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眼看著這一切的男子閉了閉眼:“你明明可以躲開那一劍,為何偏要撞上去。”
謝櫻櫻用那人的衣服擦了擦手上的血,然后抬頭笑得十分開心:“我也不清楚,只是想這樣試一試。”
然后她低頭看了看地上那血肉模糊的人,眼中一絲愧疚之色也沒有了,她起身去廟后面挖了個坑,把趙媽的尸首埋了,也沒管百里樂正是否在身邊,幽幽道:“櫻櫻答應(yīng)您,今日之仇,往日之恥我都會千倍萬倍的討要回來?!?br/>
這是百里樂正第一次見到這樣堅決、冷漠、兇狠的謝櫻櫻。這一刻他知道,那個隱忍的謝櫻櫻已經(jīng)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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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櫻櫻清醒的一瞬間血痕便已經(jīng)出鞘,她一絲遲疑也沒有直取身側(cè)那人的性命,這十幾日她總是不斷遇上追殺的人,無論白天還是黑夜血痕都在取人性命,讓謝櫻櫻形成了這種最自然的反應(yīng),然而她的攻擊卻被百里樂正伸手?jǐn)r了下來。
“你瘋了么,看清這人是誰。”
謝櫻櫻這時才看清身邊這人并不是什么刺客,只是一個普通的婦人而已,這婦人甚至沒有看清兩人的動作,命懸一線都還不曾知曉。謝櫻櫻聞到空中飄著一股熟悉的味道,這里不是君陽,是海上,而海上是辛十九郎的地盤。
她才這樣想,辛十九郎已經(jīng)進(jìn)了門來,見謝櫻櫻醒了笑道:“我還以為上次一別相見無期,沒想到這么快便又見到了,只可惜此時你不是我的女奴了!”
君卿鳳派來的刺客是殺不盡的,若是他們二人依舊走陸路只怕回不到黎夏去,于是只得繞路來了東海,想要從海上走,只是在馬上抵達(dá)海岸的時候遇上了一隊高手,謝櫻櫻在那場廝殺中受傷昏迷所以不知道之后的時,如今清醒了便冷靜下來。她不理會辛十九郎的挑釁侮辱,只檢視了一下自己身上的傷,然后把血痕收好。
這辛十九郎還以為謝櫻櫻是當(dāng)時軟弱可欺的模樣,又仗著百里樂正現(xiàn)在要坐他的船回黎夏,所以很是放肆地踱到了謝櫻櫻的面前,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嘆息道:“只一年未見,海奴兒竟然長得越發(fā)美了!”
他的話音剛落便感覺一道凌厲勁風(fēng)撲面而來,他急忙松開手向旁邊一躲,臉頰卻還是被劃出了一道傷痕。眼前的女子面色微冷,匕首隔擋在胸前,什么都不說卻已經(jīng)殺氣凜冽。辛十九郎不知謝櫻櫻性情變化竟然如此大,當(dāng)下便怔住了。
“櫻櫻收起你的刀。”百里樂正低聲警告謝櫻櫻,繼而轉(zhuǎn)頭對辛十九郎道:“辛老大若是想要多活幾年便少惹她,她現(xiàn)在可是六親不認(rèn),遇神殺神遇佛殺佛的。”
他雖然是告訴辛十九郎要小心,話中卻是對謝櫻櫻的不滿之意,只是謝櫻櫻聽了卻像是沒有聽見一般,低頭收了血痕,便下床出了屋子。
之后不止辛十九郎不敢靠近謝櫻櫻,便是其他人也畏懼她,只是她并不在意,她忽然覺得自己什么都不在意了。五日之后,他們終于到了淵州的碼頭,一登岸便看見雪影騎整齊劃一地站在不遠(yuǎn)處等候他們二人,兒在雪影騎前面還站著兩個人,其中一個人是葛東門,另一個卻是王夢惜。
百里樂正閉了閉眼,一顆心終于可以放下:“寄衣終是沒有背我。”
王夢惜并不多言,只從雪影騎手中接過韁繩遞給他,道:“啟程回容城吧,這里還是不安全?!?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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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倒還順利,王夢惜也沒有察覺謝櫻櫻的變化,直到后來百里樂正讓他去查趙蘭和君陽皇族有何關(guān)系時,他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而這時謝櫻櫻已經(jīng)把自己關(guān)了好幾日,他去勸謝櫻櫻也沒有什么作用,只能看著她一日一日毀了自己。
后來他同百里樂正說,不若放她離開,如此下去只怕要瘋。百里樂正自然也是知曉的,最終松了口,說只要謝櫻櫻愿意便可以離開。葛東門卻是有些驚訝:“陛下怎么會舍得放她走?若她真的答應(yīng)了陛下可說話算話?”
