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不破被菅野弄得不知所措的第一次,但卻是第一次感覺菅野并不是出于什么主觀讓他難堪的。要是實在要怪，只能說他當(dāng)時多嘴問了那么一句話。

    那天晚上菅野也沒吃多少東西，把菜挑光后用筷子扒拉扒拉眼前的東西就有點病怏怏地沒再動手。反觀不破這個雖然疲勞但是明顯玩得還挺high的少年的食欲,和菅野就有了巨大的對比。

    “……喂,多少也要吃點東西吧。”不破看著菅野那幾乎沒動的一大塊牛排：“就算再怎樣去探望長輩也要打起精神有個好氣色吧?！?br/>
    菅野聽完了之后筷子停在盤子上定了一會兒,然后低著頭，應(yīng)該是勾了勾嘴角。

    她說：“一般的長輩應(yīng)該是這樣沒錯,不過這位要是正常的話，也不會住bennington了不是。”

    菅野渾身上下都透露的“這人不正常哦你還是老老實實自由行更哈皮的少年~”的信息自打到賭城之后就越發(fā)強(qiáng)烈起來,搞得不破有時候有點不滿。按說不破是被菅野作來的,所以菅野作為罪魁禍?zhǔn)谉o論如何也應(yīng)該負(fù)責(zé)好不破的所有活動,尤其是在菅野似乎還很熟悉拉斯維加斯這一切的時候。

    照現(xiàn)在的情況看來，菅野其實是想避開不破去bennington探望家人。而不破覺得他跟著去也不是什么不好的事情——就算不作為什么無法比擬的存在，身為菅野的前輩以及平時關(guān)系還可以的朋友對就是朋友，不破也是有資格去探望一下的。

    所以現(xiàn)在的情況是，菅野越不希望有人一起，不破就越覺得渾身不舒坦，并且就更加想要在不久的未來在未知的什么人之前，扮演一個什么角色。

    第二天早上又是一個大清早，不破尚罕見地過了兩天早起早睡的健康時光。吃完早飯之后，兩個人剛到大門口就看到了訂好的車，絡(luò)腮胡的豪爽大叔招呼菅野和不破趕快坐下，接著油門一踩就直接飛了出去。

    “按距離來看，車程大概要兩個小時左右，但是這個地方，會很快！”司機(jī)大叔看著前方，目不斜視地用大嗓門說：“因為……沒人去！所以我們可以小小地……飚個車！”

    菅野坐在副駕駛上，眼皮抽搐了一下，摸了摸身上的安全帶之后，將手搭在了扶手上。

    不破在后座上東倒西歪地瞄了一眼方向盤那邊，赫然看到碼數(shù)的指針在150左右徘徊。木有經(jīng)歷過生死時速的少年臉色有點發(fā)白，正想吼一聲慢點開車時，出租車身邊憑空出現(xiàn)了一輛小黑車，嗖的一下將他們甩在了后面，絕塵而去。

    “其實我能把他超過去！”司機(jī)大叔嘆了口氣，瞄了一眼后面蒼白的少年：“但我畢竟開的是出租車?！?br/>
    “這無需置疑，”菅野在一邊也嘆了口氣：“您的職業(yè)道德始終閃著金色的光芒?！?br/>
    就在這樣的情況下，不破在一個小時之后碰到地面時第一個反應(yīng)是……感謝上帝來著。

    不過，當(dāng)不破走進(jìn)bennington的大門后回頭看了一眼，只看到那輛車還在停著，不禁有了一股不祥之兆。

    “……菅野，我說，這個不會是來回的吧。”

    “是啊，”菅野看了看一臉驚恐的前輩，耐心地解釋：“這地方荒郊野嶺的，不要來回的車，怎么回去啊?！?br/>
    走進(jìn)去幾步，就有人認(rèn)出了菅野和她要探望的那號病人。一位白大褂的老頭子笑瞇瞇地走了出來，和菅野握了握手，然后嘰里呱啦說了一大堆生僻的詞語。

    不過不破依然能從對話里聽到一個認(rèn)得出的日語單詞。

    kyoko，今日子。

    而不知道為什么，不破忽然間就找到了一個冷僻的笑點。

    “喂，”不破咳了一下：“你是明日香，你母親叫今日子，那你外婆是不是叫mukashi（昔日）？”

