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崩地墜間,白解失去了知覺。
這里懷里的玉珠開始泛起微熱,漸漸地一道模糊的白光將他整個人罩了進去。
“你好!當你能看到這個虛影時,就說明我已經(jīng)將噬夢珠交給了你。”朦朦朧朧間,白解似乎看到了玉兒小姐的虛影,她淺笑嫣然地看著白解。
原來那顆玉珠叫做噬夢珠,白解恍然。
白解雖然不知道現(xiàn)在自己所處什么地方,但他能分辨出來,眼前朦朧的虛影,是玉兒小姐的殘念。
“既然你已經(jīng)看到我的虛影,就表明我已經(jīng)活不了多久。我想有些事情,借這最后的機會說給你聽,也許會有對你有所幫助,希望你能夠善待我的孩子。”
她的話讓白解震驚不已,一是驚訝她命不久矣,二是驚訝這突然冒出來的孩子。
“我并不是人類,而是一只食夢獸。很小的時候,我就出生在這片沼澤,這片沼澤成了我的花園,我在這無憂無慮地長大,直到遇到了他。他對我一見鐘情,我對他芳心如故,于是我們倆自然地相愛了,并且我還懷孕了?!八穆曇衾锍錆M了美麗的憧憬,有如溫暖的陽光,照亮了白解心房。
“我們食夢獸天生有個特點,每隔一段時間,我們就得吞噬人類的夢境來維持生存。特別是懷孕的母食夢獸,需要汲取大量的夢境能量來促進后代生長。于是他為了我們的孩子,離開了沼澤去找人類進來,但是!他卻最終一去不返”說到這的時候,她的聲音里充滿了擔憂,擔憂中又似乎帶著幾絲被人拋棄的傷感。
“所以,你就跟著我們,來到了我們的營地?”白解雖然有些替她感到惋惜,但他敏銳的思維依舊健在。
“幸好,當我因為腹中陣痛,萬般無助的時候,我看到了你們!”
聽她這么說,白解頓時覺得恍然,他聽到的那幾道詭異的聲音,看來真沒有聽錯,正是這只母食夢獸的心臟跳動。那么其中幾道弱小無比的聲音,就是她嘴里所說的孩子了。
“于是我跟著你們來到了營地。本來我想等你們全都入睡,然后稍稍汲取一些夢境能量,但是我突然發(fā)現(xiàn)有人入侵了我的家,并且隔斷了我與它之間的聯(lián)系。我知道了,有人想要抓住我!所以我只能讓你們產(chǎn)生幻覺,然后汲取掉所有人做的噩夢。”她的聲音雖然沒有顫抖,但白解依然能聽出她的畏懼?;蛟S她畏懼的不是自己的生命,而是怕影響到她的孩子。
“當我發(fā)現(xiàn)他們把我包圍時,我就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于是我把你們拉入了我的幻境中,用障眼法支開了他們倆,將噬夢珠交給了你。”
現(xiàn)在白解才算把全部理清,他這才知道,為什么這女人一見到他,就心甘情愿地將噬夢珠交給他。倒不是說她真的萬般信任白解,應該說,讓她在白解,水嬌妍和金守一三個人里面選擇一個對她最沒有敵意的人,這個人非白解莫屬。特別是聽她敘說了這么一段真情實感的話后,白解更難對她產(chǎn)生太多敵意。
“我的孩子們,就被我安放在噬夢珠里,他們會安穩(wěn)地沉睡下去?!?br/>
“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有一天你發(fā)現(xiàn)他們自然地蘇醒了,那肯定是他們的父親就在旁邊。如果你愿意幫忙的話,我想請你把他們帶去他們的父親身邊,并當面交給他,讓他知道這是我們的孩子!”她低沉的話語里充滿了對白解的懇求,但又似乎,她自己都對這種事情感到機會非常渺茫。
白解沉默了好一會,不知道該不該答應他,畢竟,他是個正常的人類,而她則是一只汲取人類夢境能量的詭獸。
“你殺過人類沒有?”白解躊躇著問出這句話。
“沒有!“她堅定地回答道,”我還阻止過很多人類進入這片沼澤。”
“嗯?!”白解覺得她似乎話里有話。
“你這句話是什么意思?”
