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耶夢加得？那是什么東西？”
彭千秋他們作為考古隊的成員，對于華夏古代的文化很有研究，哪怕是那些幾乎消失在茫茫大漠之中的的西域文明，他們憑著那些被黃沙侵蝕的殘損遺跡，都能說出些門道來。但“耶夢加得”來源于北歐神話，這顯然不在他們的研究范圍之內(nèi)，所以當(dāng)林逍說出這個名詞的時候，他們每個人都是一臉茫然的樣子。
林逍的語調(diào)平板得可怕：“Jormungand——也就是‘耶夢加得’，這個名詞出自于北歐神話，代表著一條能夠環(huán)繞人世的巨蛇。這條蛇是詭計之神洛基和女巨人安格爾伯達(dá)的三個兒女之一，除了本身的名字之外，它還有另外一個更為世人熟知的稱號，叫做‘MidgardSerpent’，翻譯成中文就是‘塵世巨蟒’的意思?！?br/>
陳默問道：“為什么這么叫它，只是因?yàn)樗捏w型……特別大嗎？”
“只是體型大？！”林逍冷笑一聲，“這條蛇的體型已經(jīng)超過了正常的大小范疇。根據(jù)冰島史詩《埃達(dá)》的記載，耶夢加得是巨人族中最強(qiáng)的怪物，與它的哥哥‘巨狼芬里爾’和妹妹‘死神海拉’都充滿著邪惡的力量。主神奧丁感到這三個家伙都是阿斯加德的重大威脅，也將會是破壞世界的禍根，因此便分別想出主意對付它們。于是奧丁趁耶夢加得還年輕的時候，就把它扔進(jìn)了環(huán)繞著人間世界的中庭之海中，利用巨蛇自己的體重和無底深海的壓力來雙重壓制著它?！?br/>
“那個時候耶夢加得的體型已經(jīng)非常龐大了，它被壓在中庭之海中，蜷縮著身子十分難受，于是就把身體伸展開來，結(jié)果它的頭竟然剛好在深海的另一端碰見了自己的尾巴。由于它被困在海中無法掙脫，只好把身體盤成一個圈緊攏著，剛好把整個塵世給圍堵了。正因?yàn)槿绱?，它被稱為‘塵世巨蟒’，或者是‘圍繞中庭的巨蛇’?！?br/>
“其實(shí)在世界各地的許多文化中，都出現(xiàn)過像耶夢加得這種頭尾相連的巨蛇形象。例如起始于埃及圖騰學(xué)、后經(jīng)由希臘魔法傳入西方文明中的‘烏洛波洛斯’，它的意思就是‘銜尾蛇’，代表著一條神話中的巨蛇頭尾相銜，雌雄同體，盤繞著整個世界，以此象征‘一切’、‘完美’、‘輪回’和‘陰陽’，隱喻自然界中周而復(fù)始的現(xiàn)象，既是開始，也是結(jié)束?！?br/>
從剛才到現(xiàn)在一直都沒有說話的彭千秋忽然開口了：“小林同志，你所說的這個‘耶夢加得’，和摩邪之間到底有什么關(guān)系呢？”
林逍將手電筒的燈光往上一掃，照亮了他面前的那幅壁畫：“你們自己看吧。”
眾人借著燈光看去，只見壁畫之上，樓蘭等西域三國的聯(lián)軍已經(jīng)兵臨城下，眼看摩邪王城就要被攻破了，忽然間摩邪古國的四周憑空隆起了一道巨大的“城墻”，將侵略聯(lián)軍擋在了外圍。
林逍看著考古隊的成員們臉上那副不明所以的神情，便用手電筒的燈光繞著畫上那道的“城墻”來回打了幾個圈，說道：“聯(lián)系我剛剛講的那些故事，你們再看看這東西到底像個什么？”
眾人按照他的提示仔細(xì)再看，頓時驚出了一身冷汗——
