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黑影,趴在樹林外側地面之上,劉出洋緩緩走去,看這黑影的體形,應當是那個胖子無疑。
在胖子身前站定,左右觀察,這胖子身上并無傷口,只在額角位置有一片殷紅,旁邊的一塊石頭上,也沾滿了鮮血。
“撞昏了?怎么會這么巧?而且……”他看著胖子身旁,繼續(xù)向樹林內(nèi)部延伸的四行兩人腳印,心中暗自猜測,“為什么沒有先殺了他?”雖然說起來有些無情,可按道理來說,如果兇手同時追著兩人,一個人先摔倒了,不是應該先將摔倒之人殺死才對嗎?為什么會棄之不顧,繼續(xù)追著另一個人?
他拍了拍胖子肥厚的臉頰,將他拍醒過來。
“劉警官!”胖子醒來,先是一愣,緊接著大叫起來,“殺人了!劉警官,殺人了!”
“我知道了!”他靜靜地盯著胖子,看他眼神中的驚慌,到不像作假。
“您……您知道了?”看到劉出洋平靜的表情,他也漸漸安靜下來。
“你怎么……”劉出洋不知道該如何開口詢問,總不能直接就問“你怎么沒死”吧!“兇手怎么……沒有傷害你?”他用了個比較含蓄的問法。
“我……”胖子茫然地想了一下,接著猛的跳了起來,“你懷疑我!”他大叫著,“你懷疑我和他們勾結,這怎么可能,我可是良民!”
劉出洋聽罷心中冷笑,他如果是良民,那世上就沒有壞人了?!昂昧?!”劉出洋嘆了口氣,“你在這等我,”他說道,“我去去就回!”他不敢?guī)е莻€不確定因素,當然,他也不敢讓他去保護于曼麗。
樹林里面靜悄悄的,只有踩到枯枝和落葉后,發(fā)出的“嚓、嚓”聲響。前面的路并不是很黑,柔亮的月光從枝枝杈杈的縫隙中灑落,這讓劉出洋緊張的心情稍稍平緩了一些。
一陣清冷的微風吹來,帶來些許寒意和一縷若有若無的……血腥氣息。這讓劉出洋的心一下子又提了起來,他循著氣味而去。大約又前進了十米,終于看清了前面的狀況只見不遠處的一顆大樹上,正吊著一個人影。
一根兩指粗的繩子,纏住這人影的雙腳,又繞過一個粗大的枝杈,系在了樹干之上。被吊之人,身高不足一米,應當是侏儒。
他身上沾滿血液,雙臂自然垂向地面,兩條胳臂之間的頭顱卻是不翼而飛,大量的鮮血噴灑在地面之上,將周圍染成了一片暗紅。他一只手緊緊握著,另一只手微微張開,少了一根手指。劉出洋用槍碰了碰他緊握的手,“啪嗒”一聲,一枚一元錢的硬幣掉在地上。
月光從頭頂照落,少量枝杈和枯葉形成的黃黑斑點,參雜在大片血色之間,遍布硬幣周圍地面?!八蓝疾环攀郑媸莻€財迷,看來他偷藏的毒品,也不會交給黃毛!”劉出洋想到。
又是一陣微風吹過,尸體更隨著輕輕搖擺起來,不時有大滴的血點,從無頭的腔子中甩落,飛向了更遠的地方。
“木!”劉出洋看著無頭尸體,心中暗道。金水火土都有了,這倒吊在樹上的侏儒,明顯就是那個“木”。
尸體下方的地面之上,被鮮血浸滿。不過,兇手卻用斧刃之類的東西,在血色的泥土和落葉上,畫了個五芒星圖案,露出了地面原本的顏色。
看侏儒脖頸處的斷面,應該也是利斧所為。這讓劉出洋想了昨夜瘦子偷襲自己時所用的另一把消防斧,顯然它也被兇手利用上了。
離五芒星圖案不遠的地方,還掉落一個木制圓筒,幾步外的樹干上,一點寒芒在月光之下不住閃爍。他走上前去,將它輕輕下捻下,卻是一支蘸了毒的銀針。
劉出洋看看四周,黑漆漆的,只有落葉的沙沙聲響,不見半個人影。“這樣下去不是辦法!”他心中暗道。如今敵暗我明,很容易受到偷襲,倒不如先回轉主樓和于曼麗兩人匯合,再作商議。
想到此處,劉出洋緩緩后退兩步,確認附近無人埋伏,轉身便走??伤€沒走出樹林,突然發(fā)現(xiàn)前方一顆大樹的后面,好像有一個黑影。
