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號就蹲門口,估摸著有蹲兩個小時了——才見門猛得一開,速食和礦泉水被拖了進去,然后門“砰”一聲關(guān)上了。
動作快的一號都沒反應過來。
幾秒后一號才震驚地摸了摸鼻子,“……?!”
至于么?他也不像搶劫犯???
總之一天下來,收獲不怎么大——倒是元欲雪又被喊去頂層服務(wù)那名客人。
因為元欲雪提前說過一次,那是他的“朋友”,沒什么大事,所以這次人是直接坐電梯上去的,回來的也很順利。由戒舟衍送的他,兩人在電梯門口分別,時間不算長,倒是沒讓其他玩家怎么操心。
除了三號的神色又陰郁了一些,擺著一張大家都欠我錢的臉。
再加上一個經(jīng)理,她好巧不巧地看見了元欲雪回來——準確的說,是戒舟衍送元欲雪回來。
那一瞬間的臉色也非常的奇怪——先是恐懼,然后等戒舟衍離開后,又變成了震驚中當中摻雜一絲迷惑的神情,還有非常多的茫然。最后看向元欲雪,那張刻薄的臉繃緊了些,死死地盯著他,最后沒說什么,離開了,只是從那時以后對元欲雪說話的態(tài)度都莫名好了不少。
天又黑了下來。
第357章避厄酒店32
出乎預料的,一夜平靜。
徐瑩沒有撥打“客房服務(wù)”的電話,也沒有求救——當然,這也不代表她就平安無事了,至少夜里玩家們多少都各自想了辦法出門試探一下徐瑩房間里的動靜。
在沒有客人命令的情況下,這顯然是嚴重違規(guī)的行為。于是玩家們也被迫長了點見識。終于見到了夜半攀爬出畫框的斬首騎士和唱歌的紅衣女人;見識到地毯波濤浮動,上面的花紋晃得人眼暈,最后成了一張張吞噬人的食人巨口,像沼澤地一般得逼迫他們停不下來。
還有在走廊當中游蕩的透明靈魂,問路的詭異女子,從旁邊經(jīng)過的一只只殘軀(或是手或是腳),突然轉(zhuǎn)了方向,要往自己的身上黏上來,甚至會發(fā)出“能不能把你的身體借給我”這樣的詭異問話……總之,玩家們差不多把這個副本里能作的死都作夠了,也見識到了夠多的“違反規(guī)則”的懲罰,眼看著再玩下去小命遲早要被玩沒了,打探不到什么消息,才訕訕地回了自己的房間當中。
元欲雪倒是沒出門試探。只閉著眼,平躺在床鋪上,看上去像是陷入了黑甜夢鄉(xiāng)。只那生得玉白漂亮的一點耳廓從黑發(fā)當中露出來,白得實在顯眼,像是發(fā)光的雪層一般。
這一夜過去。大清早一號就跑到徐瑩的門口敲門,詢問她要不要將今天份例的早餐給送進來——當然了,一號也不是真的想送早餐來的,他沒那么體貼。主要是想打探一下徐瑩還活著沒,千萬別死在昨天的夜里。
……不過,如果徐瑩真的死了,他們應該算是任務(wù)失敗了吧?
