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的集會在被選中的五人陸續(xù)從幻境中脫離后又持續(xù)了一段時間，直到深夜才盡興解散。

    除了李武成功取得了寶物外，嚴島神社的那名神官和赤羽優(yōu)希也獲得了火鼠裘和燕子子安貝，后者據(jù)說迷迷糊糊地被傳送到山林之中后發(fā)現(xiàn)那些青面獠牙的超大型飛燕已經(jīng)被不知名的人砍死了，直接從空巢中摸到了它們產(chǎn)卵時留下的子安貝。

    白鳥真衣叼著束辮用的發(fā)繩，小心地將脫下的衣服折好，放進已經(jīng)堆了幾疊顏色各異的內(nèi)衣的洗衣籃中。

    “唔唔唔，白鳥同學你的皮膚真好。”

    從背后傳來靠近的聲音，已經(jīng)裹好浴巾的星川葵伸手戳了戳她暴露出來的肩膀。

    “只是因為最近一直在家趕稿，見不到太陽的關(guān)系?！?br/>
    你自己的膚質(zhì)明顯更好啦。

    看著對方的臉，腹誹中的白鳥心虛地偏過了頭，“我們?nèi)ピ霭?。?br/>
    稻荷大社為來參與集會的客人們準備的院子里貼心地設(shè)置了單獨的大浴場，當白鳥真衣推開門的時候，眼鏡片在熱水彌漫出的霧氣中頓時模糊一片。

    所以她只能從星川葵驚訝地說出“你們也在啊？”的反應(yīng)中判斷另外兩名旅伴也在沐浴中。

    沖完澡洗干凈身子后，兩人踏進浴池，享受被溫暖的水流包裹住的感覺。

    “啊，會長，洗澡的時候也會戴著眼鏡嗎？”

    愛理紗讓開位置，因為白鳥真衣坐到了自己的身邊而努力尋找話題。

    “嗯，已經(jīng)習慣了，還有愛理紗你不用叫我會長也可以的。”

    她覺得現(xiàn)在已經(jīng)差不多到了該和大家加深關(guān)系的時候了，“直接叫我真衣就行?！?br/>
    “真，真的可以嗎？”

    愛理紗像警覺的小動物一樣盯著她，點燃了身為女性對可愛之物的喜愛。

    “當然可以！以后有什么問題也盡管向我提出來吧！”

    白鳥真衣在水中拍打著自己的胸脯保證道，愛理紗因此受到了傷害。

    她轉(zhuǎn)頭游了一會兒，對著仿佛一頂水母般在浴池中飄來飄去的光喊道：“會……真衣這么說了?！?br/>
    “咦？”

    白鳥真衣產(chǎn)生了不好的預(yù)感。

    “那就來趁著這個大家都到齊的時機開會吧！”

    在水花聲響中，光舉起了拳頭。

    “這個時候？”

    在她對面，星川葵依靠在浴池壁上，露出了嫌麻煩的表情，“難得出來旅行還要開社團會議嗎？而且現(xiàn)在也沒有全員都到齊，李君就不在?！?br/>
    “竟然若無其事地沒有察覺到我們想說的事……太可怕了，星川同學！”

    愛理紗瑟瑟發(fā)抖，求助地看向了光。

    “首先是關(guān)于星川葵第一項罪名的指控，由作為檢察官的我提出?！?br/>
    “等一下，不是開會嗎？為什么變成了對我的審判？”

    “順便一提，作為法官的白鳥已經(jīng)被我買通了，請你做好準備吧，魔女小姐?！?br/>
    “黑幕！明明我那么相信你，白鳥同學?！?br/>
    星川葵悲痛地看向了她，白鳥真衣連忙辯解：“我保證沒有受賄會公正處理案情——不對，我根本就不是法官！愛理紗，我說的問題不包括這種?。　?br/>
    “總而言之，因為星川葵在水里浮了上來，所以要判處火刑?！?br/>
    “字面意義上的魔女審判！”

    一片混亂中，愛理紗問道：“你們已經(jīng)交往了嗎？”

    浴池中只剩下了熱水起伏不定的細微聲，白鳥真衣不安地掃視過剩下三人的表情，悄悄挪到了邊緣的位置。

    “對，對不起，我可能只是想太多了，明明只是最近關(guān)系變好了卻擅自提出了不禮貌的揣測，非常抱歉星川同學——”

    她只說到一半就被打斷了。

    “愛理紗，上次我們泡溫泉的時候，你還記得發(fā)生過什么事嗎？”

    星川葵裹著浴巾走到了她的面前，憑借身高優(yōu)勢俯視著坐在池底的愛理紗，“當時你說和我沒有什么關(guān)系，但是現(xiàn)在，我已經(jīng)可以禁止你繼續(xù)從李君身上吸血，以，以及再發(fā)生文化祭上的那種事情！”