他皺了下眉頭,躲在樹后,偷眼觀瞧那黑影好像是一個藏在樹后的人,可卻沒有藏好,露出了一截衣襟。
“這人是誰?”從衣襟上判斷不出此人胖瘦,可看衣襟的高度,卻不是于曼麗,這人應當比她高上不少。劉出洋一邊猜測,一邊緩緩走上前去,手中的手槍緊緊握著,掌心滿是汗水。
前方幾米遠的位置,就是那人躲藏的大樹。走的這么近,對方竟然一點反應都沒有。劉出洋稍稍思考,突然一抬腳踢飛了一個石塊,“嘩啦”一聲,石塊蹦蹦跳跳地滾動起來,直到黑影的腳邊才停下,可那黑影仍是動也不動。
“假人?”劉出洋皺起了眉頭,如果這真是個假人,那就說明很有可能這是個誘餌,而真兇就埋伏在附近,等待著自己上當。想到此處,他用余光瞟了眼周圍,雖然沒什么發(fā)現(xiàn),可卻加倍小心起來。
他抬著手槍,慢慢地走向前去。即便知道可能是個誘餌,他也必須上前看個清楚。果然,幾步之后,他猛地前沖,將手槍對準黑影,卻發(fā)現(xiàn)那只是釘在樹上的一件衣裳。他看了看四周,依然靜悄悄的,沒有動靜。
“不是誘餌!難道是……緩兵之計!用以拖延我的時間!”他心中暗叫不好,這分明是在耽誤他,想將他們幾人分而化之,逐個擊破。
想到此處,他急忙跑向主樓??蓜倓傔~了幾步,繞過一棵大樹,突然之間,就覺得腳下一空,發(fā)出“啪”的一聲輕響。同時身體也是一個趔趄,向一側倒了下去。
“陷阱!”心中一驚,對方竟然將自己的心理把握到這個程度。先是利用黑影將自己引來,又知道自己為人小心,很可能會將其識破,便按兵不動。緊接著,利用自己“善良”的性格,猜到自己會擔心其它人的安危,盡快趕回,所以在黑影稍靠近主樓的方位挖好陷阱,等自己上鉤。如果他沒猜錯的話,這個陷阱必是左右對稱而挖,無論他從樹的左側還是右側過來,都必會中招。
劉出洋身體失去平衡,向一側倒下,他扭動著身體,極力維持平衡。以他料想,對方的殺招絕對不止這一個。果不其然,就在此時,樹上突然跳下一個黑影,向他猛的撲來。
他早有準備,雖驚不亂,穩(wěn)住身體同時,卻是抬起右手,“砰、砰、砰”對準黑影就是三個點射。子彈不偏不倚,部打在黑影身上??伤壑袇s沒有半點喜意,因為就在他開槍的同時,也看清了這個撲來的黑影,那分明也是一件衣裳,只不過上面此時正綁著一根繩索。剛才他一腳踩空,發(fā)出的那聲“啪”的輕響,就是啟動的這個機關。
“糟糕!”他大驚失色,這些陷阱絕不是倉促之間布置好的,看來對方早就研究過他,為他精心布置了一系列的殺招。甚至……就連侏儒的葬身之地,想來也是設計好的,用以將他引來。而此時,兩個虛招已過,使得他身體斜在半空,無處借力,手槍也正指向別處。那接下來的一招,必定是一個實招,一個能兇手確定能取他性命的殺招。
果然不出他預料,“轟”在他身側不遠的地面,猛地“騰”起一大片樹葉,“嘩嘩”亂響之中,從地下竄出一個人來,他雙手持著消防長斧,兩步便沖過身前密布的枯黃落葉,兜頭就是一斧。
長斧砍來的氣流,沖開了劉出洋眼前的落葉,他甚至都看到了斧刃上沾滿的血液和反射過來的冷月寒光。這一斧,正對著他的額頭。
他身體無處借力,避無可避,哪怕此時調(diào)轉槍口也已經(jīng)來不及了,看這斧勢,對方已是竭盡力,毫無保留。槍口在調(diào)轉過來的同時,斧子也必定劈上額頭。就算能夠開槍射中對方,也只是個兩敗俱傷,同時身亡的下場。
看著劈來的斧刃,劉出洋心中一片冰冷。這把斧子,就是瘦子用來偷襲他的那把。只是,上次沒有成功,這次卻真的將他逼到了絕境。這難道,就是宿命?
