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rpter1桂花鮮奶泡（1）
冷硬的冬天，即便是室內(nèi)的影視城，頭頂?shù)闹醒肟照{(diào)呼呼地把熱風(fēng)源源不斷送出來，冷風(fēng)依舊能從墻縫中鉆進復(fù)合木板拼接出的狹小化妝間。
角落里的半舊沙發(fā)上，一個纖瘦的女孩側(cè)身拄著手肘，瞇著眼睛小憩，整個人都現(xiàn)在軟塌塌的沙發(fā)里，襯得她愈發(fā)的嬌小玲瓏。
只是，那緊緊抿起的唇，蒼白得不像樣子。沒有血色的臉頰，精致安靜得像個陶瓷娃娃。
……
又一陣?yán)滹L(fēng)襲過，崔芯愛被凍得一顫，猛然一個激靈驚醒，慢慢睜開雙眼——
似曾相識的簡陋化妝間，偌大的鏡子反襯著白熾燈炙亮的光芒，莫名地讓人心生凄涼。桌上零散堆著些瓶瓶罐罐，十幾把刷子安然躺在攤開的卷軸上，黑亮的刷管泛著亮光，昭示著這一切真實地存在著。
新的……身份？
身世低微的二流小化妝師，薪金微薄、地位低下，空憑著一身高超的化妝技巧擠進了一流的造型公司，可性子軟弱任人欺凌……連最后一次苦苦求來的翻身機會都被好事的人輕松搶走。
少女垂下細密的睫，低頭看去，細瘦蒼白的手背上幾條精細的血管音樂可見，翻過來，雙手空空。
幾個小時前駐留過的破爛舊屋，滴答滴答滲著水的房檐，雜亂喧鬧的市井街道，顫抖著雙手佝僂著身子、在狹窄的柜臺中眼淚婆娑的養(yǎng)母，以及她即將回到的，沒有任何存在感的“家”？
空無一物的，這不是她的手。
可正因著手里空空的，才敢肆無忌憚地活著，不是嗎？
……
目光落在了這陰冷房間里的唯一散著溫暖的熱源——
桌上那杯蒸騰著裊裊熱氣的白瓷杯子，釉色偏黃，圓滾滾的背身上涂鴉著一只齜牙咧嘴的小怪，艷麗的紅與斑斕的綠，平白就為這冷清清的小房間添了幾許暖意。
纖長的手指浮上光滑的釉面，熱水的溫度透過白瓷一點一點滲透開來，像是熱氣升騰中，少女眼中氤氳的水霧，點點暈開……受著溫暖的盅惑，崔芯愛彎身捧起被子，熱度瞬間盈滿了整個掌心。
你看，這世界還是有溫暖存在的。
崔芯愛自嘲地笑笑，放下杯子走出化妝間。她倒是要去看看，誰要搶她的飯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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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尼，你在哪兒呢呀，這邊……差不多要上工了啊！”造型助理bobo舉著手機怯怯地問，一面抽抽凍出來的鼻涕，苦著臉望向空蕩蕩的大門口，邊跺跺腳邊嘆嘆氣——
老大來晚了自己要被導(dǎo)演罵，等老大來了自己要被老大罵……
……
劇務(wù)走過來，“bobo啊，你在這里干嘛？”
見著小姑娘凍得鼻涕橫流，劇務(wù)指指里間，“你進化妝間歇歇，導(dǎo)演跟道具組還要交待一陣兒的，”
“不用不用！”
“沒事兒”，劇務(wù)和善地笑笑，回頭的功夫瞥見化妝間門口的崔芯愛，“你看，那兒還有一個你們公司的，不用不好意思的”
“還有一個？”bobo詫異，怎么會呢？
這個本子是金美池求爺爺告奶奶托了好幾層關(guān)系才搶回來的，李楨凡只是一個新銳導(dǎo)演，本子也是名不見經(jīng)傳，只是幾個月以前傳出元斌要加盟這部不起眼的動作片，才有人正眼看看它。
公司里她欺負慣了的一個小化妝師費了好大勁求來這個活兒，正趕上金美池那天心情不好，唯唯諾諾的小丫頭又從來不會討巧賣乖，美池大姐一股火沖上心頭，輕輕松松就搶了下來。
哎，說起那位……哎，還是再嘆一口氣吧。連自己一個打雜的，都多少看不過去了。
bobo眨眨眼，多想無益，誰讓自己不走運，剛剛簽進來就被甩給全公司最難侍候最大牌的金美池，認命認命……順著劇務(wù)視線轉(zhuǎn)頭的功夫——
天……是她？
“芯愛姐這不就是被金美池搶了本子的老好人姐姐崔芯愛嘛！
“對對對，我就說這名字真是熟悉”，劇務(wù)恍然大悟，一拍手，剛剛一直想著這小丫頭叫什么卻如何想不起來，“就是這個，跟頭些年那部《藍色生死戀》里的女配角一樣的名字呢！”
bobo聳搭著腦袋，點點頭，是啊，一樣的名字，性子可差遠了啊。
可是有時候隨便想想，要是這兩個人換了性子……會有怎樣的故事？
bobo搖搖頭，怪力亂神，怎么可能有這樣的事情發(fā)生？
……
“呦，導(dǎo)演招我過去呢”，劇務(wù)把嘴里的煙頭隨手扔到土石地面上，用腳輾了輾，“我先過去了！
“嗯，您去忙吧”，bobo鞠了一躬，之后認命地倚在門邊上。
瞥見正向她走過來的崔芯愛某剛剛想打個招呼，手里的電話忽地震了起來，只得向崔芯愛歉意地一笑，接了起來，“姐姐，你到了？”