“如今我倒是希望她愿意走,先生可曾看過她的眼神?那眼神像是一把刀子,刺傷別人也刺傷自己。”
王夢惜準(zhǔn)備了謝櫻櫻需要的所有東西,然后拉著謝櫻櫻出了宮,他專門挑了山清水秀的地方讓謝櫻櫻散心,只是她如今心思全然不在這上面,白費了王夢惜的心思而已。
“櫻櫻之前說想要離開,如今可還算數(shù)?”
謝櫻櫻不知他為何忽然提起此事,正要開口他卻已經(jīng)先說明了:“陛下說可以放你離開,只要你想離開便可以離開,你愿不愿意離開?”
謝櫻櫻眼中閃過一絲光亮,卻馬上寂滅下去,然后恍然笑了笑:“我不離開,每次我都想要逃避,想要退縮,可是每次我這樣的時候身邊的人就會受傷就會死,今日的謝櫻櫻已經(jīng)不敢再逃避了。”
王夢惜眼中閃過心疼憐惜,勸道:“那些人雖然殘殺了趙媽,但是你也已經(jīng)殺了他們報仇,這已經(jīng)足夠,再追究下去也沒有什么好處?!?br/>
謝櫻櫻低著頭,沉思許久,沉靜開口道:“九郎你不知我活到如今的年歲是多么困難的事情,我本也是個懦弱的人,過去的事情都不愿意追究,可是我發(fā)現(xiàn)過往總是像個鬼魂一般追著我不放,我若是再逃避遲早有一日會死?!?br/>
“到底是何事?有關(guān)謝家?”
謝櫻櫻搖搖頭:“這件事便是別人用刀架在我脖子上逼我,我也絕不會說。”
王夢惜沉默片刻,道:“你的秘密便是陛下也未曾查到,別人就更加無法知曉了,你便是安全的,就此離開不涉及這世上陰謀詭計不也很好?”
謝櫻櫻只沉默著不應(yīng)聲,王夢惜嘆了口氣,柔聲道:“你哪怕是對我還有一絲情意便聽我的勸,趁早抽身罷?!?br/>
她抬頭看眼前的男子,比三年前更加風(fēng)流倜儻,眉眼之間也多了幾絲堅毅之氣,卻始終是搖頭:“我當(dāng)初曾問過九郎一個問題,問若有一日陛下一統(tǒng)天下,九郎可會退隱,九郎可記得是如何回答我的么?”