鬼魂狀態(tài)的徐瑩應該還會給他們評分來著……又說不定還要應對些不好預測的麻煩。
正在一號這么想七想八一團亂麻的時候,他也終于聽見了房間內(nèi)傳來的沉悶的聲音。
“不用?!?br/>
里面的人只說了這么兩個字,因為隔著房門墻壁,其實聽不大清晰,沉悶悶的,和悶在被褥里發(fā)出來的聲音差不多。
但是只這兩個字也夠一號聽出來了。
的確是徐瑩。
她還活著。
徐瑩的這應答類似于:“還活著,沒死,別煩我”三連。反正是吭了聲。
一號既然清楚了這一點,不管徐瑩到底有什么貓膩,反正現(xiàn)下他們的任務(wù)沒失敗,也不多做糾纏,帶著信息回去了。
其他玩家還在餐廳吃早餐——別的不提,酒店的工作餐水平還是可以的。自助餐廳,花樣菜式不少,每日更換,夠的上星級酒店的標準。又因為避厄酒店實在沒幾個客人(真多了玩家也真吃不消),徐瑩不出門,那個長住的頂層住客也不下樓,甚至根本不怎么露臉;加上像經(jīng)理那樣的幾個酒店NPC,就從來沒來吃過飯,所以偌大的餐廳空空蕩蕩,通常只有他們幾個玩家來享用,擺放的諸多新鮮食材流水一般地撤換,除了有些浪費外,其他方面的待遇倒是都拉滿了。
一號隨意挑了張座位坐下去——餐廳里位置卻是很空,一號卻偏偏要坐在元欲雪的對面。
誰叫元欲雪旁邊的位置被占了。
一號很理直氣壯地想。
這樣也方便談話來的。
元欲雪正喝著湯——他早餐已經(jīng)用完了,這會喝的是飯后湯,拿來清口養(yǎng)胃的。
旁邊擺著兩屜的小蒸籠,估計吃的是各式樣點心。
說來也是很奇怪,元欲雪人很清瘦,飯量卻不算小。只是他吃那么多也沒見多長一點肉,好像能量都轉(zhuǎn)換到奇怪的地方去了。
元欲雪手中的湯聞起來也很香,是很濃烈的人間煙火香氣。一號一聞就猜出來了食材,是墨魚山芋排骨湯,大概燉得也很好,所以元欲雪現(xiàn)在看起來含帶著一點很滿足的意味。他垂著眼,睫羽很輕地一下一下顫動著,唇瓣殷紅得厲害,大概是被溫熱的蒸汽給燙出來的秾艷。動作也很慢條斯理,非常規(guī)律地用瓷白的勺子舀湯,微微低頭送入唇齒當中,一舉一動所需的時間都非常近似,像是經(jīng)由精心設(shè)計過的畫面??雌饋砭凸肿屓速p心悅目的……至少一號坐在他對面,支著腦袋,就這么不動了。
元欲雪是無法從別人的目光當中,感受到強烈的情緒的。
所以他也無所謂別人怎么看,不怎么管,哪怕一號的目光灼熱得像是要給桌子都貫個孔似的,元欲雪也還是無聲無息地沒什么反應,甚至都沒抬起頭回看一號一眼。
——于是最后,反而是元欲雪旁邊坐著的三號忍無可忍地抬起了眼睛,“你不去吃飯嗎?”
這話乍一聽起來……還挺像是關(guān)心。
只是從三號那冷戾的語氣來聽,一號就算是再自戀也不會產(chǎn)生這種誤解。他大咧咧落在元欲雪身上的視線終于輕微挪移了一下,瞥了三號一眼,說,“我不餓?!?br/>
“那就別坐在這了。”三號相當冷漠又迅速地說,好像料到了一號的反應,反唇相譏,“去找點線索,干點活行不行?”
一號這才想起來自己過來是想說點什么的——他難得簡略地概括了一下打探到的信息,“徐瑩沒死?!?br/>
然后目光又繼續(xù)落在元欲雪的身上,看他喝湯的模樣,唇瓣殷紅??傆X得和看小貓喝水似的,忍不住心里有些發(fā)癢——但又不好說是因為什么癢癢的,總體就是非?!之惖?,感覺。好似一瞬間他就心生憐愛起來,覺得元欲雪看起來那么的柔軟,莫名對他的保護欲成倍翻漲。
只是這會三號的惱怒感也成倍翻漲,他不知道為什么,看著一號盯著元欲雪的目光就煩——最后他將這歸咎于對一號那種什么都要管、好似是正義使者一般的自大性格的厭惡。聲音很冷地準備開口,只這個時候,元欲雪忽然站起來了。
于是三號未出口的話僵持在了喉中。
一號也跟著抬起頭,用手支著下巴,對元欲雪露出了一個相當傻氣的笑容來,好像在問元欲雪起身是要去干嘛。
“你也要喝湯嗎?”元欲雪忽然開口。
他聲音冷,像是玉石擊鳴。但并不刺人,反而是很悅耳好聽的那種。一號大概是遲鈍了一會的,溺進那聲音當中,沒反應過來。才又聽見元欲雪很平靜地說,“你剛才一直在看我?!?br/>
元欲雪這話也不是抗議,又或者有什么內(nèi)涵深意,單純是陳述事實。但一號一聽——雖然事都是他做的,但是乍一被指出來,剛才他一直盯著元欲雪看來著,臉皮忽然就薄了,紅了個透頂。幾乎是一邊咳嗽著一邊說,“是、是,咳,想喝湯。”
一號說完這么個理由,連他自己都很絕望。
假,太假了。
他剛才還說不餓……純粹那一瞬間大腦當機得口不擇言了。
元欲雪卻只點了點頭,說,“是墨魚山芋排骨湯。”然后將自己面前的碗筷都收走,帶到清洗柜那里放下了。
一號又坐在原地,覺得自己背后都在發(fā)燙得不自在。好半晌才起身——去拿了一盅湯。
元欲雪喝的那種。
一號喝湯的時候,還怪感動地想:
……元欲雪人真好!他就是想和我分享才告訴我的!