“其實,我為什么在這片沼澤出生長大,是因為這里有”
突然間,她的虛影變得閃爍模糊,如同薄霧般飄然散去,白解最后只能聽到她低聲呢喃的話語。
“曾經(jīng)有個叫阮玉兒的食夢獸,生在一個花團錦簇的盛夏”
虛影消失殆盡,朦朧的白光也隨之散開。
白解又陷入了迷離黑暗中,不過這次,他并沒有等待多久。
“砰砰砰”
隨著幾道低聲震爆,白解從一棵大樹旁傾身撲倒。
這棵三人合抱的大樹,樹干上接連爆出一串黝深的大窟窿,綠色的汁液汩汩流出,里面泛著幾道血絲。
“咚!咚!”
白解正扶著下顎,想要爬起,正好水嬌妍和金守臉色灰黑,一臉不爽地出現(xiàn)在他身旁。白解嘴里滿是泥土,幸好地面松軟,綠草成蔟,要是一堆尖石,難保不在他身上留下幾道不小的窟窿。
看到白解這個樣子,水嬌妍露出了鄙夷的眼神。
“臭小子,你出來的時候有看到過其他的東西嗎?!”問完,她惡狠狠地盯著白解的眼睛。
白解心中一凜,然后拍了拍身前的泥土,作出副鎮(zhèn)定自若的樣子,疑惑地看著她。
“東西?這里有其他東西嗎?你指的是什么?”
她的目光在白解的雙眼中流轉了片刻,然后哼了一聲,撇過腦袋看向金守一。
“是不是最后被你拿到了?!”水嬌妍瞪著金守一。
金守一毫不示弱地回瞪她,”你在開什么玩笑,我們倆一直在和她戰(zhàn)斗,如果東西被我拿到了,你會看不到?!“
對于他,水嬌妍還是有些顧忌,“哼,既然你不承認自己拿到了,那么誰拿到了?”說完,她又瞥了眼白解,不過看白解仍然一臉疑惑的樣子,她又轉了回去。
金守一搖了搖頭,”誰知道她寧死都不愿意把東西交出來,我估計,那東西多半和她一起陪葬了?!?br/>
水嬌妍難得地皺了下眉頭,對金守一的說法,她雖然不怎么認同,但也不否認有這個可能。畢竟,在幻境當中那是食夢獸的主場,他們不敢留手,招招直逼食夢獸要害,一不小心將食夢獸和那件東西一起干掉,也是有可能的事情。如果真是這樣,他們的一番苦心可就白費了。
想到這,她又氣不打一處來地看向白解。
白解正松了口氣,噬夢珠的事情暫且沒被兩人發(fā)現(xiàn),卻沒料到,水嬌妍又往他這瞪了過來。
白解往后倒退了半步,“你你想干什么?”
金守一正暗自琢磨著什么,聽到白解的聲音后,抬起頭看到是水嬌妍正在慢慢迫近白解,就無所謂地垂下了眼瞼。
白解暗暗凝勁于腿上,只待水嬌妍浦一動手,他就立刻往后急退,對于自己現(xiàn)在的速度,他還是頗有信心。
可還沒讓他等到水嬌妍的出手,身后傳來的一聲震天巨響,讓身前的兩人,全都目瞪口呆地看向了遠方。先前他和水嬌妍之間一觸即發(fā)的氣氛,蕩然無存。
水嬌妍再也顧不上白解,和金守一化作兩道眨眼即逝的虛影,閃身奔向那邊。
白解這才有功夫轉身看去,不怪他們目瞪口呆,就是白解也瞠目結舌,半響說不出話來。
原來靠近木桃高中營地那邊,突然間大地決裂,沼澤灌流,一道由烏黑的沼澤淤泥匯聚成的巨大身影,出現(xiàn)在大地裂口里,正從里面緩緩挪出身體。
它的身影極大,身高足有20多米,渾身遍是淤泥,臭氣熏天,高大的林木根本遮掩不了它的高大的身影。它的腦袋上頂著個巨大的“鍋蓋”,倒扣著,上面似乎刻畫了不少淡紫色的紋路,白解視野所限,看得不甚清楚。
這怪物出現(xiàn)得甚是突然,白解看到它開始往木桃高中的營地那邊移動,才醒悟過來,趕緊地往營地那邊跑。
一邊跑著,一邊泛著嘀咕。
這怪物到底是從哪里冒出來的?
