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3章避亂

    陳湘如覺得，這定是有奸佞得了某路群雄的好處，在昏君面前進(jìn)了讒言，要給天下一統(tǒng)掃清障礙，才借了昏君之手殺了靠山王父子。若論才學(xué)，大公子遠(yuǎn)不及世子、二公子，可這大公子使陰毒手段，倒頗有能耐。

    柳姨想著這偌大的軟香樓，搖頭道：“我不走，這里是我的家，我的一切，我的命根子……要走你們倆走?！?br/>
    “柳姨，這都什么時候了，你還說這些話，你……”

    “總之，我不會走。任是慕容景也好還是旁的什么人，他們也是男人，也需要女人，難不成他們還會殺了我們？”柳姨來不及多想，柳明誠是她的兒子，陳湘如又與他早有婚約，正色道：“你們快走，我讓護(hù)院放你們從后院離開?！?br/>
    “柳姨！你跟我們一起吧?！?br/>
    柳姨赤腳下床，從床底搬出一只箱子來，沉甸甸的，啟開箱子，竟帶有暗格，里面整齊地擺放著一層黃金，足有一千兩之多，又有一疊萬通錢莊的銀票，瞧上去亦有不少。柳姨合上暗格，道：“明誠，這是我全部的積蓄，一千兩黃金又二十萬兩銀票，你帶上湘如去一個安全地兒?！?br/>
    陳湘如道：“柳姨，我們在洛陽以南北坡鎮(zhèn)長河村等你。記住了，洛陽以南北坡鎮(zhèn)長河村?！彼c柳明誠交換了眼神，“快去收拾，不用帶太多東西，越快越好?！?br/>
    她一轉(zhuǎn)身回了自個屋里，綠柳與綠椏已開始收拾。

    陳湘如又讓綠柳去千嬌樓給花嬌報信。

    不多會兒，綠柳亦回來，輕聲道：“千嬌樓的花媽媽已召了姑娘們說話，正讓大家盡快離城，要趕去揚(yáng)州投靠她的好姐妹。”

    揚(yáng)州有靠山王府在，又有靠山王府幾萬兵馬，只是這大公子原不是調(diào)兵遣將之輩，哪里對付得了各方對江南一帶虎視眈眈的群雄爭奪，江南于周圍環(huán)饒的群雄來說，就如同一個風(fēng)華絕代的美人吸引著惡狼，人人都欲占為己有。

    陳湘如一并喚醒了香蘭主仆，簡要說了這事，讓香蘭抓緊收拾，換上男裝。

    香蘭驚道：“妹妹一早就猜到會有今日？”

    “若靠山王與世子在，江南尚可一保。”

    靠山王年輕時縱橫沙場，戰(zhàn)場經(jīng)驗(yàn)豐富，而今他一死，江南一帶的兵力防務(wù)形同虛設(shè)，各路群雄早前忌諱靠山王，一時不敢動江南?，F(xiàn)在靠山王不在了，誰都想兵進(jìn)江南分一杯羹。

    木奶娘進(jìn)了屋，見陳湘如正領(lǐng)綠椏、綠柳忙碌著，彼此收了值錢的細(xì)軟，好在一早陳湘如就換成了銀票，值錢的首飾不過一只小盒子就裝了，早前又令綠椏帶了兩只大箱子去洛陽。

    陳湘如道：“你隨我們?nèi)ヂ尻柊桑俊?br/>
    “不，我丈夫兒子還在白蓮鎮(zhèn)呢?！?br/>
    綠柳急道：“現(xiàn)下什么時候，聽說北邊燕國公發(fā)兵江南，只怕這里很快就和北地一樣，快收拾一下離開江南。”

    木奶娘一驚，好不容易逃離了家鄉(xiāng)，只等天下大定才回返故土，不曾想江南也要亂了，“好不容易值了份家業(yè)，我就留下來了?！辈淮?xì)想，木奶娘抱著孩子就跑。

    綠柳追了出來，“把小姐給我。”拉住她接過睡熟的乖乖，問道：“你真想好了，不跟我們走？”

    木奶娘搖頭，今歲秋天才收了好些糧食，對于家里人來說，這可是最好的年成，怎能離開，“我家在鄉(xiāng)下，想來不會有甚事，你們走吧，我不隨你們?nèi)チ恕！边@會子她突地憶起月例銀子來，又回了屋里，“姑娘，這幾日的月例怎么算？”

    陳湘如讓綠椏取了一兩零碎銀子給她。

    木奶娘這話就是拿定主意不跟陳湘如走了，但陳湘如是一定要帶上乖乖的，她答應(yīng)過李湘華會將乖乖哺養(yǎng)成人，便會好好的待她，不離不棄。

    如今乖乖越發(fā)長得圓胖可人，陳湘如抱在懷里，又讓綠柳收拾了些小孩子的衣物。正要出來，卻見柳姨身邊的婆子到了，一臉肅色地道：“姑娘離開即可，不可驚了樓中的客人?！?br/>
    柳姨這么做實(shí)在太自私，她不想走，難道要這樓里幾十個姑娘陪她一起送死？

    陳湘如想了片刻，很快寫了幾張紙條，令綠柳小心翼翼地自門縫里塞到素日幾個交好姑娘的屋里，雖只寥寥幾句，也示她的關(guān)切之意。

    一行女子都改成了男裝，香蘭竟收拾了兩大包，瞧得陳湘如蹙眉道：“也太多了。”

    香蘭生怕陳湘如不帶她離開，忙道：“好妹妹，好些喜歡的都沒帶呢。”

    幾人出了西樓，走到樓下長廊，自后門上了馬車。

    柳姨一見帶了服侍丫頭離開，忙道：“丫頭們留下，湘如，你帶一個服侍丫頭，明誠帶一個服侍小廝就可?！?br/>
    “柳姨，就給她們一條活路吧，都是我們身邊服侍久的，她們甚事都知道了，你想明兒這樓里安靜，就讓我們帶著?！?br/>
    留下丫頭，怕是她們已經(jīng)知道燕國公領(lǐng)兵要打來的消息，到時候人心就亂了，這個哭啼、那個吵鬧，柳姨也別想過安穩(wěn)日子，更別想開門做生意了。

    原想阻住，回頭又想怕是強(qiáng)留下也會生亂，柳姨將柳明誠了陳湘如送上馬車，暖聲道：“明誠、湘如，安頓好了記得捎封信來，你們可得好好的，訂下成親日子，提前與我說聲……”

    馬車駛遠(yuǎn)了。

    柳姨揪緊了心，要打仗了，只要她兒子離開，她還有什么好顧慮。

    北方人也罷，江南人也好，光男人不成的，還得有女人，還得有她們這行的一口飯吃，朝代更迭，到了哪朝哪代也有做她們這行的女人。

    柳姨想著，要是這煙花巷所有的人都走干凈了才好，就留她的軟香樓，只她一家做生意，那銀子還不得嘩啦啦流到她腰包里拿。

    只是，陳湘如走了，這可是她花了好些年才培養(yǎng)出來的頭牌，雖是清倌人，那慕名前來聽曲兒、下棋的可就不少，見一面比賣身的香玉還賺得多。

    柳姨是在這軟香樓里長大的，也在這里度過了她最美的青春年少時光，那時候有李銀喜、陳銀歡、還有她柳銀笑，銀原是迎的同音，可只得她們?nèi)忝貌鸥挠昧恕般y”字，只是李、陳二人早早的去了，連李銀喜所生的李湘華也沒了，變得可真快呀！就跟昨兒發(fā)生的事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