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多多無可奈何地應(yīng)了一聲。

    等她磨磨蹭蹭換好衣服梳好頭發(fā)走出房間時，蘇葡萄已經(jīng)蹲在門外念叨了好半天：“太慢了，好慢啊，她們到底在干什么?。俊?br/>
    小麻雀和白荔緩緩地從隔壁走了出來，一掌劈在蘇葡萄頭上：“女生就是有慢的特權(quán)！”

    蘇葡萄可憐兮兮地抱著腦袋呻吟。

    “都到齊了，該走了?！庇翦\指了指通道的前方，穿著一身七彩羽毛似的特色服裝的甲子已經(jīng)等在那里了。

    “甲子，你今天看起來特別像一只孔雀?！毙÷槿缸屑?xì)端詳了一番后說道。

    “我倒覺得像變色龍?！卑桌笤u價。

    “這是蜃族的特色服飾，只有在祭奠的時候才會穿。”寧多多解釋。

    甲子微笑著表示贊同：“沒錯?！?br/>
    “這種事都知道，太了不起了?！?br/>
    “不愧是多多公主！”

    只有郁錦突然問道：“你怎么會知道？”

    寧多多已經(jīng)記起了所有的事，所以剛才也是脫口而出，這下被問得一時語塞，只好隨口應(yīng)付道：“哦，是別人告訴我的?！?br/>
    “是誰？誰會告訴你蜃族的事？”郁錦不依不饒地追問。

    “是……是……是翼生?！?br/>
    “翼生是誰？”

    “呃……”寧多多大呼不好，她完全忘記了郁錦不知道翼生是誰這件事，更不知道從何解釋起了。

    “翼生是蜃族的下一任族長?！奔鬃友a(bǔ)上一句，“也是蜃族目前的最強(qiáng)者，是我們天干的首領(lǐng)?！?br/>
    郁錦略沉下臉：“他跟你很熟？”

    “也……也不是……”

    “那為什么他要跟你說這些？”

    寧多多語塞了，她完全答不上來，只好呆呆地看著郁錦。

    “我們走吧，不是要去什么蜃族大殿嗎？”小麻雀也感覺到了氣氛的不對勁兒，適時地跳出來打破僵局。

    “請往這邊走?！奔鬃訌澢直?，做了個優(yōu)美的邀請動作。

    “蜃族大殿是蜃族的最佳杰作，整個大殿是在地下開鑿的，建筑過程中沒有使用任何黏合劑和石料，完全是以地下的天然石頭建成的?！奔鬃咏榻B道。

    眾人抬眼望去，只見整個大殿呈一個巨大的圓形，就連極為高聳的頂部也是流線型的橢圓，四周墻壁上有精雕細(xì)琢的圖案，散發(fā)著高貴復(fù)古的氣息。

    “哇，好漂亮啊！”小麻雀忍不住發(fā)出驚嘆聲。

    “這么高的頂部是怎么造出來的？”白荔仰著頭看那幾十米高的頂部。

    一個蒼老卻又很有威嚴(yán)的聲音傳來：“是蜃族的族人一代一代鑿出來的?！?br/>
    寧多多看向聲音傳來的地方，只見父親也穿上了蜃族的傳統(tǒng)服飾，一件寬大的月牙白的長袍，更加彰顯了他那高貴沉穩(wěn)的氣質(zhì)。

    甲子立刻介紹說：“這位就是我們蜃族的族長――磐石大人。”說著，她對著磐石深深地鞠了個躬，畢恭畢敬道，“這些孩子就是我報告過的晨曦學(xué)院的學(xué)生?！?br/>
    “我知道?！迸褪⑿χ聪虼蠹?，“各位遠(yuǎn)道而來，真是辛苦了。之前的試練困難重重，能夠走到這里，證明了你們的實力和勇氣。但是我依然要為我這年輕一輩族人的無禮而致歉，請你們相信，蜃族絕對不是要與你們?yōu)閿车?。”這一番話說得既中肯又大氣非凡。

    郁錦向前走出一步，也鞠了個躬，說道：“那磐石族長也應(yīng)該清楚我們的來意。”

