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鬼子,一個追動物,遇到了人;一個追人,卻遇到了動物。
小野將槍杵在地下,回過身想招呼三浦跟上,卻不見三浦的人影。
他想是不是三浦發(fā)現(xiàn)了什么,于是拿起槍往回尋三浦,一直尋到和伍長他們分開行動的地方,還是沒看見三浦。
小野警覺起來:他明明看見三浦跟在后面走出了幾百米,怎么自己去山灣看了沒一會,人就不見了呢?
“三浦君!”小野邊尋邊喚。突然,他的目光觸到一處草叢間隱隱約約的紅色,心知不好,三兩步奔過去,見草叢那邊掩映著一個低矮扁平的山洞,洞外,耷拉著穿軍褲軍靴的兩條人腿,砂石地和人腿之間,盈著一長串黑紅的血跡。
小野立即匍匐在地,向前爬去?!芭?,砰,砰!”小野向洞里左、中、右不同方向開了三槍,然后拿出手電筒,向里面搜尋一遍,確定無人之后,他沖過去,拖出三浦的尸體。
尸體雖然尚有余溫,已經(jīng)開始發(fā)硬。
“砰,砰,砰?!边@次,小野是朝天打的。
槍響的時候,谷成離山縫隙處已經(jīng)有千米開外。這一路,他走的萬分小心。鬼子明顯是沖他們來的,他知道,只要被發(fā)現(xiàn)就是死,所以殺人之后的恐懼,早已被擔憂替代。
鬼子不可能只有這幾個搜尋他們,其它地方一定還有鬼子的搜尋隊伍。哪兒相對安全些呢?這一路谷成都在觀察。
淅淅瀝瀝的雨憋了一上午,終于落下來。
谷成顧不得躲雨,他其實早就想到上樹是比較安全的辦法。
鬼子在地面搜索,諾大的山林,他們不可能每棵樹都仔細看一遍。
可是眼前的樹低矮稀疏,對藏一個人來說不夠理想。
剛才過來的地方倒有一片茂密的松樹,可他不敢折回去。剛才的槍聲很有可能是鬼子發(fā)現(xiàn)了尸體,鳴槍報信,如果再返回去,湊巧的話,會迎面遇上鬼子,他不能冒這個險。
千米之外的西面倒是林木蔥蘢,但要經(jīng)過大片低矮的灌木叢。谷成咬牙思索了一會兒,做出決定:
“去那兒!”
千米的路程對谷成來說應(yīng)該很快走到。上個游戲肖凡抽了張武功卡,他選了輕功一項。
既然是輕功,走路輕盈如飛。
可是實際體會起來,不是那回事,走起路來全然沒有功夫在身的感覺!
他又試著往樹上躍,結(jié)果不僅躍不高,手也不像他在居住的地下室外面爬樓房那樣靈活有力,全如沒點擊武功卡之前一樣,沒有一丁點功夫,反而從樹上摔下來。
他這才意識到:融入別人的身體,他除了有自己的腦力外,其余什么都是人家的,他,肖凡,現(xiàn)實中的一切都帶不來!
原來那些卡片在現(xiàn)實中才起作用!
這一路他走得提心吊膽。
他知道,槍聲在寂靜空曠的山野能傳出十幾里,鬼子既然搜索這片區(qū)域,不可能只派出一隊人馬。會有很多這樣的小隊拉開間距向前搜索。
聽到槍聲,各路鬼子會分別向槍響處包抄而來。
因此,他走向西邊那片密林的時候十分警惕,邊走邊四處觀望,遇到感覺不好的地方,藏在草叢中隱蔽起來,沒什么動靜就繼續(xù)往前或走或跑。
但從視野上來說,山林和平原不同之處在于:平原上只要目力所及,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山林里就完全不一樣,草木的遮掩,有時候人到跟前才看的到。尤其當下在細雨蒙蒙的狀況中,想弄清百米外的情況都是件不容易的事。
最佳發(fā)現(xiàn)目標的方法是聽力。
谷成這時候很羨慕蘇淇的本事,如果有她那樣的聽力,他可以不用東張西望,一直瞄著路跑。
這樣大約走了七、八百米,谷成忽見東面,也就是和陳川林他們分開的方向,有土黃色物體在晃動。沒有多想,他立即趴下,邊趴邊向一旁的坎子挪。
不一會兒,五、六個鬼子彼此間拉開十幾米的距離從谷成前面經(jīng)過。距谷成最近的一個鬼子,離他的隱身處只有不到二十米。
還好,雨天對鬼子來說視野同樣受限,谷成隱身的地方又是一處溝坎,一兜兩米高的花柳樹擋在溝邊,將他掩得密密實實。
也許走了很久路的鬼子疲憊了,橫向搜索的并不仔細,目光掃過沒什么發(fā)現(xiàn)就匆匆向前走去,谷成躲過一劫。
過了很長時間,谷成估計鬼子早已走遠才敢弓著腰繼續(xù)前行。
有著高大樹木的林子十分闊大。谷成盡量向林子深處跑。跑得他氣喘吁吁,直到終于跑不動了,他才靠著一棵樹坐下喘息。
他覺得嗓子干渴發(fā)緊,忍不住壓抑著咳了幾聲。嚇得他連忙捂住嘴四下里張望。還好,附近沒有鬼子。
歇了很大一陣,谷成緩過勁來,準備上到剛才看好的一棵枝葉茂密的楊樹上的時候,耳邊突然傳來細微的聲音。
他握緊一直攥在手里的刀,緊貼著樹站起身。
“谷成~谷成~”這回他聽清了,盡管聲音壓得很低,他聽出是女人的聲音?!肮瘸伞甭曇艚嗽S多。這回谷成聽出來了:是蘇淇的聲音。
蘇淇的聲音谷成很熟悉。
盡管和蘇淇接觸時間并不長。兩年前協(xié)會第二屆異能競賽上認識,其后區(qū)協(xié)會開會時相處過幾天,再就是這次結(jié)伴趕赴隆興。雖然接觸少,但谷成能感覺到蘇淇喜歡他。因為楊素素的緣故,谷成只是裝聾作啞,但內(nèi)心還是很關(guān)注她。所以聲音盡管小,谷成還是聽出了是蘇淇叫聲。
谷成非常疑惑蘇淇怎么會出現(xiàn)在這兒,但容不得他多想,生怕錯過了,壓低嗓音答應(yīng)一聲:“在這?!比缓笏南聫埻?,尋找蘇淇的身影。
沒一會,左邊出現(xiàn)兩個人影,走近一看,是蘇淇和陳川林。
“你們……”
“老遠聽到咳嗽聲就知道是你。怎么,你不是去找楊素素的嗎,怎么跑這兒來啦?”蘇淇見果然是谷成,既高興又疑惑。
“我還想問你們呢,不是回去的嗎,怎么也出現(xiàn)在這兒啦?”