元欲雪吃完早飯,倒是就離開了。而沒過一會,小五也跟著打著哈欠進了餐廳——她也不是貪睡,主要是昨天晚上在去打探徐瑩情況這件事上比較倒霉,消耗的精力太多,比平時還累,不免起的晚了一點。大叔喊她起床才醒過來,匆匆趁著這個點來餐廳填填肚子。
她在餐廳里隨意領(lǐng)了點麥片牛奶,看見三號便直奔著三號而去,一屁股坐在他旁邊,拆開了麥片往大碗里倒。還有些睡眼惺忪地沒睜開眼——忽然間,聞到了某種氣味,頓住了,像是有些奇怪地偏頭看了過去。
她看的是旁邊的三號。
當然了,也不止是看,小五湊過去,聞了聞,鼻頭微動,像是有些狐疑地道,“喝的什么湯?排骨湯?你不是不怎么愛喝湯嗎?”
這提問三連,將三號問的動作都頓住了。
三號:“……”
半晌,他才掀開眼,“關(guān)你什么事?”
這會換成小五:“……”
她嘟囔著轉(zhuǎn)過頭,說,“看來應該沒被鬼上身,是三號本人。不然什么時候讓一號給你看看。”
三號:“……少提他。”
這一整天,除去一號早上去確認過了徐瑩還活著,而徐瑩給了個回應外。在接下來的整個白天,徐瑩依舊閉門不出,敲門不語。
送過來的面包、泡面和礦泉水足夠度過這一整天了,何況現(xiàn)在的徐瑩因為過于緊張,根本感覺不到餓,只湊合地吃了半個面包充饑。
守在酒店里的時間其實很無聊,徐瑩也沒什么娛樂項目可言。她只枯坐在床頭,看著窗外的日頭變化,只覺得在等待死期一般。等到太陽西下了,天開始擦邊蒙蒙黑的時候,徐瑩才開口。
“天要黑了。”
“你要記得……答應我的。”
第358章避厄酒店33
沒有人回應她,以至于現(xiàn)在的徐瑩,看上去很像是一個自言自語的、精神失常的患者那樣。
但是徐瑩清楚,“它”是存在的。
此時她微微抬頭,視線很刁鉆地落在了天花板上的某一處角落,瞳孔當中仿佛倒映出了某個細長的黑影。
在仿佛看見了什么回應后,徐瑩那緊抿起來的唇角才微微放平了下來,吊起的眼睛也微微合上了。像是有點神經(jīng)質(zhì)的,不斷地重復著某句話——
“我相信你。我相信你……你要記得,答應我的?!?br/>
天徹底黑了下來。
這已經(jīng)是徐瑩入住避厄酒店的第三個夜晚。
第一天的詭異過去,第二天還算風平浪靜,只是等到第三天——
無人敢說這是個平安夜。
玩家們大多也都沒合眼休息,只想著這看似平靜的夜晚,比徐瑩真的出事來求救還鬧人——他們得想辦法溜出去打探情況,獲取更多的信息,又要盡可能不觸怒違反規(guī)則,以免招致更加瘋狂的報復。要知道他們昨天的行徑,已經(jīng)是瘋狂在擦邊球的邊緣試探了,哪時候真的翻車被整死了也不奇怪。
徐瑩也睜著眼。
和昨天不同,昨天她還算踏實地睡了個好覺……而今天,“它”告訴她,差不多到時間了,徐瑩自然要打起精神,好好接迎準備。
時間似乎被無限延長,過得極為緩慢起來。
徐瑩的心底忍不住的焦慮。
從外面的夜色上來看,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深夜了。但是具體幾點鐘——
徐瑩不清楚。
她身上的所有電子設(shè)備全都扔掉了,客房內(nèi)的電視、鐘表之類能顯示時間的器械,也都按照“它”的要求被弄壞了,以免被趁虛而入。
現(xiàn)在的徐瑩,只能依靠自己的體感來判斷幾點鐘,夜晚已經(jīng)來臨了多久,而什么時候才會天亮——這對于一個焦急的、在等待死亡和危險來臨的普通人來說,無異于某種恐怖的折磨。
失去了對時間的感知,這種折磨好像是無窮無盡的那樣,等不到盡頭。
她沒什么可以做的。
也什么都不能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