的新生模特，笑不可抑：“不會吧，他真的這么緊張你？這都哪兒跟哪兒啊，你沒告訴他你那會兒有女朋友的？”

    寧寅冷哼了聲：“也就鬧騰兩下，被我收拾幾下就老實了。”

    我想象著蕭佑一副精英總裁樣被嫩生生的美少年寧寅收拾的畫面，真是……太美了，越想越好笑，寧寅看我一個人在那兒憋著笑，沒好氣道：“有什么好笑的？”我悄悄示意他低頭，附耳問他：“你怎么收拾他的？要不要我教你幾招？送你些手銬滴蠟皮鞭之類的道具？”

    寧寅耳根騰的一下就變紅了，他臉皮實在太嫩了，果然還是太年輕，我忍不住笑起來，他伸出手狠狠擰了一下我的耳朵，我啊的叫了一聲，寧寅低聲道：“我看你是被這樣炮制過吧？你看看蕭恪看我的眼神，都跟飛刀似的?！?br/>
    我捂住發(fā)熱的耳朵，頭都不敢轉(zhuǎn)過去看蕭恪了，低聲道：“我們老蕭可保守呢，但是我看蕭佑可是個抖m?！?br/>
    那頭蕭佑終于忍不住了，敲著玻璃茶幾道：“你們兩個，哪有兩個人自己說話去了的？快過來！”

    我和寧寅對視了眼，我悄悄道：“看來老醋壇子又發(fā)酵了，你做好準備沒？”

    寧寅橫了我一眼，走了回去，我跟了過去，又說了幾句話，明顯感覺到蕭恪已經(jīng)興致不高，有些意興闌珊的樣子，漠然又回到他的臉上，我心里知道他的精神狀況撐不了太久，連忙笑著問蕭佑：“你那邊也挺忙的吧？多謝你今天抽空過來了?！?br/>
    蕭佑心領(lǐng)神會：“沒什么，阿恪身體恢復(fù)，大家都高興，那我和寧寅先回去了，改日有空再來拜訪。”

    我將他們送出了門，轉(zhuǎn)回來果然看到蕭恪回了他的房間。

    我連忙上去看他，他坐在桌子前，表情陰郁，拿著他的筆記本在寫什么，我敲了敲門，他抬起眼看我，淡淡道：“我需要休息一會兒，你先出去，順便替我約一下醫(yī)生?！?br/>
    我連忙問他：“是哪里不舒服么？”

    他轉(zhuǎn)過臉，眼里密布陰翳：“叫你約醫(yī)生就約，別廢話。”

    我看他神色，有些忐忑不安，他剛才和蕭佑他們還算得上相談甚歡，如今卻這般陰沉，甚至感覺到暴戾，我出來打了電話約了主治醫(yī)生。

    主治醫(yī)生很快就過來了，蕭恪沒讓我在一旁聽，和他交談了一段時間后，醫(yī)生出來，重新開了些藥方，又讓看護進去給他注射一些抗抑郁的藥，才和我說話：“他狀況有些不太好。”

    我有些吃驚道：“他已經(jīng)主動和我提出要見客人了?！?br/>
    醫(yī)生搖了搖頭：“他很急躁，急于求成，并且在很努力的克制壓抑自己的情緒，但是這樣會讓他的精神負擔沉重，心理狀況不好，還是讓他靜養(yǎng)一段時間……暫時不要見客，也不要讓他接觸外界事務(wù)了，藥物后遺癥正在減弱，他的幻覺出現(xiàn)次數(shù)減少，但是他自己的心理狀況，需要進一步調(diào)適，除了焦慮等抑郁情況外……”醫(yī)生看了我一眼，有些猶豫道：“根據(jù)他自述，他有暴力沖動?！?br/>
    我吃了一驚：“怎么會！他一直很克制很穩(wěn)重，和客人談笑自如，幾乎看不出他還在生病?！?br/>
    醫(yī)生微微嘆了口氣：“他有強烈的不安感，不能信任人，這是很正常的偏執(zhí)和被害妄想癥的表現(xiàn)，他已經(jīng)表現(xiàn)得很輕了，根據(jù)他的自述，他在看到他的愛人和別人有身體接觸、甚至只是看到他的愛人對別人笑，親密說話的時候，心里會有強烈的暴力沖動，他需要非常努力地克制自己不做出暴力行為，他對自己的這種狀況表示出十分擔憂和恐慌，害怕自己控制不了自己的行為，有著很沉重的心理負擔，他甚至主動提出有沒有必要要將他關(guān)起來，限制行為，以避免他傷害到人?！?br/>
    我難以置信地看向醫(yī)生，失聲道：“不！我絕不會把他關(guān)起來的！”醫(yī)生道：“許多精神疾病患者會有比一般人更強烈的占有欲和控制欲，甚至因此產(chǎn)生暴力行為，他已經(jīng)控制得很好了，這其實是難能可貴的，我根據(jù)他的要求，給他加大了一些藥量，這段時間，盡量避免刺激他……尤其是……”醫(yī)生看了我一眼，小心翼翼地斟酌：“告訴他的愛人，盡量避免在他面前接觸其他人，最好是能一直守在他身邊，給他信心，有助于穩(wěn)定他的情緒，他其實很脆弱很孤單，只是性格使然，讓他很努力的不表現(xiàn)出來，你們一定要萬分小心，千萬不要弄巧成拙，急于求成，以穩(wěn)為主，靜心調(diào)養(yǎng)為上?！?br/>
    送走了醫(yī)生，我心里充滿了對蕭恪的心疼和懊悔。我悄悄走進他的房間，他已經(jīng)在藥物的作用下睡著了，眉目緊鎖，睡得顯然很不安穩(wěn)。我坐在床邊，凝視他深而長的睫毛，挺直的鼻梁，緊抿著的唇，想著他現(xiàn)在內(nèi)心一定充滿了惶恐和不安，卻仍那樣盡力地克制著不傷害到我，我心里生出了一陣一陣的酸軟，慢慢側(cè)身躺在他身邊，抱著他，也閉上了眼睛，希望能在夢里也給他一些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