    “是的，只要是你們想知道的事，都請盡管發(fā)問吧。”他露出一個慈祥的笑容，“但我更希望和大家促膝長談，所以請各位勇士坐下來慢慢說吧?！?br/>
    見到蜃族族長如此平易近人，大家也一掃剛剛略顯緊張的心情，在甲子的指引下，穿過大殿，踏上一條九曲玲瓏的小道，來到了一個綠樹環(huán)蔭的小庭院內(nèi)。

    這個庭院的頂部很高，描繪著藍(lán)天白云，雖然是造在地下的，卻在無數(shù)燈光的照射下顯得異常明亮，就像是大家從未見過的白日出現(xiàn)在這里一般。庭院里種滿了鮮花綠草，幾棵參天大樹郁郁蔥蔥，和白色的涼亭交相輝映，宛如一幅天堂般的畫卷。

    坐在精致的椅子上喝著甲子沏的茶，欣賞著四周的風(fēng)景，頓時覺得心曠神怡。

    “我的年紀(jì)大了，喜歡種種草、養(yǎng)養(yǎng)花，有時候坐在這里就會睡上一下午，真的很享受?！迸褪谝粡埬举|(zhì)搖椅上，啜飲了一口清茶。

    “的確很舒服呢。”寧多多也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清甜的口味在嘴里飄散。

    “有時候，我看著現(xiàn)在終日的黃昏，會想象著百年前的樣子啊，那時的黃昏國是沒有黃昏的……”

    “??？沒有黃昏？”

    “我想你們應(yīng)該都知道百年前黃昏國是有正常的白天黑夜的，但那時候啊，卻沒有黃昏，你們聽我慢慢說吧……”磐石慢慢地說，眾人安靜地聽，那久遠(yuǎn)的過去就這樣娓娓道來。

    “黃昏國之所以叫黃昏國，并不是因為它終日籠罩在夕陽下，而是因為以前這里從來沒有出現(xiàn)過黃昏。而‘黃昏國’的名字里也寄托著國民的希冀――希望有朝一日能夠親眼目睹一次燦爛奪目的黃昏。而百年以前蜃族因為獨(dú)特的能力深得歷代黃昏國國王的信任，長久以來一直作為黃昏國的皇家法師，享有極高的禮遇，也為黃昏國立下了不少汗馬功勞。

    之后，有一位美麗的蜃族少女和國王相戀了，很快，少女就成為了王妃，她與國王過著幸福而快樂的生活。但那位王妃和所有國民一樣，都希望可以親眼看一看黃昏。所以，在一天傍晚，王妃看著夜幕一點(diǎn)點(diǎn)降臨，她禁不住雙手合十，虔誠地許愿道：‘偉大的黃昏神啊，你能不能讓太陽永遠(yuǎn)不要落下，變成美麗的黃昏呢？’但讓她沒有想到的是，那一瞬間，整個天空開始風(fēng)云變幻，天翻地覆間，萬丈光芒的太陽又重新回到了地平線上，透過層層的白云，折射出絕美綺麗的霞光。

    王妃簡直難以相信眼前發(fā)生的一切，她一路跑到了國王身邊，把這一切都告訴了他，他們一起慶祝歡呼，為黃昏國終于出現(xiàn)了黃昏而由衷地快樂。一時之間全國都沸騰了，萬民慶賀，舉國歡騰。但是，很快可怕的事情就發(fā)生了――太陽一直沒有落下，第二天、第三天……一直都是黃昏。民眾也由一開始的歡樂轉(zhuǎn)變成了恐慌。于是開始有大臣上諫說，王妃是個妖女，應(yīng)該被處死。于是，當(dāng)黃昏持續(xù)了一個禮拜后，所有的大臣都諫書要處死王妃?！?br/>
    “國王問王妃該怎么讓太陽恢復(fù)正常，可此時的王妃連自己是誰都不記得了。其實，那個王妃擁有的魔法是言靈，而她付出的代價就是自己的記憶。她忘記了自己會言靈，所以才會許下那樣的愿望，也因為實現(xiàn)了黃昏的愿望，所以她忘記了所有的事。于是，國王下令把王妃處死，蜃族人一起表示了抗議，可是國王根本不聽蜃族的解釋，就強(qiáng)行進(jìn)行了火刑。王妃就在廣場上的熊熊烈火中悲慘地死去了，可即使她死去，也沒能結(jié)束這持續(xù)不斷的黃昏。國王一怒之下，摘去了蜃族一族的封號，并把我們定為了邪惡的一族，進(jìn)行了殘酷的屠殺。幾乎所有的蜃族都在那一場慘案中喪生了，只有少數(shù)幸存者逃了出來。但國王仍不善罷甘休，他下令追殺所有的幸存者，并將蜃族一族從史冊上徹底除名，將許多關(guān)于蜃族的資料也都付之一炬了……”

