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德陽以年紀過大為由,一年前就不再教學生。
高志遠、千層浪以及風影子都已經長成了一米八多的小伙子。三人之中,粗眉大眼的千層浪最像一個大男人,風影子由于臉頰較小,相比之下倒顯得有些猥瑣,只是額前向外突出的四方骨頭讓他顯得與眾不同,枯蒂爾雖然只有十四歲,也已經出落成了一個美麗的大姑娘。
經過這些年的苦練,這幾個少年都練出了一道約五尺長的劍氣。據(jù)枯德陽講,劍氣是一個練外家功夫的最高境界,大部分的人一輩子都練不出劍氣,他們已經幾乎接近頂峰了。
高志遠自從突破形鐵功的第一層之后,不知覺又過了四年。開始的第一年里,他勤加苦練,對形鐵功寄予了莫大的希望??墒菚r間最能磨滅一個人的意志,隨著練功的毫無進展,他的心態(tài)慢慢又歸于平靜。白君玉曾說過,突破第四層要五十年的時間,而他突破第一層只用了五年的時間,想必后面每突破一層,所需要的時間會更長。
而近一年來,高志遠不知為什么,非常地想回到地下宮殿中去看看那個孤獨的白發(fā)老翁,也許是他自認為已經長大了吧!他私下里向枯德陽要求了很多次,想要枯德陽帶他去,因為當初他是蒙著眼離開的,所以根本就不知地下宮殿的出口在哪里?
枯德陽含糊著搪塞了高志遠很多次,后來被問得煩了,堅決地回絕了他,告訴他永遠都不可能回到那個地方去了,那個地方只有圣教非常有地位的人才可以進去,否則當初就不會讓他蒙著雙眼離開。
清晨,薄霧還圍繞在小小的院子中。
屋檐下,枯德陽臉無表情地站在那里。他的身旁,站著兩個一臉嚴肅的少年和一個一臉緊張的少女。
院中,高志遠正手握長劍與四個握劍的骷髏纏斗。四個骷髏帶著濃濃的陰氣,眼珠閃著可怕的綠光將高志遠圍在里面。
啞姨卻站在學堂的門口,聚精會神地盯著院中的打斗,神態(tài)之間,閃著焦慮和期待。
高志遠的身法極快,忽而東,忽而西,在空中留下了一道道殘影。他的劍,帶著五尺來長的劍氣,不停地向圍攻他的四個骷髏攻擊著。身影過處,耀眼的是那發(fā)著銀光的劍身以及令人窒息的劍氣。
四個骷髏圍成了一個五丈寬的范圍,將高志遠牢牢地控制在里面。它們的身法也極快,一動而四動,忽而合,忽而散,忽而阻擊,忽而避讓,竟是變化萬千。()在這變化之中,卻又藏著萬千兇險,被圍的高志遠只要稍有閃失,便會立遭利劍穿心。
久攻不下,高志遠似乎有點急了,“唰!”“唰!”幾劍向東南西三個方向的骷髏刺去,然后身形晃動,向北方位的骷髏掠去。
北方位的骷髏也一掠而起,劍光晃動,在空中形成一道劍壁,擋住了高志遠的去路。
眼看前方已無去路,忽然高志遠從空中直墜而下,然后身子向骷髏的下方直射而去。空中的骷髏想要攔他,已然不及。然而這個時候,西方位的骷髏有如鬼魅一般,悄無聲息地攔在了高志遠的前方,劍尖對準了他的身子。
“??!”在屋檐下觀戰(zhàn)的枯蒂爾驚叫了一聲。
在那一瞬間,高志遠的身子生生頓住,劍光閃動,將骷髏的劍蕩開,然后身形向后掠去半丈,瞬間化險為夷。
聽到枯蒂爾的驚叫,站在她身旁的千層浪不由自主地抓住了她的手,安慰道:“沒事的,不要緊張?!?br/>
枯蒂爾心頭一寬,感激地看了千層浪一眼,卻發(fā)現(xiàn)千層浪的額頭也沁滿了細細的汗珠,不禁又是心里一沉,小聲道:“真的沒事嗎?這骷髏組成的四星陣真是厲害,半年之中,他闖了三次都沒有闖出來,每次都是身受重傷,要在床上躺十多天才能復原?!?br/>
千層浪也小聲答道:“不要擔心,這半年里,遠兄的劍法已經有了很大的長進。”
枯蒂爾點了點頭,然后不滿地小聲埋怨道:“爺爺真是心硬,為什么一定要逼著他闖骷髏四星陣?”