但見得壁畫上那個憑空出現(xiàn)的東西，乍一看像是一道城墻，將摩邪圍了起來；實(shí)際上竟是一條足以盤繞整個古國的龐大巨蛇，用盤起的身子圈住了摩邪的王城，將樓蘭等國的軍隊擋在了外面！
彭千秋捂著嘴巴，喃喃道：“天??！他真的召喚出了一個怪物！”
林逍接著他的話說道：“這幅壁畫講的是——三國聯(lián)軍兵臨城下，在即將攻破王城之際，摩邪王用雙魚玉佩為自己的國家請來了一位‘守護(hù)神’。這個守護(hù)神是一條通天巨蟒，它伸開龐大的身軀，盤繞在古國四周，擋住了刀槍劍戟與強(qiáng)弩炮火的攻擊；然后它張開血盆大口，將侵略的外敵統(tǒng)統(tǒng)吞下。摩邪王在巨蟒的幫助下趁勢追擊，徹底擊潰了樓蘭等國的軍隊，并驅(qū)使巨蟒破壞了他們的水脈?！?br/>
于風(fēng)咂舌道：“這也太離譜了吧——難道說樓蘭滅國的原因，是因?yàn)楸贿@條大蛇破壞了水脈？！”
彭千秋沉吟片刻后說道：“大蛇之說，到底還是太過于匪夷所思，但是后來樓蘭滅國的原因確實(shí)是因?yàn)槿彼?，或許摩邪人真的想出了什么特別的方法破壞了他們的水脈，也不是沒有可能。而這幅壁畫也正好解釋了方才殿前的第四個石階平臺上為什么立著一座大蛇雕像，畢竟那可是幫助摩邪逃過了亡國之災(zāi)的‘守護(hù)神’??！”
“那條蛇到底是個‘守護(hù)神’還是個‘破壞神’，現(xiàn)在下結(jié)論還為時過早?！贝藭r林逍已經(jīng)走向了下一幅壁畫，正在觀看上面的內(nèi)容：“你們看，這里講的就是在戰(zhàn)爭結(jié)束之后，這條巨蟒成為了摩邪的災(zāi)禍?！?br/>
陳默奇道：“咦？明明上一幅壁畫里還是幫助驅(qū)逐侵略軍的守護(hù)神，怎么下一幅壁畫里就變成國家的災(zāi)禍了？”
“葉子只告訴你們那塊雙魚玉佩擁有幫人還愿的能力，卻沒有告訴你們，由于‘許愿’這種能力過于逆天，所以許下一個愿望之后，許愿者也會付出相應(yīng)的代價?！绷皱欣淅涞卣f道，“摩邪王借助巨蛇的力量打敗了樓蘭等國的軍隊，卻失去了對巨蛇的約束力。那條蛇跟著軍隊回到摩邪之后，控制不住本性便四處作亂——要么將房屋塔樓盡數(shù)搗毀，要么將古國的人民生吞活剝，一時間民不聊生，摩邪儼然成為了人間煉獄！”
“接下來的故事是——為了消滅巨蛇，摩邪王打算重新利用雙魚玉佩讓巨蛇消失。但沒想到那條巨蛇是上古靈種，早已開了靈智，竟在儀式進(jìn)行到一半的時候忽然從地底下竄出，破壞了祭壇，將摩邪王和幾個祭司一起吞入了腹中?，F(xiàn)場一片混亂，而那塊可以許愿的雙魚玉佩也在這次事件中丟失了?！?br/>
林逍走向下一幅壁畫：“就在摩邪的百姓們幾乎要絕望的時候，摩邪王唯一的兒子從東方學(xué)藝歸來了。這位王子是戰(zhàn)神的化身，天生悍勇，又在東方的神秘國度學(xué)習(xí)了仙法和劍術(shù)，更是勇不可擋。他手持利劍，在云端之上與巨蛇大戰(zhàn)七天七夜，終于以半招的優(yōu)勢擊敗了巨蛇。”
這時一旁的梅英忽然指著壁畫上的王子：“你們看——那個王子手里拿著的劍，不就是……剛剛陳默在平臺上拔出來的那把嗎？！”
眾人一起看去，只見畫中的摩邪王子與云霧中與巨蛇纏斗，而他手中拿著的那把利劍，看形狀正是方才插在殿外基座上的那柄直劍“漢八方”。