    “其實，蜃族有兩種獨(dú)特的能力，一種是大家都知道的魔法；另一種卻并不為人熟知，那就是能與各種動物親密相處的能力。一些動物在目睹蜃族慘劇的時候，對蜃族人施與了援手，并對殘殺蜃族的人類發(fā)起了攻擊。而這樣一來，人類更加認(rèn)定了蜃族的邪惡，并將攻擊人類的動物當(dāng)成了眼中釘，進(jìn)行了更加殘酷的屠殺。一些動物們也因為要保護(hù)自己，而迅速地進(jìn)化起來――體積增大、爪牙變厲，成為了更有攻擊力的物種，也就是現(xiàn)在的蜃怪了。百年以后的今天，由于王室長期限制言論，幾乎所有的人都已經(jīng)不知道這段過去了，可蜃怪和人類的仇恨卻越來越深，黃昏國也就慢慢地變成了現(xiàn)在這個樣子……”

    磐石說到這里，長長地嘆了口氣。而所有人在聽完這個悲傷的故事后，都震驚了。

    這是他們完全不知道的黃昏國的過去！

    一心想要看到黃昏而許愿的王妃、由于太陽一直不落下而恐慌的人們、被殘酷屠殺的蜃族，還有因為幫助蜃族而被牽連的蜃怪……到底錯的人是誰？

    這就像是一出巨大的悲劇，命運(yùn)之神玩弄了每一個人，讓所有人都從那一刻起陷入了殘酷的命運(yùn)之中。

    黃昏，這個所有國民的夢想，在一夕之間成為了一場可怕的噩夢。

    5.

    當(dāng)所有人都陷入沉思的時候，郁錦開口了：“這都是您的一面之詞，請問您有證據(jù)嗎？”

    磐石笑得一臉和藹：“孩子，我年紀(jì)很大了，但是也沒有老到能活在那個年代，又怎么可能有什么證據(jù)呢？更何況我說這些并不是要博取你們的同情，只是想把我所知道的都告訴你們，是真是假、有無偏頗，這些都要靠你們年輕人自己來判斷?！?br/>
    “那按您的意思，這一次的蜃怪變異也是進(jìn)化的原因？”郁錦的指腹在杯沿一圈圈地打轉(zhuǎn)。

    “不，也不全是，還有人為的因素?！?br/>
    “人為的因素？”

    “對，是有個別蜃族人對人類懷有強(qiáng)烈的仇恨，所以組織了蜃怪來襲擊你們學(xué)校的學(xué)生。不過這也要感謝你們的配合，才讓這個人這么快就露出了馬腳?！?br/>
    “呃？”眾人一起發(fā)出了疑惑的聲音。

    磐石啜了一口清茶，緩緩地說：“其實在你們來黃昏城之前，你們的柳斐揚(yáng)老師就已經(jīng)和我聯(lián)系過了?！?br/>
    “咦咦咦？”柳惡魔和蜃族族長有聯(lián)系？這是怎么回事？

    “事情是這樣的，我和你們的老師也有一些淵源。他向我反映了這些情況，我說有可能是我們蜃族里的人組織了蜃怪襲擊，但卻很難查，因為這些年蜃族的人也增加了不少，有些人常年在外，并不時?；氐津鬃逋ǖ馈Ｋ运统隽藗€主意，把幾個有能力的學(xué)生派來挑戰(zhàn)蜃族，相信這樣一來一定可以激怒那個對人類抱有敵意的人，那么就能找到元兇了?！?br/>
    大家又一次驚呆了。原來他們又一次淪為了柳惡魔計劃下的道具，成為了激怒兇手的棋子！柳惡魔，你果然完全不顧大家的安危，真是個不折不扣的惡魔?。?br/>
    “那到底是誰干的？”大家腹誹完畢后，一致問道。

