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就這樣,鄭天弘算是在鄭浩安這個剛剛購置不久的別墅待了下來。有空的時候逗逗孫子或者找韓書睿聊聊天,沒空的時候……至少暫時沒什么好忙的了,而且按照鄭浩安的話來說這個老頭就是閑著難受才來打秋風的。
鄭天弘對于這個混兒子的話直接選擇了無視,最后倒是在韓書睿展現(xiàn)了一番廚藝之后又唏噓感慨了半天,這么好的一棵白菜怎么就給豬給拱了呢。
“我要是豬,你不也是豬嗎?”鄭浩安的話不多,不過每一次對上鄭老爺子的時候幾乎都是完勝的狀況。
每當這個時候,韓書睿看得有滋有味但是心底是不敢笑的,畢竟鄭老爺子后面總是跟著的那個男人可不是蓋的。不過鄭謙郢卻是不懂這些的,相反他對于眼前兩個人老是斗嘴表示了極大的興趣。
每次一開吵就差窩在韓書睿懷里,再拿點瓜子零食出來磕磕的樣子讓老爺子也有些掛不住臉,于是這么一天天下來一家三口子的關系倒是越來越融洽。
只是韓書睿卻知道,每次鄭浩安和老爺子相處得舒服了一些之后,鄭浩安晚上睡覺的時候就會表現(xiàn)出一種說不出的焦躁感。
不知道第幾次被晚上翻身的聲音吵醒,韓書睿有些無奈地嘆了一口氣,然后在鄭浩安想要離開房間留給他一個安靜的空間的瞬間,猛地伸手抱住男人的腰身。
鄭浩安的身子當下就是一僵,不過很快還是放松了身子任由著韓書睿就這么地抱著他,“是不是吵到你睡覺了,我出去喝點水你繼續(xù)睡吧。”
韓書睿自從被老爺子知道曾經(jīng)還有過一次失敗的感情經(jīng)歷,每天被盯著按時回來和鄭浩安睡在一個房間之后,漸漸地也就習慣了。畢竟睡在哪里都是睡他還真的舍不得鄭浩安溫暖的身子,特別是在秋天加深了它的色調之后。
至于那個也相當不被老爺子待見的方子川,卻是在老爺子知道這件事情的前不久匆匆趕回來了京市。對此韓書睿沒有多大的想法,只是對方甚至來不及回酒店收拾行李的行為,終究是在他心底留下了一個疙瘩。
究竟是不是鄭家發(fā)生了,一些了不得的事情……
不過韓書睿想歸想,此時更重視的卻還是和他相處越來越習慣的鄭浩安。所以在發(fā)現(xiàn)了對方的心結之后,一直在等著一個可以說清楚的機會。
“不準去。”韓書睿的手不放開,鄭浩安自然也走不了。
鄭浩安當下有些愣神,不過還是很快轉過身對著韓書睿的臉,輕輕地在他額頭上印上一個輕柔的吻,“乖,我就去喝點水,等下就回來?!?br/>
韓書睿對著這個乖字翻了個白眼,態(tài)度卻依舊堅持,“你和老爺子的事情,不是我想管,而是真的沒辦法不管。因為……因為……”
說到這里的時候,韓書睿忽然發(fā)現(xiàn)在自己心底鄭浩安的分量好像又重了一些。他要問,是因為他擔心鄭浩安,甚至連以前只是嘗試在一起看看并不要過多牽扯的堅持都開始淡忘了。
鄭浩安猜不到韓書睿具體在想什么,但是只要一看到這個眼神就知道這個人又要退后了,當下也顧不上之前一直不肯說的那一點作祟的自尊心,很快就算是把自己這些年心底的那一點陰影全盤都交代了出來。
鄭浩安其實并不是長在什么有權有勢的家庭,當然這也并不是說老爺子不是個響當當?shù)娜宋?,而是說鄭浩安的出生就像是一場錯誤,刮起了一陣不小的風最后也讓自己成了一個沒有人要的破小孩。
鄭浩安的母親,當年也是一個有頭有臉的大小姐。只是她愛上的并不是一個對的人,鄭老爺子長得俊俏從鄭浩安的長相中就可知一斑,但是鄭老爺這個人最大的特質卻是冷血。
當年兩個人悄悄好上的時候,鄭天宏老爺子也只是圖著一晌偷歡??墒瞧@在兩個人濃情蜜意的時候,鄭家給鄭天弘找的妻子也出現(xiàn)了。
鄭天弘分得清輕重緩急,迅速地和鄭母分了手之后也開始變得沉穩(wěn)起來??墒青嵦旌氲睦献訁s還是知道了這一樁破事,在暗中派的人了解到鄭母已經(jīng)懷了孕之后。
這鄭老太爺說起來也算是開國元鄖級的人物,出了這樣的事情在面子上是絕對過不去的,只是要他傷害自己的孫子或者孫女又有些猶豫了。
最后鄭老太爺經(jīng)過深思熟慮,直接為原本馬上要從大學畢業(yè)的鄭天弘辦了婚禮,接著就是迅速地把他一下子送進了的部隊。而鄭浩安的母親,卻被拘禁起來連打胎也變成了一種奢望。
鄭母本來打得主意很好,用一個孩子把鄭天弘圈住??墒撬龥]想到鄭家給鄭天弘找的女人這么快就出現(xiàn)了,也更加沒有想到她這么一個也算是有點身份的人,會這么容易地拘禁來過上一段比代孕母親還要悲哀又不自由的生活。
十月懷胎,鄭母沒有學會慈母的溫柔,卻在久不見鄭天弘之后開始發(fā)了狂。讓她生下鄭家的孩子,卻不準她享有一個作為鄭家夫人的榮耀,她不服!
