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肯定會試試的?！鄙蚓靶抟膊惶矚g跟宋潛之間有點(diǎn)兒莫名的火藥味兒，但怎么就說成這樣了，他也不知道。

    但好像只要是跟張臨川有關(guān)的事情，就總是會在不知不覺間變得擰巴，特別擰巴。

    離開事務(wù)所沈景修就徑直回了家，自從上次淋了雨以后，當(dāng)時也沒去在意這些，本來就一片混亂的腦子，加上低燒有些放縱的自暴自棄，斷斷續(xù)續(xù)的好一兩天，又開始發(fā)燒。

    約好簽合同的時間，就是明天早上，沈景修一覺直接從第一天下午睡到了第二天早上，醒來的時候還有些暈暈乎乎，張張口嗓子也嘶啞了，唇干裂的扯開個口子。

    抬眼皮都覺得沉重，洗漱時鏡子里的倒影看起來精神很差，也沒什么心情去在意了，明知道待會兒一去，就什么都沒了，還是得去。自己從什么時候就變得這樣不像自己了，都快忘了那個自由自在的沈景修了。

    可能要不了兩個小時，屬于自己的一切就都回來了，但卻被人挖空了胸腔，失去了全部，只剩下呼吸的皮肉。狠狠提了一口氣，鼻腔也難受的堵著，真是連呼吸都費(fèi)勁兒。

    宋宸來的挺早，大模大樣的坐在總裁辦公室的沙發(fā)里隨意靠著，重來了一次，辦公室也好，公司也好，沒有一絲一毫的不同，連自己休息室里養(yǎng)的植物都長得跟以前一樣好，就像他一直在這兒一樣，只是下班兒回家睡了一覺再來。

    沈景修進(jìn)來的時候，宋宸偏了偏頭，不自覺多看了兩眼。沈景修是個很講究的人，從不會讓自己顯得狀態(tài)不好，而今天，這個不好，太過的明目張膽。

    人好像在幾天里就消瘦了很多，唇上還留著裂開的血痂縫隙，雙眼無神，深冬里穿的卻太單薄，可鬢角還是出了一層細(xì)密的汗?？雌饋?，……縱欲過度？宋宸被自己的想法驚了驚。

    人跟人的基因差別就是這么大，有的人就算是再憔悴沒精神，看起來也是別樣的好看，說不定當(dāng)初看上他，就是因?yàn)樗拈L相。轉(zhuǎn)念就能想到自己現(xiàn)在的長相，誰說沈景修看上張臨川不是因?yàn)樗@張臉呢，跟方清哲一個調(diào)調(diào)的臉。

    想想就可怕，翻來覆去，還是這么些人，這么些事兒，他不想玩兒了，他的角色劇情已經(jīng)殺青了，不該去返場了。

    沈景修原本沒心思去注意張臨川，只想匆匆了事然后就什么也不做的一個人關(guān)在家過回那些暗無天日的日子，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到頭。但一打開門，張臨川舒適自然的坐態(tài)就讓他頓住腳步，原本就發(fā)著低燒的腦子更是一熱，眼前模糊的以為是宋宸。

    怎么可能有人能這么像？他又冒出了這個問過自己很多遍的問題，頭疼的快要炸開，不知道是心理作用還是斷斷續(xù)續(xù)的低燒一直沒好。低下頭扶住額頭用力揉了揉太陽穴坐下來。

    宋宸看出來他應(yīng)該是很不舒服了，這是上輩子跟他左右長久以來積下來的經(jīng)驗(yàn)，沈景修很少會讓人看見自己的狼狽和弱點(diǎn)，不管是身體上的還是心理上的，就連他自己也沒見過，除了從宋潛嘴里聽到的才知道他也會有失控的時候。現(xiàn)在這個狀態(tài)，無疑是生病了。

    移開目光，宋宸抬抬下巴示意，“合同都擬好了，我這邊準(zhǔn)備的很充分，你只賺不賠?！?br/>
    沈景修晃了晃頭，攏拳錘錘額頭甩掉腦袋里的不適感，一手拿起合同努力凝神翻看。他要善始善終，不能虧了千易，但條款看在眼里只把眼睛刺得更疼。

    “需要律師的話就在外面，你也可以帶自己的人來看”宋宸刻意將注意力轉(zhuǎn)移到正事兒上面，也許是條件反射，對沈景修太過熟悉，眼下他的強(qiáng)撐和病態(tài)也都留意到。