    間接得到答案的愛理紗整個人都失去了顏色，仿佛變成了一灘白色的廢稿。

    “也就是說，辯方已經(jīng)承認了自己犯下不純異性交往的罪名?！?br/>
    “異議！堀凜同學沒有資格控訴我！”

    “異議駁回。我是小武的青梅竹馬，也就是說約等于監(jiān)護人。”

    “哪有這種等式的！而且我們的交往很純潔好嗎？！”

    “是嗎？”

    光的眼中閃過一道冷光，在浴池邊摸索了幾下，掏出了自己的手機，“這是一張文化祭當日我拍到的照片，足以作為辯方以及不在場的第三方小武兩人罪行的證據(jù)?！?br/>
    畫面上是發(fā)光的櫻花樹，放大后是樹下的兩道人影，再放大后是……

    “你是從哪里在看的？！堀凜同學你是偷窺狂！”

    滿臉通紅的星川葵在水中追打著逃跑的檢察官，而旁邊灰白化的愛理紗也窺視到了她展示出來的畫面，悄無聲息地化作了云霧般的塵埃。

    “不過是接吻而已，小愛已經(jīng)（和我）在小武（家里空房間）的床上睡過了?！?br/>
    “那又是怎么一回事??？！堀凜同學，不要跑，給我說清楚！”

    “法官，請做出禁止辯方再在大庭廣眾之下牽手之類不知羞恥的事。”

    “根本沒有道理，不如說你剛剛說的那件事更違背公序良俗！白鳥同學你來……咦？”

    追逐的兩人停了下來。

    “她去哪里了？”

    “果然還是旁觀比較好。”

    消失的白鳥真衣套上繡著淡粉色花紋的白浴袍，向連接浴場入口的庭院走去。

    不過，真沒想到能在現(xiàn)實中看到這樣的劇情呢。

    錯綜復(fù)雜的人際關(guān)系，青澀的戀愛，當事幾方還都是理論上不受俗世法理束縛的超凡者，作為旁觀者來說太有意思了！

    作為一名輕家，她的作家和樂子人之魂都已經(jīng)要燃燒起來了！

    但是如果要把自己卷進去就敬謝不敏了。

    晚上的集會結(jié)束后，不知為何她總在幻視一些并沒有經(jīng)歷過的畫面，比如古代風格的世界大冒險，與劍豪間的決斗，威脅著要把自己抓走的龍神。

    最離譜的是男主角竟然是熟人，從一開始雖然覺得長相順眼但懷有戒心，到旅行途中逐漸放下戒備，最后甚至到了訂婚的地步。

    “這可不行?！?br/>
    白鳥真衣自言自語，“這種簡直像是突然進入青春期一樣的妄想到底是怎么回事??？”

    “什么妄想？”

    被嚇了一跳的她差點跳進庭院里的小溪里。

    “李武君，為什么你會在女浴場門口？難道說是想一窺里面的景色，我作為會長是不會容許這種事情發(fā)生的！”

    剛剛想到的人倚靠在門口的木柱上，手里拋著散發(fā)五色光芒的寶珠，讓她的目光不自覺地被吸引了過去，隨著寶珠的起伏而上下移動。

    “是愛理紗叫我來的，說是有事找我?！?br/>
    沒有理會她的玩笑，李武一邊說話一邊仔細盯著白鳥真衣的頭頂。

    “你說愛理紗叫你來的……”

    白鳥真衣滿頭黑線地回想起之前在浴池中目睹的修羅場。

    原來什么審判大會只是偽裝，真實目的是為了阻礙星川同學！那接下來愛理紗就該出來了吧……

    “我不打擾，我先走了?！?br/>
    打定主意保持read only的風格，拿穩(wěn)暗中觀察者身份的白鳥真衣迅速轉(zhuǎn)身。

    “你不能走?！?br/>
    “哎？”

    被揪住命運后領(lǐng)的她向前邁了幾步，發(fā)現(xiàn)自己還停留在原地。

    “李武君，你這是干什么？”

    白鳥真衣欲哭無淚地問道。

    “白鳥同學，我覺得我們作為會長和會員一直以來都缺乏足夠的交流，這樣下去是不行的，不如就趁這個機會效仿古人步于中庭，一起友好地聊聊天吧？”

    “愛理紗還在等著你，這樣不太好吧。”

    “正確的說，是我在等著愛理紗，而她不知道為什么現(xiàn)在還沒出來，所以我們?nèi)ツ沁叺臉湎旅姘??！?br/>
    所以銜接的兩段話完全沒有因果關(guān)系！

    平?？粗φ?jīng)的李武君今天晚上好奇怪??！

    緊張不已的輕家跟著走到庭院中央那棵掛著狐貍臉繪馬的銀杏樹下。

    李武打量著她從剛剛遇到之后的反應(yīng)。

    他所經(jīng)歷的幻境中存在相當?shù)囊牲c，比如最后突然出現(xiàn)的，不像是被模擬出來的建御名方，比如出現(xiàn)了宮本武藏和佐佐木小次郎這樣的時空混亂。