從幻境里出來的地方,離營地只有幾百米距離,白解全力奔跑,揮手間就來到了怪物旁邊。
站在怪物身下,更覺得這怪物體型高大,20多米的高度,讓人分外震撼。
此時,營地里的人已經(jīng)四下散開,想想也知道,如此巨大的怪物,根本不是他們能夠阻擋的。水嬌妍和金守一,兩人井然分明地站在不同的樹上,冷眼旁觀地看著怪物沖擊木桃高中的營地。
就在大家以為營地肯定在劫難逃的時候,天空中,突然亮起一道白光。像是從天而降的流星,這道白光頃刻間墜落在怪物的頭頂,發(fā)出一聲震耳欲聾的悶響。
白解耳蝸炸裂,忍不住捂緊雙耳,好一會,才從悶響中清醒過來。
眼前的淤泥怪物,有如木頭般停在原地,未幾,巨大的身軀轟然四裂。
這可苦了一些站在怪物腳下的人,他們不得不全力地往外跑,就怕被烏黑的淤泥砸到。
白解學聰明了,他跳上一棵較為高聳的大樹,靜看這只怪物巨大的身軀,化為一灘臭不可聞的淤泥。
白解趕緊又捂住鼻子。一個奇怪的人影,懸在怪物倒下的地方,他的全身被銀色的護甲覆蓋,渾身反射著炫目的銀光,一只拳頭,凝聚著刺眼無比的白芒。
“云兄,想不到這里竟然有一只處于成長期的沼澤泥魔??礃幼?,這冉天干是為它來的!“
“我差點忘了他是滅魔明堂的人!這滅魔明堂以剿滅魔族為至高目標。估計他早就知道這里藏著一只沼澤泥魔,只是一直隱忍不發(fā),等它出來?!?br/>
“他的光明拳的確修煉到了融會貫通的境界,一拳就滅掉了這只沼澤泥魔,估計他的實力已經(jīng)到黃月階大成了!”史運又看了幾眼冉天干的戰(zhàn)績,嘖嘖地說道。
云義不服氣地哼了一聲,但他心里卻對冉天干的實力嫉妒無比。他在學院里費勁千辛萬苦不過才初登黃月階入門,這已經(jīng)能讓他在盤山學院里傲視群雄,而冉天干比他還小了幾個月,卻已經(jīng)修煉到黃月階大成,這不由得讓他對冉天干生出嫉妒之心。
羽雪的能力白解在回來的路上問過,知道她是精神系的能力者后,白解大感意外,只知道她的能力是催眠,再具體的東西白解并不好問。
“現(xiàn)在你們倆在這等著,我去把其他人都叫起來問問看。”白解決定把大家都召集起來,好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憑著記憶,白解走到其他帳篷旁邊,把還在沉睡的同學全都叫了起來,入目所見,很多學生的面色和路小風、趙寬他們極其類似,全都一副氣力虛弱,面色蒼白的樣子,被白解叫醒的同時,有些學生還嘟囔著白解打擾了他們的美夢。白解的眉頭卻是越皺越彎。
營地不大,很快白解就轉了一圈。等大家匯合到一起后,營地里竟然鴉雀無聲,格外安靜。
白解看著其他并未開口的女生,“你們夢到的也是帥哥?”