彭千秋恍然大悟道：“原來如此，現(xiàn)在終于明了了，從殿外的石階到神殿之上，每一樣物事代表的依次是——牲畜、奴隸、貴族、守護(hù)神巨蛇、戰(zhàn)勝巨蛇的王子，最后才是摩邪的國王?！?br/>
這時大殿上的壁畫只剩下最后一幅壁畫，林逍打著手電筒走上前，看著壁畫上的內(nèi)容，說道：“最后這幅畫講的是——巨蛇雖然被擊敗了，但是王子卻沒辦法殺死它，于是他召集了王族里的巫祝，在圣地之中開啟法陣，讓巨蛇陷入沉睡，然后將它壓在了摩邪的地底深處……等等！”
林逍忽然不說話了，大殿中一片死寂。
“小林同志，怎么了？”彭千秋奇怪地問道。
林逍忽然大喊一聲：“我操！完了！快跑！”他的聲音之大，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怎么了？怎么了？”眾人茫然地跟著他一起往殿門口跑去，一邊跑一邊追問道。
“那個王子學(xué)藝不精，布下陣法并不完善，陣眼上的‘鑰匙’一旦離開了原來的位置，鎮(zhèn)壓在巨蛇身上的封印就會被破壞?！绷皱械脑捪褚慌璞粯訚苍诹嗣總€人的心上，“而插在陣眼上的那把‘鑰匙’，就是那把擊敗巨蛇的‘漢八方’！”
陳默的臉色頓時一片慘白：“那不就是我剛剛拔出來的……”
話音未落，便聽得“轟隆”一聲巨響，幾乎震破了所有人的耳膜。只見一只龐然大物撞碎了神殿的那扇巨大石門，張開血盆大口沖了過來！
2.
林逍之前在玩《戰(zhàn)神4》的時候，見過圣莫尼卡工作室制作的那個“耶夢加得”形象——當(dāng)奎托斯和他的兒子阿特柔斯泛舟在九界湖上，那只白鱗巨蟒帶著驚濤駭浪從水中升起，光是它的一只眼睛，就有一條船那么大。
那家伙就這么盤踞在湖邊的山上，只要它稍有動作，隨便一個部位都能塞滿整個電腦屏幕，直到完成了游戲里的所有任務(wù)，林逍都沒能看清楚它的全貌，足以看出這條蛇有多么巨大了。
縱觀整個《戰(zhàn)神》系列，基本上就是一部《如何利用巨/物恐懼給玩家造成巨大沖擊》的教科書。盡管游戲的制作十分良心，但畢竟隔著一個電腦屏幕的距離，就算那種巨/物沖擊的感覺再怎么強(qiáng)烈，到底還是差了點(diǎn)意思。
林逍曾經(jīng)和舍友抱怨過那樣的巨/物形象還不夠刺激，或許換成VR的效果會更好點(diǎn)。然而當(dāng)一只真正的龐然大物就擺在面前的時候，他發(fā)現(xiàn)自己還是寧愿面對那些所謂“差點(diǎn)意思”的游戲形象……
眼下的這條巨蛇比壁畫上的形象還要恐怖，它只不過是探進(jìn)了三分之一左右的身子，就幾乎塞滿了整個神殿的空間；它身上的鱗片像極了一塊塊巨大的落地鏡，映出了每個人驚恐的神情；那根根尖利的毒牙足有丈許長，鮮紅的信子伸縮著，從口中噴吐出腥臭的氣息。
神殿的大門已經(jīng)被巨蛇那龐大的身體給堵得水泄不通，想從那里逃出去已經(jīng)是不可能的了。只見那家伙發(fā)出一陣嘶吼，一頭撞斷了神殿中的一根石柱，無數(shù)碎石朝考古隊眾人當(dāng)頭砸落下來。
彭千秋一行人哪里見過這等場景，每個人都嚇得雙腿發(fā)軟，不昏倒就已經(jīng)算不錯的了，此時哪里還挪得動步子。關(guān)鍵時刻，還是林逍和葉無心出手把他們幾個從原位置上推開，才避免了他們被碎石生生活埋。