    “不用。”干啞的嗓音摧枯拉朽，沈景修已經(jīng)疲于再去費(fèi)一丁點(diǎn)兒程序，條款看到尾處，沒有一絲漏洞，很完善，最關(guān)鍵的，對千易來說確實(shí)是個好價錢，自己也真是只賺不賠。

    “現(xiàn)在你可以告訴我，你到底是什么來頭了?！本褪茄矍斑@個人拿走了自己對宋宸僅剩的念想，還是忍不住去多看看那個近乎一樣的身影。

    “我說過了，我的背景你查的可能比我自己知道的還清楚?！彼五饭室舛汩_赤-裸-裸懷疑的眼神。

    “我為什么會比你清楚？”宋宸原本只是隨口搭上的話，意思是說沈景修肯定早把他往上翻三輩兒都查了個遍，但在沈景修聽來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兒了。

    宋宸對這話還是有些心虛的成分，“因?yàn)?，我之前做開顱手術(shù)把以前的很多事兒都忘了?！?br/>
    這下沈景修的各種狐疑一下被全部點(diǎn)燃了，他想到了剛收到宋潛那條短信的時候，自己有多么難以克制的莫名沖動，恐懼，擔(dān)憂，不可思議，更多說不上來的期盼，但這件事更像是一個斷層帶，所有的線索也都蜂擁而至生生止步在這兒。

    當(dāng)時他還一瞬間懷疑張臨川的真實(shí)感，這個人，這幅血肉的真實(shí)感。不過這么超脫常理的東西也就是一閃而過，可那時候的自己太沖動了，甚至直接盯了上去想看清是不是像他問的那樣體溫是熱的，是有呼吸的。

    就因?yàn)槟蔷?br/>
    失去生命跡象……

    搶救無效…….

    之后？生還……

    之后生還？緊皺著眉思緒又走進(jìn)了一個死胡同，沈景修幾乎是想也沒想就開口道，“你到底是不是活著的！”說完抬頭目光如炬。

    宋宸被這句話勒緊喉嚨，沈景修的眼神也將他胸口燙出一個個大洞，這個問題他自己根本不敢去想，這比他是不是宋宸這件事兒更穿透靈魂。

    連他自己偶爾都會免不了的去想到自己到底算不算是活著的。這個身體自己用著吃飯，走路，喝水，其實(shí)根本跟自己沒什么關(guān)系，張臨川早就死了，自己也是。

    沈景修看穿了他的錯愕，好像還有著一絲恐懼，比起張臨川，他顯得更激動，呼吸都開始有些顫顫巍巍，他問出來以后才知道自己說了什么，可張臨川不僅沒有覺得荒謬，還因?yàn)檫@句話顯出那么多連遮掩都來不及的情緒。

    宋宸呆了好一會兒，遲鈍的干巴巴開口，“不然呢，難道我是死的?！?br/>
    原本詭異之極的對話，卻因?yàn)楦鲬研乃甲兊妹造F重重。

    沈景修狠狠咽了一口唾沫，“張臨川?！?br/>
    “嗯？”宋宸原本黑漆漆的眸子失神的抬頭。

    “張臨川?！?br/>
    “嗯?！?br/>
    “你是叫張臨川吧?！鄙蚓靶抻X得自己是不是快瘋了，說了這么多違背世界觀的話，但他已經(jīng)停不下來了。

    “嗯”宋宸除了機(jī)械的點(diǎn)點(diǎn)頭，不知道還能說什么，剛剛那句話給他的震撼太大。

    “你跟宋宸什么關(guān)系？”沈景修連眼睛都不敢眨，低沉出口的話襯著干啞的嗓音快結(jié)出了冷霜，他快被逼到病態(tài)一樣去想了這些虛幻反物質(zhì)的東西。

    “我跟宋宸”宋宸下意識喃喃自語，“我不知道”。

    “什么？”沈景修沒聽清。

    突然有些拔高音調(diào)打破了宋宸的思緒，一怔才反應(yīng)過來自己剛剛差點(diǎn)失態(tài)，“沒什么，我說我是張臨川?！?br/>
    “我不信！”沈景修脫口而出。

    宋宸隱去了剛剛籠罩心頭的顧慮，故作輕松的笑了笑，“你信不信我也是張臨川，簽合同吧，沈總。”

    沈景修現(xiàn)在根本顧不上張臨川跟他呲牙咧嘴的亮爪子嘲諷似得“沈總”，滿心都是連自己也不知道怎么會那么肯定的那句“我不信”，就在剛剛，就差那么一點(diǎn)兒，好像就要揭開謎底了，剛剛那個狀態(tài)，現(xiàn)在仍然心有余悸，扭曲常理的想法，他覺得這回自己是真他媽的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