經(jīng)過白解這么一合計,在場的學生大都不是笨蛋,思維敏銳的,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有些不對勁。另一些腦袋沒那么靈敏的,也從迷糊的狀態(tài)中清醒了過來。
“是不是昨晚上發(fā)生了什么?”有些人面色怔怔地看著白解。
白解沒有回答,他面沉如水地看了眼四周依然飄蕩的霧氣,然后轉身走進了霧里。
毛蓉老師笑了笑,臉上掛著琢磨不定的表情。不知道是為許老師的大義凜然感到欽佩,還是內心在對他的話感到不以為然。至于一旁的常過老師,眼神毫無變化,根本沒有一丁點開口的意思。
在許老師交流的同時,有另外三個人,也在看著白解他們交流。
這三個人站在一艘袖珍大小的菱形月舟里,月舟不過5米長,月舟上的浮紋是一個霹靂般的印記。
“冉兄,這艘月舟花了你不少錢吧?霹靂月舟的售價可一直都不便宜?!币粋€歲數(shù)不過二十三四,玉樹臨風的年輕男子說道。
“也就是多出幾次任務的事?!?br/>
另一個膀肥腰圓,猴臉虎目的年輕男子說道:“這也就是你能這樣說,我和史兄可不了你?!?br/>
冉天干笑了笑,對他的話不置可否。
他們三人來自市區(qū)外的三所一流學院。冉天干是斗士學府的大四學生,史運和云義分別是千湖學院和盤山學院的大四學生。千湖學院和盤山學院也是市區(qū)外排行前10的一流學院,分別排第九和第十。學院綜合實力在伯仲之間,關系歷來不錯,所以他們兩個很快就混得火熱。倒是冉天干,身為斗士學府的天才學生,在學生里小有名氣。史運和云義都聽說過他的事跡,對他會參加這種考察任務感到有些驚訝。在路上,兩人時不時吹捧著他,并旁敲側擊了一番,冉天干很少回答,多半僅是笑笑。
這次他們的任務就是來考察一些高中的優(yōu)秀學生,木桃高中主辦的這次比賽不過是他們的第一站。看到下方在營地里來回打轉的學生,云義嗤笑一聲,有些看不下去了。
“不過是一只成年的母食夢獸,就把這些人迷惑成這樣,看來木桃高中這屆學生的綜合素質,真是不行!”云義一開口就把白解他們說得格外不堪。
“也不能這樣說,畢竟是一只成年的母食夢獸,沒有達到月階,很難與它抗衡。倒是沒想到,在這片冒泡沼澤里,竟然藏著一只成年的母食夢獸,就是不知道有沒有人知道,它的那噬夢珠可是件卓有奇效的好東西?!笔愤\說。
“怎么!”云義左眉一挑,“你對那噬夢珠很感興趣?”
“興趣歸興趣,我又不是精神系能力者,那東西對我沒用。你如果想要,等他們比賽結束,你可以自己去抓?!?br/>
“我可懶得費這功夫?!痹屏x顯然對噬夢珠也興趣不大。他雖然輔修了精神系能力,但要他花不少功夫去抓一只膽子小又藏得快的食夢獸,他還是敬謝不敏的。
兩人的談話對冉天干毫無影響,他一言不發(fā)地盯著下面,有兩隊人正在沼澤樹林里疾行,飛快地接近著木桃高中的營地。
沒過一會,這兩隊人在木桃高中的營地外面匯合到了一起。隊伍里的水嬌妍和金守一互相交流了幾眼,然后吩咐到,將隊伍里的其他人安排在了營地四周。
兩個人身手矯健,幾步躍上了一棵大樹。
看著眼前的營地,水嬌妍對金守一說:“你看我們真沒有找錯,食夢獸的確在這里!”
金守一離得她遠遠的,并不愿意挨在她旁邊,“你能找到它的具體位置嗎?”
水嬌妍拿出個三角狀的星紋儀器,上面有三根指針,正在來回不停地抖動。
“不行!他們還處于幻覺當中,找不準它的位置?!?br/>
“那等等吧!”
他們并沒有等待多久,當太陽懸在頭頂,烈日灼灼地炙烤大地時,白解突然發(fā)現(xiàn)眼前的霧氣緩緩散去。其他人也是一樣,大家眼前漸漸變得清明,消失的樹林和天空,重新回歸了他們的視線。
不過,四周不懷好意的目光,也映入眾人眼簾。
白解心神一凜,正好抬頭發(fā)現(xiàn)了站在高處的水嬌妍和金守一。
一種凝重的氣氛,陡然籠罩了整個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