“散開！散開！”林逍聲嘶力竭地大吼道：“聚在一起更容易被它攻擊，這鬼東西體型太大，騰挪不便，我們向四周分散開來，它很難抓住我們的！”
眾人急忙四散逃開，果然那條蛇因?yàn)轶w型過于巨大，又只是探進(jìn)了一部分身子，就被卡在了神殿的門口，行動不便。饒是如此，它不斷扭動著身體撞擊石柱和四周的墻壁，掉落在地上的碎石越來越多，給眾人逃散的空間也越變越小。
忽然間，巨蛇扭動著身子弓了起來，猛地沖上前來。林逍身上背著昏迷的澪，飛身上前抱住在蛇口前嚇呆了的梅英滾到了一旁的地上。一時間背后腥風(fēng)陣陣，林逍甚至能感受到巨蛇的尖牙擦著自己的后背掠了過去。
只聽得“砰”的一聲巨響，摩邪王的石像和黑石王座一起被巨蛇撞得粉碎。林逍定睛一看，張口疾呼道：“王座……王座下還有空間！”
眾人循聲望去，但見那破碎的黑石王座下，露出一個黑幽幽的大洞，如深淵般深不見底。
彭千秋大喊道：“快走！總比在這里等死強(qiáng)！”
所有人一起往王座下的深洞處跑去，但這樣一來，幾人的站位便不免密集了些。那巨蛇扭動著龐大的頭顱，張開血盆大口從眾人身后沖了上來。于風(fēng)和劉志航兩人速度最慢跑在后頭，還沒等他們反應(yīng)過來，巨蛇那鮮紅的信子便一下子纏住了兩人的身體，伴隨著一陣慘絕人寰的叫聲，兩人的身形頓時消失在了巨蛇的口中。
“于風(fēng)！志航！”陳默見朝夕相處的兩個伙伴轉(zhuǎn)眼間成為了巨蛇口中的血食，一下子紅了眼睛；而梅英早已兩眼一翻，受不住刺激昏了過去。
彭千秋雙腿一軟癱坐在地上，雙眼無神，口中喃喃道：“怎么會這樣……怎么會這樣……”
巨蛇的眼中閃動著血腥的兇光，巨大的頭顱一掃而過，又撞斷了一根石柱，朝著已經(jīng)癡傻了的彭千秋倒了下來，只聽得“轟隆”一聲，這位領(lǐng)隊的身形頓時消失在了一大片碎石中，只剩下廢墟底下滲出的一灘血水。
林逍眼見考古隊連死三人，自己身邊還帶著兩個昏迷的女孩子，一時間苦不堪言。他把澪和梅英安置在巨蛇襲擊不到的角落里頭，沖上前去拉起跪在地上的陳默：“快走啊，愣在這里找死嗎？！”
陳默淚流滿面道：“是我！是我害了他們！我不應(yīng)該去動那把劍的……”
林逍猛地?fù)]拳在陳默臉上狠狠地來了一記，大喊道：“醒醒吧你！現(xiàn)在是說這些的時候嗎？！你要是不想讓他們白死，就更要努力活下來！”
陳默伸手抹了把眼淚，通紅的雙眼總算多出了一絲堅定的色彩。
巨蛇嘶吼著發(fā)動新一輪進(jìn)攻，它那巨大的身形將神殿中從中隔斷成一分為二的兩個空間，使得眾人首尾不能相救。林逍一直試圖在一片混亂中找到葉無心，入目所及卻總是巨蛇那龐大的身體。他拉著陳默在巨蛇的攻擊下東躲西藏，最后跑進(jìn)了之前安置澪和梅英的那個角落。
“帶上梅英先走，進(jìn)那個大洞?！绷皱邪鸦杳缘拿酚⑼频搅岁惸膽牙?。
陳默愣道：“那逍哥你呢？”
“我?guī)湍阃献∧莻€家伙?！绷皱醒院喴赓W地回答道，好像他要做的只是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
陳默瞪大眼睛：“你瘋了！”