    “非常抱歉，是光琉那孩子做的。昨天和你們對戰(zhàn)結(jié)束之后，他似乎想要召喚更多的蜃怪攻擊晨曦學(xué)院，被我們察覺了?！迸褪@得有些悲哀，“讓翼生帶光琉出來吧?！?br/>
    居然是光琉？這個結(jié)果實在出人意料。大家用定位器監(jiān)視他那么久，發(fā)現(xiàn)他后來一直都沒有出過黃昏城，早已將他的嫌疑排除了。

    就在大家一片嘩然的時候，遠(yuǎn)遠(yuǎn)地走來了兩個人，前者穿著藍(lán)衣白褲，盡管雙手被繩索牢牢地捆住了，卻仍然倔犟地昂著頭，看見眾人之后還不屑地撇了撇嘴。后者則是一身黑衣，俊逸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就在這時，郁錦突然站在了寧多多背后，輕聲問道：“后面那個人就是翼生？”

    “呃……”寧多多額頭上冒出冷汗，郁錦居然還對翼生的事耿耿于懷？

    見寧多多一臉怪異，郁錦立刻冷下一張臉，一言不發(fā)地走開了。

    而這時，翼生已經(jīng)帶著光琉走到了眾人面前。

    “光琉，你太讓我失望了?！迸褪葱募彩椎卣f道，“你還記得我對你們說過什么嗎？不要怨恨、不要報復(fù)，要學(xué)會寬容和諒解?！?br/>
    “族長，你說得太輕巧了?！惫饬鸪鹨暤赝娙?，大聲反駁道，“我們?yōu)槿祟愖隽四敲炊?，可他們做了什么？愚蠢的極個別人類殘殺我們的同胞、摧毀我們的家園、獵殺我們的伙伴，這些人就是不折不扣的劊子手！這樣的恨能是說放下就放下的嗎？為什么不能報復(fù)？為什么？”

    郁錦說：“可蜃怪襲擊了無辜的人類也是不爭的事實，冤冤相報只會把事情搞得更加糟糕，對人類、蜃怪和蜃族都沒有好處?！?br/>
    光琉恨得咬牙切齒，幾乎要掙脫翼生的鉗制沖過來：“你就只會說些漂亮話，可你知道什么？你知道這百年來，極個別人類對蜃族的殘殺有多可怕嗎？我的父母是不會魔法的普通蜃族人，卻被萬惡的官兵終日追殺，他們明明已經(jīng)投降了……他們死得有多凄慘你知道嗎？”

    面對光琉的憤怒，大家都沉默了，沉重的氣氛幾乎將大家壓得喘不過氣來。

    寧多多覺得眼眶發(fā)酸，她對光琉根本痛恨不起來，反而滿懷著深深的憐憫。

    “我明白你的感受?！彼f。

    “你該死的會明白什么？”光琉咒罵道。

    寧多多卻出乎意料地沒有生氣，只是淡然地說：“我也曾這樣痛恨殺害了我母親的蜃怪，恨不得殺光世界上所有的蜃怪。可當(dāng)我知道這些過去時，我想蜃怪其實也是萬般無奈的，它們也并不愿意變成怪物，所以現(xiàn)在的我已經(jīng)恨不起來了。沒有誰從一開始就是心懷惡意的，大家都是不愿意互相殘殺的，不是嗎？”

    光琉憤怒的表情漸漸退去了，轉(zhuǎn)變?yōu)橐荒橌@異，慢慢地，他攥緊的拳頭漸漸松開了。

    磐石嘆口氣說：“光琉這個孩子有這樣不幸的過去，而我卻沒能察覺他的怨念，這是我的失職，可我也希望你們能不要太過記恨他。但他畢竟犯下了這么嚴(yán)重的錯誤，所以過幾天我會派人把他交給柳老師的?！?br/>
    “非常感謝您的幫助?！庇翦\帶領(lǐng)著大家站起身，對著磐石深深地鞠了一躬，不僅是感謝他的協(xié)助，更是對他高尚公正的品格表示敬佩。

    磐石站起身，放慢了語調(diào)說：“這是應(yīng)該的。其實于我而言，我由衷希望蜃怪和蜃族可以與人類和平相處。我的妻子就在一場悲劇中失去了生命，這讓我非常悲痛，也對和平更加地期盼。希望在我有生之年能夠看到這一天?！?br/>
    “一定會的?！贝蠹覍⑹址旁诹诵乜冢\地祈禱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