一陣不耐煩的叫罵順著電話傳了過來，“快了，死丫頭你在哪兒呢啊，還不出來接我？”聲音之大，連站得幾步遠的崔芯愛都聽得一清二楚。
崔芯愛聽著一陣好笑，呵，還真是個急性子的對手。
“哦哦，我這就來——”bobo怯怯的，捂著電話小聲說。
“還不出來，你們在哪個棚啊？阿西，這地上這么滑！?。 苯鹈莱夭荒?，徑自掛了電話，“算了，我到了?！?br/>
這么冷的天兒，整個攝影棚只有這一間是亮著燈的，凍死了，真不該一沖動接下這個組。
之前跟那個死腦筋搶什么啊，就那半死不活的樣子，能有什么眼光？
……
bobo聞聲向華麗的雕金大理石門看去，只見金美池蹬著高跟走進來，一襲黑色趟絨a字裙，外面隨意披了件扎眼的洋紅色大衣，兩條白花花的手臂在大衣下面若隱若現(xiàn)……
呃，姐姐你確定你不是來走秀，而是來干活的？
這邊金美池一步一扭地走過來，眼神倨傲神氣，粘滿亮鉆的指甲片剛要揚起來招呼bobo，不料連同一旁的崔芯愛也掃進眼中。
簡單的軍旅工裝棉質(zhì)外套掐得腰身盈盈一握，一雙長腿套在緊腿修身牛仔褲里更顯得修長，少女似是無意地對著她斂眸淺笑，晶亮的眸光哪里有一絲消沉？
這不是那個死丫頭嗎？呃，真的是嗎？
晃神兒的她腳下一個不留神，9厘米的高跟瞬時落空，“嗷”一聲，整個人直直地從門口的臺階上跌下來……
動作片的劇組最不缺的就是武師。
上了些年紀(jì)卻依舊健朗的老師傅上手一掐，再一按，“估計有點骨裂——”
“真的沒事？”bobo問。
“阿西，死丫頭你希望我有事?。。。 迸さ搅说氖悄_，不是嘴，金美池那伶牙毒舌絲毫不瘦影響，滿腔怒火沒出發(fā)泄，沖著bobo就是一通吼。
“姐姐您冷嗎？要不要給您拿件衣服蓋上？”站在人群中的崔芯愛插嘴進來，打斷金美池喋喋不休的咒罵，眼神意有所指地瞟瞟她不經(jīng)意露在空氣里的手臂。
嘖嘖，還真是，線條流暢，姣好誘人啊。
劇組一干血氣方剛的男人，經(jīng)著崔芯愛這不經(jīng)意的一句問候，都知趣地別開眼去。一時間湊熱鬧的人走掉了大半。
金美池見著自己受了冷落，心下惱了，剛想張嘴，誰知淺笑盈盈的崔芯愛看向武師，裝作關(guān)切地問，“您看，需要送去醫(yī)院嗎？”
“沒大礙，好好養(yǎng)個百十來天就行了”，武師憨憨地笑著，禮貌乖巧又善良熱心的姑娘自然人人喜歡，更何況還有這么一位對比著。
“阿西，怎么就——”沒大礙？
“姐姐要緊嗎？我扶著您回化妝間休息一下吧”，芊芊素手扶上金美池的手臂，動作輕盈小心。一雙手“不經(jīng)意”展示在燈光下，圓潤小巧的指尖上刷著一層粉嫩的甲油，甜美可愛又不張揚，瞧著就舒服得很。
明眼人都瞧得出，這才是一雙屬于專業(yè)化妝師的手，指甲干凈骨節(jié)勻稱，涂抹粉質(zhì)液體也不會刮傷演員的皮膚。
細心的導(dǎo)演臉色漸沉，若有所思……
“讓開——”金美池幾次被打斷，還是這么一個連手下敗將都算不上的窩囊廢，心里早就窩了一團的火氣，張嘴就像教訓(xùn)她。
“行了”，導(dǎo)演皺眉，本就是危險系數(shù)高的片子，開機第一天就攤上這種事情，真是晦氣。
李楨凡又看看濃妝艷抹滿身都閃著亮光的金美池，心頭沒由來的一陣煩躁，“去化妝間休息什么？這樣子也沒法上工，回家休息吧！”
金美池自然不服氣，正想著怎么辯解，那個惱人的聲音又來了——
“姐姐，導(dǎo)演也是關(guān)心您，棚里這么冷，也不方便您養(yǎng)傷啊，您歇歇再回來上工？”
少女柔柔弱弱的聲音，還帶著些對于前輩的畏懼，讓李楨凡有些恍然。新銳導(dǎo)演的名頭雖然好聽，可是這個圈子里步步為營，他不知受了多少冷眼、糟了多少排擠歧視才有今天。
不自覺地，李楨凡對著眼前恭順柔弱卻帶著些韌性的少女多了幾分贊賞。
當(dāng)初要人的時候造型公司莫名其妙塞給他一個時裝化妝師，他雖不滿意礙于情面也不好開掉，隔了幾天再要人，言之鑿鑿要一個懂行的，那邊沉思良久，給了他這個名字。
即使如此，不如給這個看似不怎么走運的新人一個機會。
動作片，化得上得了鏡頭就好，他一大男人要求沒那么高。
“傷筋動骨一百天，傷好了也差不多殺青了！”李楨凡想想，轉(zhuǎn)向劇務(wù)，“這個不也是化妝師嗎？先用著吧！”
“半個小時之后開機！”
劇務(wù)點頭，看看愣在原地的bobo，“發(fā)什么呆啊，你以后就是她的助理了，還不快去準(zhǔn)備！”
崔芯愛禮貌地朝著劇務(wù)鞠了一躬，“我是崔芯愛，以后還請您多多指教！”
……
狹小的房間里，兩個人各有所思地收拾著工具。
忽地，木門吱呀一聲，打破了房間里的靜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