“信我，趕緊跑！”林逍一邊拉緊了腳上的鞋帶一邊說道，“我有的是辦法脫身的，你顧好自己還有梅英就行了?！闭Z畢，沒等陳默再說什么，便從角落里又沖了出去。
巨蛇果然被跑動的林逍吸引了注意力，它扭動著龐大的身體，掉頭張口朝目標(biāo)咬去。林逍內(nèi)力雖失，但身法還在，堪堪幾下避開了巨蛇的攻擊，將它的頭引向了另一個方位。
陳默咬著牙背起昏迷的梅英，趁著巨蛇轉(zhuǎn)身的空當(dāng)跑了出去，跳進(jìn)了王座下那個黑幽幽的洞穴。
林逍看著陳默和梅英逃進(jìn)了洞里，心里不禁暗喜；但這樣一來，他的注意力也不免分散。巨蛇扭動著身體，撞起殘柱上的一塊石頭，朝林逍飛了過來。林逍閃身想躲，卻到底是慢了半拍，被那塊飛石擊中了膝蓋，頓時跌倒在地。
巨蛇見林逍倒地，發(fā)出一聲狂喜的嘶聲，張開血盆大口猛地?fù)淞松蟻怼Ｄ羌一锇炎煲粡?，覆蓋的范圍之大幾乎籠罩了林逍所有可以逃避的位置。
林逍心下一涼，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
當(dāng)林逍閉著眼睛都能感覺到從蛇嘴里噴出來的腥臭時，意想中的蛇吻卻并沒有來臨，取而代之的是巨蛇一聲痛苦的嘶吼。林逍重新睜開眼睛，只見葉無心手持黃泉劍，從神殿的另一邊高高躍起，在巨蛇的側(cè)臉上重重地一劍擊落。
黃泉劍雖然已經(jīng)失去了靈力，但是劍刃依舊鋒芒畢露；而葉無心的這下斬?fù)?，更是全力施為，直接就抽空了她這些天來好不容易積攢的所有真氣。
巨蛇的臉上出現(xiàn)了一道巨大的傷口，污濁的蛇血好似開閘的洪水一般從傷口中泄流而出。這條蛇估計千百年都沒有吃過這樣的大虧了，此時在劇痛的刺激下，頓時發(fā)起狂來；只見它弓起身子，作出進(jìn)攻的姿勢，直接上前一個猛沖，巨大的頭顱頂著幾乎脫力的葉無心，一起撞進(jìn)了一片碎石廢墟中。
“葉子！”林逍目眥欲裂地大喊道。
他掙扎著站起身來，正想要上前去和那只畜生拼命，一只纖細(xì)的手卻從他身后探出，準(zhǔn)確地扣住了他的脈門。
林逍轉(zhuǎn)過身來，看著澪的面龐。
“澪？”林逍頓時愕然，卻見澪的臉上露出一絲微笑，卻沒有了之前天真無邪的那種感覺，反而多了些詭譎的味道。
澪沒有回應(yīng)林逍的疑問，她直接出指封住了他胸前的“中庭穴”。
林逍雙目一翻，頓時暈了過去。
與此同時，在神殿的另一側(cè)，巨蛇一邊嘶吼一邊收縮著龐大的頭頸，身上多出了好幾道汩汩出血的傷口。
澪扶著昏過去的林逍，發(fā)聲說道：“走不走？”
“帶他先走，做你該做的事情?！苯锹淅飩鱽砣~無心的聲音，顯得有些空靈縹緲。
澪冷笑道：“你想強(qiáng)行駕馭古劍劍意，那把劍是下過血祭的，強(qiáng)行打破封印可能會要了你的命！”
葉無心沒有回答，片刻后，神殿外傳來一陣劍鳴之聲，那柄插在陣眼上的“漢八方”竟然自己沖出了基座上的劍鞘，飛進(jìn)了神殿的角落里。
“好吧，我明白了?！睗蔚脑捳Z中帶著一絲無奈的意味，“沒想到縱橫修真界的縹緲城宗主，竟然是個不折不扣的癡兒！”她不再等待，趁巨蛇與葉無心周旋之際，帶著林逍進(jìn)入了王座下的洞穴。
角落里，堆砌起來的碎石被人用真氣震開。