鄭母的心一狠,平日里倒是又安分了許多。一直到把鄭天浩這個鄭家第三代的長孫生下,鄭老太爺憐憫她多帶幾天孩子的情況下,抱著孩子忽然地消失在了人海之中。
這一走,兩個人再相見卻是十年之后。
鄭母已經(jīng)在外地嫁作了他人婦卻還是不安分的,而鄭天宏早就在部隊里混得風生水起那一天辦了一個兩個人結婚十周年的宴會,當場歸來的鄭母喝得酩酊大醉卻笑得詭異而得意。
她的手里,拿著的是一疊孩子的照片。一個冷漠得像是一只孤狼,生活在社會最底層的孩子的照片。
鄭天弘第一時間就愣住了,因為他壓根就不知道自己有了這么一個孩子,在當年自己都還是一個孩子的情況之下??墒茄壍牧α?,在鄭家最嚴苛的融進血脈的教育之中,讓他對上鄭浩安和自己小時候相似的臉龐的第一時間紅了眼睛。
他鄭天弘的孩子,竟然過著這樣卑微又可怕的生活,他恨啊!
照片上的孩子小的黑的像是一只老鼠,瘦的也出乎常人的詭異。漂亮的臉上因為太瘦顯得眼睛大大的,可是看眼神卻像是對這個世界沒有一絲溫暖的奢望。
鄭天弘憤怒著,對于一個完全沒有血性的女人,一個不配做母親的女人??墒撬麉s依舊沒有辦法,因為他找不到這個孩子。
最后還是鄭老太爺出手了,當年他找到這個孩子的時候鄭浩安已經(jīng)六七歲了,在南方一個偏遠的孤兒院里對一切都存著一種淡漠和恨意。
這個孩子,在那個時候看來就已經(jīng)不適合再回到鄭家了??墒抢咸珷斠步K究是看不得鄭天弘的頹廢,最后終于在鄭浩安過了十歲生日的當口把這個孩子以鄭天弘義子的名義接回了家。
早慧必傷,更何況鄭浩安雖然在之后一直有鍛煉,卻一直因為落下了病根身體的抵抗力不見得有多好。
十歲一直到二十歲,鄭浩安拒絕家里給安排的所有平坦的道路,用著在鄭家看來也是相當冷漠和妖孽的頭腦,以及一筆從朋友那里借來的錢開始他的打拼之路。
從小打小鬧一直到擁有國內(nèi)最大的房地產(chǎn)公司,從服務生一直做到京市最高級俱樂部的擁有者……鄭浩安擺在明面上的東西已經(jīng)足夠令人震驚,但是誰也保證不了鄭浩安藏在暗處的是不是還有別的。
因為作為鄭天宏這個鄭家新一任接班人唯一的兒子,即使是一個養(yǎng)子眾人心底也是明鏡似的,一個養(yǎng)子真的擔得起鄭天弘那么“殷勤”的關心嗎?
鄭浩安也不抵觸,他用著鄭家的人脈卻再也學不會做一個乖巧的兒子,對于鄭家應該有的期待以及歸屬感。甚至連每次和鄭天弘的關系稍稍有些緩和,都忍不住想起當年在孤兒院的那幾年!
鄭母的狠,是不僅僅要讓她和鄭天弘的兒子過著社會最底層的生活。更重要的是她要讓鄭浩安回去之后都忘記不了對于雙親的恨意,而她終究是成功了……
鄭浩安對鄭老爺子不親近,甚至連鄭母有幾次忍不住來見他的時候,也從來沒有過任何表情。直到她被逼得歇斯底里,也只是一言不發(fā)。
沒有開燈的房間暗得看不清對面男人的臉色,可是韓書睿偏偏聽得連身子都忍不住起了一層詭異的寒意。
韓書睿從小的順風順水,使他在離家出走之前都不懂什么是淡漠的傷害。甚至在工作之后,也遇到了王若誠這樣愿意幫他一把的人。
所以他很難想象,鄭浩安一直成長起來的道路是怎樣的光景。當然這樣不影響,他再次忍不住收緊了自己隨意搭在鄭浩安腰間的手。
原來誰也沒有一出生就特別強大,在經(jīng)歷過一系列像是戲劇一般的磨難之前。
“你說你怎么這么可憐,”許久之后,韓書睿這才呼出了那口憋著的氣,對著窗戶的臉龐上笑意迎著窗外絲縷微光的時候耀眼得出奇。
“要是你比我晚出生幾年,我一定在你剛剛出身的時候把你抱回家養(yǎng)著。哼哼,到時候就是我壓得你不敢動彈了信不信?!?br/>
韓書睿很少或者說從來都不說俏皮話,可是鄭浩安卻忽然覺得這話比世界上所有能夠存在的情話都還要動聽。
韓書睿說想要回到一切悲哀發(fā)生的源泉之前,讓自己的人生有一個溫暖的開端,這樣真好。
作者有話要說:再等俺三天……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