    菅野抬起頭，略微有點驚訝地往后仰了一下：“前輩很聰明嘛?！?br/>
    猜中了什么的不破眼角一抖，然后看到菅野那種明顯的逗你玩地眼神，最后加快腳步跟了上去。

    至于菅野的外祖母，其實也真的就叫mukashi，只是那個時候，就連不破也沒有把菅野的那句回答，當(dāng)成什么佐證。

    而也就是那次會面后，不破過了很久聯(lián)想起明日香的那些舉動，才真正地知道為什么會有人將mukashi、kyoko和asuka真的作為名字叫起來。

    步伐匆匆的少年的腳步聲回響在空曠的醫(yī)院里，讓他不得不適當(dāng)?shù)鼐徬伦约簛??？觳礁陷岩昂?，不破發(fā)現(xiàn)眼前的女孩子已經(jīng)是形容肅穆，仿佛是去瞻仰而不是去拜訪的。

    不破這個時候就有些不自在，他試著調(diào)節(jié)氣氛說：“喂，你的臉是不是也太……”

    話音未落，前方的護(hù)工就已經(jīng)為他們打開了一扇房門。轉(zhuǎn)頭時那刺眼的陽光讓不破有一瞬間懷疑自己被閃瞎了眼睛，而慢慢地適應(yīng)了這種強(qiáng)烈的光線之后，不破看清楚了屋內(nèi)的狀況。

    偌大的房間，鋪著淺色的木地板。落地窗開在陽臺內(nèi)，屋內(nèi)的角落里又放置了幾面鏡子，力圖將陽光塞進(jìn)每一立方毫米的房間。

    有一個很年輕的女人坐在軟皮的沙發(fā)上，聽到門開了后也只是瞥了來人一眼，掠過菅野，留在不破身上相對更久。

    “嗯，母親，我來看看你?！?br/>
    菅野頓了一下，走進(jìn)屋子：“過年了嘛?！?br/>
    “我不需要你的探視，”菅野今日子漠然地說：“我又不是只有一個孩子?！?br/>
    “得了您吶，剛剛我簽字的時候看著上一個簽名還是我去年留著的呢。自欺欺人也就罷了，連唯一一個來的都往外趕，”菅野忽然間冒出死皮賴臉的笑容往沙發(fā)上一坐：“母親您這又是何必呢?！?br/>
    菅野今日子的睫毛略微顫動了一下，過了一會兒才又開口，卻全然忽略了剛才的問題：“身后的怎么不是坂下家的。”

    菅野回過頭示意不破隨意找地方坐，接著又開始蓄起和她媽的話題：“小衛(wèi)起碼也是個官了自己事兒本來就多得要命這回過年還有大事兒要辦呢總跟著我也不是回事兒吧?！?br/>
    聽了菅野的話，今日子不以為然地勾了勾嘴角。她繼續(xù)看著自己手里的書本，曬著太陽，直到看得有點無聊了，這才抬起頭來：“是不是……松阪的事情？”

    菅野本來坐在那邊，快要睡著的模樣。聽了這話立馬彈了起來：“??？嘛畢竟也那么多年了再說也不是湊合在一起的長輩看在眼里也沒什么不好成了不也是好事兒嘛?！?br/>
    “好事兒？”今日子重復(fù)了一遍菅野的話，然后抬起頭看著自己的女兒：“坂下家好歹也是單單幾個挺過二戰(zhàn)的華族，到現(xiàn)在也淪落到了要下嫁的地步。”