葉無心的長發(fā)凌亂地披散著，身上的衣服也破爛不堪，沾滿了污濁的血漬。然而最令人感到觸目驚心的是她的臉——她的臉已經(jīng)毀了：一半還保留著原來那白玉般完美無瑕的容顏；另一半則是血肉模糊的一片，有些地方甚至能看見森森白骨！
她扔掉了手中的黃泉劍，這把銀白色的古劍如今完全被血污覆蓋，劍刃殘缺幾欲折斷，就跟它的主人一樣已經(jīng)分不清原來的樣子了。
巨蛇吐著信子，準(zhǔn)備發(fā)動致命一擊。
從殿外飛來的“漢八方”落入葉無心的手中，久違的真氣在體內(nèi)重新涌動起來；她張口吐出一口濁氣，在古劍氣息的托浮下緩緩升空。
這把“漢八方”早已認(rèn)主，其上擁有當(dāng)年摩邪王子修煉的劍意，又在幾大巫祝的祭禮下注入了封印力量，除非是摩邪王族的后裔，否則誰也無法驅(qū)動這柄古劍。
若有修煉至劍道巔峰的強(qiáng)者強(qiáng)行以自身意志驅(qū)動古劍劍靈，這把劍倒也并不是完全無法使用。但靈劍既已認(rèn)主，強(qiáng)行改變其意志，所產(chǎn)生的反噬效果也會對持劍者本身造成一定的損害。
如果是在正常情況下，以葉無心那般高深莫測的境界，這點(diǎn)損害可以說是微乎其微?？山駮r不同往日，她早就被雙魚玉佩剝奪了一身修為，眼下的這點(diǎn)靈力，還是她強(qiáng)行突破經(jīng)脈封鎖換來的，身體內(nèi)部已然是大損，又如何能夠承受得起靈劍的反噬之力？！
葉無心握著那柄“漢八方”，她感覺自己的手腳正在逐漸變得僵硬，頭上三千青絲也在真氣的鼓蕩下飄揚(yáng)著，從發(fā)梢開始慢慢變色，直至滿頭銀雪——那種白色其實(shí)不是“銀白”，而是“花白”，就是那種只有年過花甲的人才會擁有的發(fā)色。
巨蛇的進(jìn)攻姿態(tài)在這一刻僵住了。
像它這種異獸早已開了靈智，此時它明顯能感覺到葉無心的生命力正在逐漸流失，可她身上散發(fā)出來的那種氣息也慢慢變得致命起來。
古劍“漢八方”上的封印之意它現(xiàn)在還記得，但是相同的一把劍，它卻感受到了與千百年前截然不同的劍意。巨蛇的直覺告訴它，這個女人強(qiáng)行改變了古劍原有的劍意，她要的不是封印，而是——
斬殺！
巨蛇完全可以立即擊斃葉無心，但是對方的劍意也會瞬間命中它的要害。一陣僵持過后，巨蛇選擇了退卻，它不停地扭動著身子，想要從神殿里退出去。
“現(xiàn)在才想走？已經(jīng)來不及了！”
葉無心長嘯一聲，手中的“漢八方”劃過一道筆直的劍光，朝那巨蛇當(dāng)頭斬落。
古劍秘技——剎那芳華！
“嚓”的一聲脆響，巨蛇那堅強(qiáng)如鐵的鱗片寸寸開裂，古劍“漢八方”帶著狂暴的劍氣穿透了它的雙眼，切入顱骨之中，直沒至柄！
葉無心從高空墜落，摔進(jìn)了神殿的廢墟中。
她的一只眼睛已經(jīng)和血肉糅在一起了，另一只眼睛也在不斷溢血。透過眼前的赤影，她看見巨蛇正在瘋狂掙扎著，古劍插在它的頭顱上，一股火焰熊熊燃燒起來；片刻后，巨蛇那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塌在烈炎中，化為一具焦黑的枯骨。
“真的……好累！”
葉無心松下一口氣，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