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種不靠譜的想法我也只能在腦子里勾勒一下,如果我不想他真朝著我丟刀子的話,“等困了?!蔽依侠蠈崒嵉幕卮?,盡量設想等一下如果他問起于瀟的事情我該怎么回答。
他們一定是知道了,估計憋了幾天,也是琢磨著怎么開口。
我不是很敢看他的眼睛,有點愧疚,有點心虛,更多的是我根本不是他的對手,從每個層面上講都是。有些時候,我會厭惡時間流逝所帶來的蒼老,更多的是輕蔑。可在他面前我是不敢的。
就好像所有的時間與閱歷都被刻在他的眼睛里,讓內心的想法無所遁形。
“從明天開始回家來住?!?br/>
“嗯?”我當時的表情一定傻透了,我想過無數(shù)種可能,但絕對沒有這個,從我上大學開始,就從沒再家里住過。
“下班之后給我趕緊回家,不許在外面鬼混?!?br/>
又來了,真想不明白,他怎么知道我在外面一定就是在鬼混?“不回,我自己在外面挺好的。”
雖然這需要點勇氣,可也必須說,要是按照他說的話做,我寧可自己被于瀟上一個月。
我應該向從前一樣,含糊其辭的搪塞過去所有事,可心底有個微弱而細小的聲音,一直催促自己做點什么——還記得你說要給于瀟想要的驚喜嗎?為什么不敢開口?
媽的,誰說我不敢了,反正他們是知道,還不如我自己主動開口。
“爸,我有事情要告訴你?!?br/>
“說?!彼畔虏璞膭幼髯屛宜闪丝跉猓鸫a他砸我的時候多了一個步驟,也給了我躲開的時間。
但我憋了半天,一句話也沒說出來。我應該怎么說?
——爸,我要跟于瀟過日子去了。不行,如果這么說,他們絕對會以為是于瀟怎么樣了,畢竟所有的父母都會偏袒自己的孩子,這點我還是懂得。
——爸,其實我喜歡的男人。靠,難道過去玩的女人都是假的嗎?這玩意還能突然轉了性的?
——爸,其實吧,我從來都沒忌口,只是你不知道而已。如果這樣說......那么這里一定會發(fā)展成為案發(fā)現(xiàn)場。
“我喜歡上一個人,所以不會回家?!蔽艺业揭粋€折中的說法,還是循序漸進的好。靠,蘇晨,看你出息的,你剛才不是還不想看見于瀟嗎?
可這不是重點,我想過要給他一個禮物。
“帶回來給我看!”他的聲音一直沒有提高,我卻隱隱的在里面聽出了沉怒。
也就是這么一句話,給了我簡單的說出這一切的方式,既然他們都知道了,還非要挑明了說嗎?“如果您能接受,我就帶他回來?!?br/>
“他是誰?”那雙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目不轉睛的盯著我,非逼著我說,姜還是老的辣。
“媽不是跟你說了嗎?”別怪我不坦誠,都是他教的。
我以為下一秒他就會一巴掌扇過來,“別問了!還有什么好說?他就為了一個男人這么執(zhí)迷不悟的!當我們都是死了!”
我媽從樓梯上走下來,她始終在后面偷聽,我知道,可我沒想到,她滿臉淚水的朝我走了過來,那么失望,對我的失望。
她除了喜歡打我的頭沒對我下過手,這回她直接奔著我過來,連著給了我兩個耳光,我真的是被她嚇到了,她的樣子甚至讓我不敢呼吸。
我明白,是自己讓她失望,無法彌補。
或者我該道歉,
“蘇晨,你就是這么回報我們的?”她尖銳的質問,“你難道不知道我們到底在你身上用了多少心思?就是為了讓你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鬼混嗎?”
不三不四的人?他不是!
又或者是她所謂的回報論讓我難以接受,就好像我所擁有的,都是他們一手創(chuàng)造的,施舍的,他們總是喜歡這樣否定我。
“我有自己選擇的權利?!?br/>
“你沒有選擇的權利!”她說,哭花了臉,撕心裂肺,要不是我爸拉著她,估計會再接著過來扇我耳光,“你的選擇就是對我們負責,對這個家負責!”
她的撕心裂肺跟我爸的沉默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他只是安靜的看我,緊緊的抿著嘴角,這些讓我想起了小時候,每次惹禍后他的表情。
雖然止于七歲以前,可那個時候他帶著我給別人道歉的時候就是這樣看我。
別過頭的依舊是我,我沒有辦法也沒權利否決什么,就像她說的,我應該對這一切負責。那我呢?我真正想要的,應該是于瀟。
“媽,對不起?!蔽艺f,假裝看不見她眼中一閃而過的希翼,“這件事不怪于瀟,是我的錯。”
“到現(xiàn)在你還替他說話!你到底在想什么?”她突然看著他,用力的砸他的肩膀,“都怪你,說于瀟是個不錯的孩子!你看,他把你兒子......”
“夠了!”我打斷他的斥責,“我說過,跟他怎么樣沒關系!是我自己的選擇!”我也不曾想過,自己這樣說的時候會這么肯定。
“你給我站住!”她在我身后喊叫,有什么意思?再留下來交談也沒有任何意義,他們只會否定,卻不會像于媽媽那樣承認什么。
“閉嘴!”在走出家門我聽見我爸的低吼,我從來沒聽見他對她大聲說話過,這讓我忍不住回頭,他會怎么看我,用‘你果然沒有出息’的表情嗎?
我轉過頭,看見他依舊直視著我,不同于她的尖銳反之是一種沉悶的壓迫感,我知道他的意思,他在說:蘇晨,你只會讓我失望。
在身后的門關上的那一刻,我像一個孩子一樣無助,這些都讓我想到了十二歲的時候,自己犯了一個嚴重的錯誤之后,他把我關在門外說:你不要回來了,我沒有你這樣的兒子。
一模一樣,以后我要怎么面對他們,或者要怎么重新走入這個家,或者他們干脆想跟我毫無瓜葛?
可我不想傻站在這里,我已經不是那個小孩子了,應該能找到解決的方式不是嗎?事實上我根本不知道該怎么做,只是下意識的攏緊了衣襟,卻在拐出走廊的時候被一個人突然抱住。
下一秒我就確定,這個人是于瀟,他身上的味道不會錯。也像小時候一樣,“蘇晨,你跟我回家吧?!蹦莻€時候他拉著我的手,這樣對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