    這回沉默的輪到了菅野。她抿了抿嘴唇，吸了一口氣，再慢慢地呼出去。往返幾次之后，菅野淡定地對她母親說：“嗯，下嫁不是也不錯，起碼沒人敢欺負(fù)嘛?！?br/>
    今日子冷哼了一聲，托著下巴看著外面的景色：“以后就剩一個了，就算是嫁給平民，也是夫家愛怎么折磨怎么折磨的主?！?br/>
    “……算了，到底是誰巴著誰您沒親眼瞧著我說什么您也不信，”菅野有點類似于自言自語地寬慰自己般說著話：“再說了人家過得高興比什么都強(qiáng)嘛?！?br/>
    “松阪修一就算再怎么游刃有余，往上就算是翻一輩也依舊是個混黑道的。同樣就算賺了再多的錢，也不過就是個暴發(fā)戶?！泵魅障憧戳丝此呐畠海鏌o表情地繼續(xù)說：“就這種家世，隨意和新興的財團(tuán)哪個在一起不好，偏偏找坂下家惹人笑話呢?！?br/>
    “我怎么就沒覺著人家把松阪當(dāng)笑話了，我怎么是覺著人家是怕小衛(wèi)跟松阪這不定性的待著受委屈才一直不言語的呢。”菅野微微抬起頭，對上她母親的眼神：“就算不是小衛(wèi)和死狐貍現(xiàn)在也該干嘛干嘛，難不成就非要跟著那些眼睛長腦袋頂上的貨色說話過日子？姓氏很重要嗎？都是一群散戶學(xué)唐朝才有姓氏的現(xiàn)在較什么真，覺著自己還真就淵源流長了是么？”

    今日子拉下臉：“你這是說的什么話，家教都哪里去了？！”

    “嗯，母親，家教不能當(dāng)飯吃?！爆F(xiàn)在冷笑的是菅野：“但是換個角度想，起碼小衛(wèi)跟您在一起待著也不見什么錯，對您很敬重吧？現(xiàn)在您這么說人家又有什么家教?！?br/>
    菅野今日子將書拍在了桌子上，指著門口：“你可以走了?！?br/>
    但是菅野已經(jīng)陷入了一種非常憤怒的狀態(tài)：“一年來見你一次都嫌我多余，不多余的那個您自己想想看來過幾次是不是一只手?jǐn)?shù)一數(shù)都多余？不過說白了我早就知道也認(rèn)了，我來這兒不過也就是圖個心安，只是麻煩您別看到我就可勁兒地糟踐我那個小得不能再小的圈子，無論誰生下來長這么大也不是給您看著不順眼的。自己覺得不安全的話再多來幾面鏡子給您光芒遍地別來找我的茬。該說的我都說完了，告辭?！?br/>
    菅野頭也不回地就這么走了，而一直站著的不破和菅野一起，前后腳地出了那個房間。

    而不破，則是在坐車的時候，第一次覺得這師傅是那樣的可愛。

    而那躥出去的出租車，似乎是體會到了不破的心意，用最快的速度，將他帶離那個地方。

    離開以后甚至是回到日本之前，兩個人都沒有再說過什么話。不破尚有時望著菅野的時候，不自覺地就會想起她在她母親面前的樣子。

    不過他不打算再問起來，因為不破上覺得，若是再問，就會有什么東西變了。

    把那個菅野明日香，變得完全陌生起來。

    回到日本的時候是大年初三，菅野和不破兩個人雖然穿得干凈得體，但是從精神上看，活脫脫地就像是逃回來一般。不破過了一星期才漸漸從那種壓抑中解脫出來。

    那時候他已經(jīng)在寫歌了。

    安藝祥子坐在一邊，皺著眉問不破為什么寫歌寫得那么頹廢，歌詞里那種恣意不知為何戳得人心里疼，而且還是悶悶的疼。

    不破也不知道為什么，他只是笑笑。

    到了下午，安藝祥子從外面破門而入，將不破揪起來問他報紙上娛樂版的頭條是怎么回事。不破瞇起眼睛仔細(xì)看了看那張照片，恍然認(rèn)出是在出境和入境時兩個人的模樣。

    “……竟然和她攪在一起了你有腦子嗎？”安藝祥子用手點著不破的腦袋：“你只會被人家耍得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被人賣了沒準(zhǔn)還幫人數(shù)錢呢笨蛋！”

    不破懶懶地倒在沙發(fā)上，過了一會兒，冒出來一句讓安藝祥子生死不能的話。

    “?。繑?shù)就數(shù)吧?！?br/>
    安藝祥子不由得碎碎念起來，而不破則是抬頭看起了窗外飄落的雪花。誰都不知道這些雪花看上去這么渺小團(tuán)結(jié)起來卻能使天地變色，可是若是落入一個人的掌心里，它就會融化。

    至于那朵雪花，融化了，算它倒霉吧。

    作者有話要說：==菅野其實就是配合麻生的意思炒作了一把而已。

    至于其他的意思，我暫時還不想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