陳川林說:“回不去了哎隊長。到處是鬼子??磥砉碜影殉鋈サ穆范挤馑懒??!?br/>
谷成向他們身后瞄瞄:“童雪琴呢?”
兩人神色黯然,誰也沒有接話。
“說呀,”谷成抓住陳川林的肩膀來回扯著,“童雪琴呢?”
“被狗日的鬼子打死了!”陳川林這兩個字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谷成兩眼瞪得溜圓,待要說什么,張了張口又停住,語氣一轉(zhuǎn):“咱們先找個安全些的地方再說吧?!?br/>
在谷成帶領(lǐng)下,三人相互幫襯爬到谷成先前看好的楊樹上。這棵楊樹大概有五十年以上的樹齡,高四、五丈,枝葉繁茂,上、下而望,密不透光。三人各找枝丫坐穩(wěn),谷成說:
“蘇淇聽好動靜。我和川林對對情況?!?br/>
見蘇淇點頭,谷成對陳川林道:“咱們聲音盡量小點。你先說說你們是咋回事?小童是怎么死的?”
“上午分開后,我們沿來路向回走。一路上,我就覺得事情不對。鬼子既然放華西的人進山,又一聲不響殺他們,絕對是事先計劃好的。我們來時可能無意間繞過了鬼子的哨卡,所以鬼子沒有發(fā)現(xiàn)我們這一路人。但鬼子肯定掌握了這次協(xié)會的活動,那么也掌握了參賽的人員和這些人進山的大致路線。所以,正如你上午說的,我們這次過來,是無去無回?!?br/>
“你說的這些咱們基本都分析過。說說小童的事吧?!惫瘸杉庇谥肋@個善良可愛的小女孩究竟怎么就沒有了。
“我們往回走了大概三、四公里遇到了鬼子。鬼子看來是專門向山里茅坪方向搜索我們的。他們有六個人,間隔三、五十米往前搜。幸虧蘇淇耳朵靈,距離兩百多米的時候聽到至少四個人以上的動靜。開始我們以為是宇新他們四人趕到了。但不確定,找了個不遠的地方隱蔽起來。林子里視野不行,太多遮擋看不出很遠。蘇淇透過一個小縫隙偶然看見晃過一個好像鋼盔一樣的東西。這才判斷出是鬼子。我們趕緊向旁邊跑。不巧的是小童一腳沒踩穩(wěn),被一塊石頭絆倒,順著斜坡就滾下去。順帶一塊石頭也滾下去。動靜太大,驚動了鬼子。這時可能只有五十米左右的距離。鬼子沖過來的速度極快。幸好小童爬起來后沒有向我們這邊來,而是跑向相反方向,按時間估計她應(yīng)該跑出兩三百米的樣子,一陣槍響,她倒下再沒起來。”
“兩三百米在林子里看不見啊,你怎么知道她倒下,而且沒了呢?”谷成抱著一線希望問。
蘇淇睜開剛才一直閉著的眼睛,說:“她跑的那個方向中間是低矮的灌木,我所在的位置剛好能透過一些縫隙看見她。她栽倒的時候很突然,像是被人狠狠推了一掌,橫飛起來然后一頭杵到地上?!?br/>
三百米的距離蘇淇能看到這么細微的動作再正常不過。谷成不再抱有幻想:“那,鬼子沒折回來找你們?”
“怎么沒找!找了。我們在槍響的時候向相反的方向使勁爬,彎腰跑都不敢,就在樹叢里拼命爬,還不敢弄出響動。”回想當時情景,陳川林到現(xiàn)在還心有余悸。
“噓……”蘇淇緊張地朝西指了指,小聲道:“兩百三十米,又是至少四人,朝這邊來?!?br/>
幾人不再吭聲,一動不動地趴在樹上。
過了不到十分鐘,谷成他們也聽到“嚓嚓啦啦”枝葉扯動聲,繼而是紛亂的腳步聲。只見蘇淇臉色卡白,一只緊緊地捂著自己的嘴巴。
谷成和陳川林當然知道底下經(jīng)過的是鬼子無疑。
過了很久,才聽蘇淇長長吐了一口氣:“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