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下群臣此時都個個汗出如漿,俯身而拜,早已不見適才眾人一心的氣焰了。
也是直到這時候,他們才猛然醒悟過來,眼前的皇帝可不是他們自以為能隨意施壓的君主,而是靠著自身手段和心性,在亂世之中重新立起朝廷的果斷英明,敢打敢拼的中興之主。
他們那點心思手段,落到皇帝眼中是那么的明顯而可笑,至于他們所以為的群臣壓力,在這樣的雄君霸主面前,就更是不值一哂了。
想明白這一切的他們,心中的后悔與惶恐就不要再提了。
怪不得今日兩位宰相不敢再出面,想來是他們早就有所領(lǐng)悟,不敢再來趟這渾水了。
孫寧目光在這些臣子的身上緩緩掃過:“今日朕就索性把話說明白了,你們到時也幫著跟其他臣民解釋一番。
“烏衣司乃是朕特意設(shè)立,用以監(jiān)察百官,以正臣心的衙門。只要你等臣子好生用命,縱然有些許的貪心私念,朕也不會怪責(zé)追究。但是,若你等私心過重,欲以私心亂我朝廷大事的,烏衣司便有權(quán)捉拿,審問,甚至用刑定罪!”
此言一出,算是徹底向臣子們攤牌了,讓他們的身子再度劇烈一震。
而這一回,在如此皇權(quán)威勢的壓迫之下,這些剛才還一派義憤填膺,仗義敢言模樣的家伙們,竟是連一個“不”字都不敢出口了。
因為他們已經(jīng)明確感受到了孫寧的決心,也深知眼下朝局,根本就不是他們幾人就能左右改變的。要是繼續(xù)再敢胡言,下場只怕……
“自在不為官,為官不自在。朕不管你們還有什么身份,是某家嫡子,還是某族之長,但只要還當(dāng)著我朝廷命官,你首先就是臣子,就要為朝廷大局考慮。
“若家族利益與朝廷大勢有所沖突矛盾,你們有兩個選擇,一是盡忠,好生辦差,如此朕與朝廷自然不會虧待了你們。二是即刻辭官,做你的孝子去。
“但要是有人竟想著做官利族兩不誤,致使朝廷政令不達,那就別怪朕下手無情了。
“當(dāng)初朕能為江南大局鏟除九姓豪族,那今日朕也不在意再除掉幾個家族,以儆效尤!”
最直接的威脅被皇帝正色說來,那強大的壓迫力更是讓群臣恐慌不已,不少人更是嚇得整個人都劇烈顫抖起來,卻又無一人再敢出聲。
孫寧沉默了一下,見眾人如此模樣,便又寒聲問道:“都聽明白了嗎?與朕回話!”
“臣等都明白了,臣等知罪……”
一眾官員即刻顫聲應(yīng)道,又齊齊用力叩首。
其中一部分人,更是后悔得腸子都青了,早知是這樣的結(jié)果,之前就該不顧交情顏面,把此事給推了的。
魏紳在皇帝側(cè)方見此,也是長長出了口氣,再偷眼打量自己主子時,眼中更滿滿都是興奮。
自己剛才確實是杞人憂天了。
如今早非昨日可比,如今的主子,那可是從一場場的廝殺與殺戮中走過來的,是在血與火的歷練中重新鍛造而成,又怎么可能再如當(dāng)初般,被區(qū)區(qū)幾個朝臣的串聯(lián)施壓就給嚇到呢?
這些家伙的今日所為,當(dāng)真是可笑,當(dāng)真是不知死活了。
就在此時,殿外一名禁衛(wèi)突然報道:“啟奏陛下,有烏衣司郭沖在外求見?!?br/>
孫寧聞報雙眉一挑:“宣?!?br/>
不一會兒,郭沖便捧著幾份文書大步而來,看到還跪了一地的諸多官員時,也未見絲毫異樣,甚至神色間還帶著幾許冷笑。
作為烏衣司司正,如今早已眼線遍地,又怎么可能不知道這些官員互相串聯(lián),欲向皇帝告自己刁狀的事情呢?
但他并沒有做任何的阻攔和反應(yīng),哪怕手底下人表現(xiàn)得頗為憤慨,紛紛請命,殺雞儆猴。
因為他太清楚孫寧的行事風(fēng)格了,皇帝陛下怎么可能受這幾個官員的脅迫就不顧大局和黑白呢?
所以,他只是全力審問手上那五人,拿到相關(guān)供詞后,便直接來作稟報了。
“陛下,這是這兩日臣讓人從禮部趙行、戶部曹衍、政事堂馮大宇……幾個官員口中問出來的實情,還請陛下御覽?!?br/>
站定后,郭沖也沒作啰嗦,直接就把手中供詞高舉過頂,呈報皇帝。
孫寧低應(yīng)了一聲,讓魏紳上前把供詞收下,然后隨口問道:“說說吧,他們是怎么招供的?”
“這幾人都交代了實話,之前所以積極串聯(lián)朝中諸多官員,極力阻撓陛下在沿海開設(shè)船廠,練水兵平寇,乃是因為他們都有自己的私利在其中。
“比如戶部曹衍,其家族本就是寧州大戶,多年來沒少從走私出海一事上賺取大把好處。而他們也擔(dān)心,一旦朝廷真?zhèn)€掃平???,就會斷了自家偷渡出海,走私貨物的商路,所以早早就派人與他見面,說服他阻撓朝廷大事。
“還有馮大宇,他雖出身尋常人家,這幾年為官,卻沒少得家鄉(xiāng)諸多富戶的資助——當(dāng)然,這其實就是收受賄賂——然后這些富戶則又與走私一事脫不了干系,于是他就只能為其所用了。
“至于趙行,倒是沒有金錢上的問題,只是受人蒙蔽,以為海上之事終究不值一提,所以才會為其張目……”
在郭沖一番講述之下,那五個被抓進烏衣司的官員的問題也就一一明晰了起來,直聽得其他官員又是一陣惶恐不安。
其實何止那五人,他們這兒的大多數(shù),也或多或少有著相似的問題。
所以,要是朝廷真讓烏衣司繼續(xù)追究,恐怕他們也難逃責(zé)罰了。
孫寧這時倒是表現(xiàn)得頗為平靜了:“都聽明白了?非是朕容不得異己,實在是有些人行事太過分了。
“既然為朝廷官員,就當(dāng)忠君為朝廷效力,而不是只想著自己的私利。這五人既然做下此等事情,朕必然嚴(yán)懲?,F(xiàn)在就革去他們的一切官職,再交刑部嚴(yán)審,再有其他罪名,則數(shù)罪并罰,絕不姑息。
“至于你們,都好生下去仔細(xì)想想,今后到底該怎么做吧。”
隨著孫寧揮手示意,眾臣子這才如蒙大赦,逃也似地退了出去。
至少今日,他們是不會因此事而被怪責(zé)懲治了,至少是多了一個機會不是?
有的人死了,但沒有完全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