“我不會退隱,我知道權(quán)利要緊緊我在自己的手中。”男子喃喃道,仿佛是過去和現(xiàn)在重合在了一起,只是回答雖然相同,卻已經(jīng)物是人非。他終是放棄了勸說謝櫻櫻的想法,只覺心灰意冷:“謝櫻櫻當(dāng)真不是三年前的謝櫻櫻了,我已經(jīng)不認(rèn)識你了。”
謝櫻櫻張了張嘴什么也說不出,王夢惜眼中滿是痛楚,他退了一步,然后又退了一步,離開之前只說了一句話:我不認(rèn)識這樣的謝櫻櫻。
這周圍是生機盎然的早春景色,陽光明亮溫暖,可是謝櫻櫻只覺冷到了骨子里,她蹲下抱住自己的膝蓋,一直到了傍晚也沒動一下。
“櫻櫻?!辈恢螘r出現(xiàn)的百里樂正柔聲喚道。謝櫻櫻緩緩抬起頭,她的神色很疲憊,可是臉上并沒有淚,便是淚痕也是沒有的,只是她笑得像哭一般:“陛下,謝櫻櫻已經(jīng)變了怎么辦。”
之后謝櫻櫻倒是不再把自己關(guān)在屋子里,也開始對別人笑,做事格外認(rèn)真。而王夢惜卻開始酗酒,每日眠花宿柳,正事完全不管,誰勸他也沒有用。百里樂正曾當(dāng)著謝櫻櫻的面對葛東門說:“九郎大抵是傷了心,好好一個人被謝櫻櫻毀了。”
謝櫻櫻聽了也并未表示什么,她自己尚且不知何以為繼,又如何開導(dǎo)別人。五月的時候,容城的青樓楚館已經(jīng)被王夢惜睡遍了,他也時常給歌妓舞姬贖身,然后把她們帶回王家,做事更加的放浪形骸不拘世俗。
六月初,常曦魏延勢如破竹,攻打宣州,蘇清谷鞭長莫及,百里樂正下了死命令讓王夢惜去,王夢惜只得應(yīng)承下來,卻依舊什么準(zhǔn)備都沒有做。
這是謝櫻櫻第一次來王家,管家十分恭敬地引著她去了王夢惜的住處,她還沒進(jìn)門就聽見門內(nèi)傳出女子的撒嬌聲。她敲了敲門便聽見王夢惜不耐煩的回應(yīng),推門進(jìn)去卻是屋內(nèi)幽暗,還彌漫著女子的脂粉味,地上散落著酒壺酒杯等器物。她往里走了兩步便看見了王夢惜,他沒有束發(fā),此時正躺在一個妖嬈女子的膝蓋上,頭發(fā)披了一地。
還有一個女子手中捏著一粒葡萄,她見謝櫻櫻進(jìn)來了也絲毫收斂的意思也無,先把那葡萄含在了嘴里然后俯身哺入了王夢惜的口中。王夢惜看著謝櫻櫻吃了那粒葡萄,然后卻色厲內(nèi)荏地訓(xùn)那女子:“你這狐媚子可知她是誰?竟敢在她面前這般放肆。”
那女子是放肆慣了的,并無驚恐之色:“那九郎告訴我她是誰,也好讓我知道知道她是什么厲害的人物?”
王夢惜嘴角一挑,薄唇吐幾個字:“她便是咱們黎夏最尊貴的女人,是當(dāng)今的皇后娘娘?!?br/>
那女子“噫”了一聲,然后卻是笑得意味深長:“九郎當(dāng)真是風(fēng)流無雙,竟然連皇后娘娘也是你的……”
女子說到這里便停了,只不懷好意地看著謝櫻櫻,謝櫻櫻卻是不理會她,嘆息一聲:“九郎何必如此糟蹋自己。”
她說得懇切,說得坦然,讓王夢惜不禁一凜。她又道:“我知道九郎即將要去常曦打仗,這一別許是你回不來,許是我死了,只是心中有一些未了的事情要同你說,有一些未述的情誼要和你講,想來九郎向來憐惜我,應(yīng)該是不會讓我白來一趟。”
“你們兩個出去?!?br/>
那兩名女子從未見過王夢惜正經(jīng)起來的樣子,聽了此話竟然是不敢違抗。屋里只剩下他們二人,王夢惜冷道:“過來幫我把頭發(fā)梳起來,總不能這樣見人?!?br/>
謝櫻櫻不拒絕,當(dāng)真從桌上拿了梳子跪在他身后給他梳發(fā),待梳順了便束在頭頂,王夢惜卻忽然抓住了她的手,只是抓著并沒有其他的動作。
“我知道這是你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為我束發(fā),我謝謝你?!?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