“就這樣死了嗎?”危急關頭,劉出洋緊咬牙關,做了個讓人意想不到的動作。他驀然抬起手槍,槍口沒有指向來人,反而偏向身體一側,在對方驚訝的眼神之中,竟然將手槍,墊到了額頭之上。
“嘭”的一聲,劉出洋重重的挨了一下,仰倒在地。立時眼冒金花,耳鼻都震得滲出血來,口中盡是腥咸氣味。手中的槍,也碎成了一堆廢品零件。他的額頭也被蹭下了一大塊皮肉,傷口最深之處,甚至露出堅硬頭骨。強忍疼痛,一只手臂斜斜支起身體,半臥于地。他現(xiàn)在還不能倒下,更不能昏厥。殷紅色的血液,從額頭沽沽而下,染紅半邊臉頰,流進他的嘴角,再淌到下巴、頸側,滴落地面。
這一下,已是將他打成腦振蕩,受了對沖傷。
他幾欲昏厥,卻緊咬牙根,竭力清醒。這還是他長期習武,打下良好底子的緣故??裳壑兄赜隘B疊,對面黑影也被分成幾個,皆高抬利斧,又是一斧狠狠劈下。
劉出洋咬破舌尖,劇痛讓他打了個激靈,稍稍清醒一些,可身體卻還是不太受控制,想躲是躲不了了。利用這個難得的喘息之機,他伸手掏出另一把手槍,對著眼前的黑影就是幾槍。“砰、砰……”一連串的聲音響起,射光彈匣中的所有子彈,仍舊不停地扣動扳機,直至腦袋昏沉沉的,渾身再也沒有一絲氣力,才頹然地松開手槍,完躺倒,聽天由命了。
眼前的天,黑漆漆,混沌沌,不停旋轉,讓他煩悶欲吐,不得不閉上雙眼。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他感覺好了一些,這才顫巍巍地坐起身來。脖頸發(fā)出“咔、咔”聲響,方才的重擊,讓他的脖子也不可避免的受到了傷害。他費力地支撐起身起,下意識看了看胸前、身上,還算幸運,并沒有其它傷口,血跡都沒有。額頭上的血,幾乎都流到了后頸里面,讓襯衣粘粘的貼著后背,滑膩膩的好不難受。用手摸了摸額頭,血漸漸止了,可也是粘乎乎一片,輕輕一碰,便是撕心地痛,扯下一片襯衣衣角,擦了擦臉,又簡單包扎了下,這才放下心來。
不遠的地方,正躺著一人,身上開了幾個血洞,還在不停地流出鮮血。劉出洋借著月光打量,那人正是于曼麗的另一個弟弟。他胸腹部中了劉出洋幾槍,不過奪去他生命的,應該是正中心臟位置的那槍。
劉出洋不禁苦笑,誰能想到于曼麗的兩個弟弟竟然都死在他手,而且死因還都是直接命中心臟。
他找到地上的手槍,取出郭巖送他的子彈,一發(fā)發(fā)的壓好。
額頭上的疼痛,讓他不禁皺起眉頭,沒想到自己帶著手槍,還被逼到了這種程度。他扶著旁邊的樹干,站起身來,搖搖擺擺的向林外走去,可路過地上尸體的時候,卻發(fā)現(xiàn)他的上衣口袋中露出了一張紙的一角。
他好奇地蹲下身體,看顏色這好像是一張牛皮紙,和劉出洋在值班室地下密室中發(fā)現(xiàn)的一致。他伸出手去,想將它取出??删驮诖藭r,地上的尸體卻突然一個挺身,坐了起來,手中寒光一閃,一把匕首向他捅來。
劉出洋大驚失色,下意識地抬起手來,扣下扳機。槍火的光芒,映照出對面那張扭曲的臉龐,血花四濺。與此同時,他也覺得脅下一緊,被扎了個正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