    再比如輝夜姬和白鳥真衣的撞臉。

    出來之后李武問過赤羽優(yōu)希第六道光芒的去向，巫女打聽了一圈后表示當時沒人看見它最后去了哪里，只能解釋為偶然現(xiàn)象。

    在幻境中時遇到的輝夜姬實在不像是擁有白鳥記憶的樣子，不過現(xiàn)實里看到白鳥真衣后他又開始懷疑起來是不是她們間真的存在某種聯(lián)系。

    雖說她頭上的文字還沒有變，可是剛剛遇到自己時急于離開的反應(yīng)很奇怪，現(xiàn)在好像還有點緊張。

    “難道說幻境里的人物奪舍現(xiàn)實里的人物真的是有可能的？”

    “難道說他想趁著女朋友在洗澡對我做些什么？李武君其實是這樣的角色嗎？！”

    各自的心聲絲毫無法對接。

    “白鳥?！?br/>
    “是！”

    她穿著浴衣立正了。

    “你對這個珠子有什么印象嗎？”

    李武握著五色玉在她的面前晃了晃。

    白鳥真衣的眼睛變成了死魚眼。

    “李武君，你原來是那么喜歡炫耀的輕浮的人嗎？這樣可不好?！?br/>
    她側(cè)身面對著銀杏樹清了清嗓子，“什么？你怎么知道我第一個通關(guān)了神官們掏出的試煉還獲得了這么大一個寶珠？”

    然后再轉(zhuǎn)過來，恢復(fù)成了死魚眼：“沒人問你——嗚！”

    被寶珠輕輕敲了下的她捂著腦袋蹲下，從浴袍敞開的領(lǐng)口處露出不妙的肌膚和稍微不那么明顯突出的鎖骨。

    李武別開臉：“正經(jīng)地問你，這件事很重要。”

    白鳥真衣重新站起來，研究著砸了一下自己的兇器：“這么一說，我好像真的覺得在哪里看到過這樣的東西……”

    “小時候玩的玻璃彈珠？”

    她不確定地說道。

    “你再想想？”

    對方的聲音忽然變得遙遠，一個個不發(fā)生于這個時代的畫面像是從深海上浮的氣泡，躍出潛意識的深處。

    那是一個從月亮上逃下來，不，是被人趕下來的女孩子，惶恐著度過在地上的每一天，害怕被想起她的兇徒派人斬草除根。

    她的身姿和自己離開家鄉(xiāng)，一個人最初艱難地在千代市活下去的樣子重合了起來，以至于白鳥真衣希望她能躲過追殺者。

    和之前幻視里經(jīng)歷了似乎很長又似乎很短的旅行，最終擊退神明，與婚約者完婚的故事不同，畫面一轉(zhuǎn)，她最終在家里倒在了血泊中，窗外是肆虐的風暴和燃燒的村莊，月光冷冷地從屋頂?shù)钠瓶谡杖?，以至于將其貫穿著釘在地上的漆黑劍刃清晰可見?br/>
    一種悲傷感不完全地從心底涌現(xiàn)，如同隔著一層熒幕觀看悲劇電影，雖然能與不幸的女主角共情但又因為缺乏前因后果而覺得有些莫名其妙。

    很快，不管是悲傷感還是浮現(xiàn)的畫面都像是退潮的海水一般從記憶中隱去，只留下了時間忽然跳過一段的不協(xié)調(diào)感。

    “啊，我隱約想起來了！”

    她抬起頭，像是要效仿某些偵探角色一樣推了推鏡片，閃過一道白光，“總覺得好像是在一個類似送禮的場景中！”

    幻視出的畫面沒那么真切，但她確實有一點點印象。

    砰！

    李武單手越過她的肩膀，按在了背后的樹干上。

    因為他的突然逼近，白鳥退后幾步，像是被逼入死角的那只經(jīng)典故事里撞死在樹樁上的兔子。

    “樹……樹咚？”

    “那你也記得是我把它送給你的嗎？”

    李武將手中的寶玉遞到她的面前，五色的光華次第閃過，倒映在少女的眼中。

    【……作為訂婚的約定。】

    風吹過樹梢間垂下的繪馬木板，彼此碰撞出清脆的聲響，仿佛回蕩在時空隧道中的恒久之聲。

    “我們結(jié)婚吧！”

    雙手覆蓋在了五色玉上，順便與對方的五指相觸，驚人之語脫口而出的白鳥真衣隨后才反應(yīng)過來。

    “我我我我我我我說了什么？！”

    她的CPU當場燒掉了一半。

    “不是，讓你回憶，沒讓你代入……”

    李武的CPU被燒掉了另一半。

    這個反應(yīng)，難道幻境里的那個人物竟然真的和白鳥有關(guān)系？！

    腳步聲急匆匆地離開。

    在庭院的走廊上，準備好某種決心后，剛剛提著浴衣下擺跑出來的愛理紗覺得自己的CPU全部被燒掉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