千層浪忙向枯蒂爾使了個眼色,生怕她的話被她爺爺聽見,然后壓低了聲音道:“這不能怪爺爺,只怪他怕吃苦,我和風影子三個月前就已經闖過四星陣了,如果不對他嚴加要求,只怕我們三人的差距會越來越遠?!?br/>
枯蒂爾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種恨鐵不成鋼的表情。她不再說話,只全神慣注地看著院中的打斗場面。
高志遠再遇險招,當他想強硬突破東方位的骷髏受阻時,被迫后退,可是這時,另外兩個方位的骷髏極快地騰空向他攻來,想要運劍來擋已是不可能了,在枯蒂爾的再次驚叫聲中,高志遠一撲而倒,貼地向后退了數(shù)米。
在高志遠貼地倒退的瞬間,一個骷髏的劍刺到了他的身上,借著他后退的力量將他的衣服全部劃開,在他的胸口留下了一道淺淺的血痕。
如果他倒地的時間再慢得一秒,那他的胸口就會留下一道深深的劍傷。
如果他倒地之后不能瞬間貼地倒退,他同樣會血染胸口。
枯蒂爾嚇得臉色一陣蒼白,千層浪和風影子長長地吁了一口氣,枯德陽卻鐵青著臉,面色極為難看。
“這四個骷髏所運轉的四星陣,是五百年前一個修為極高的道士所創(chuàng),奧妙無窮,如果不懂得它的運行規(guī)則,除了硬闖,這個世上沒有誰可以僥幸闖出陣來?!笨莸玛柦K于臉無表情地說道。
陣中的高志遠臉一紅,他的心思被枯德陽說中要害。原本千層浪和風影子闖陣時是和骷髏硬碰,最后生生將四個骷髏打回原形的。但是他在半年中四次闖陣都是身受重傷,對這四星陣心有余悸,這次根本就沒有想要用武力把這四個骷髏打敗,只想著巧妙地沖出陣來,也算是闖過了四星陣這一關。
只是和這個四個骷髏纏斗了半個時辰,不但沒有靠巧來闖出四星陣,又差點重傷在骷髏的劍下。此刻被枯德陽說中要害,不覺臉上發(fā)燙。
百忙中,高志遠看到枯蒂爾站在屋檐下,似乎表情怪怪的,是看不起他嗎?他不禁心一橫,心道:“罷了!罷了!就是死,也要和這四個骷髏爭個魚死網破?!?br/>
他此念一出,長劍一橫,向圍攻過來的骷髏狠狠殺去,可以說是招招致敵,雖然身法慢了許多,但出劍的殺傷力卻大了許多。
原本他此刻的劍術修為與三個月前千層浪破陣時不相上下,只是因為心里恐懼的原因,才始終無法破陣。此刻心一橫,劍招的威力頓時顯示了出來。很快地,他開始占據(jù)了上風。五十招之后,終于有一個骷髏被他的劍氣掃中。那個骷髏身形一晃,動作頓時慢了下來。
高志遠心中大喜,身形掠起,“咔嚓”一劍刺中了骷髏的腦袋。骷髏遇刺,在那一瞬間,化做成一個拇指大小的骷髏,飛回了枯德陽的盒子中。
剩下的三個骷髏立時調整方位,變成了一個三星陣。高志遠一年前就破過此陣,此刻他的身手早已勝過一年前,數(shù)招之下,又有一個骷髏遇刺變小飛到了枯德陽的盒子中。片刻之后,另外兩個骷髏也被他刺中,與前兩個骷髏一樣,變成拇指大小飛回了枯德陽的盒子中。
剛才激烈搏斗的院落一下子安靜了下來,沒有散盡的陰氣似乎傳染到了高志遠身上,他含著淚光,帶著幾分猙獰站在那里。他此刻的身影是孤獨而又偉岸的,那些曾經的親人又怎會想到他會以這樣的方式成長,幾乎每天,他都要在成敗之間決戰(zhàn),偶爾,他也要經歷生死的考驗。但他站在這里,終究是最后的勝利者。
是的,他是勝利者。為了戰(zhàn)勝骷髏四星陣,他苦練了一年的時間。雖然千層浪和風影子只用了半年多的時間,就戰(zhàn)勝了骷髏四星陣。但是,他在這個陣中,三次重傷,差點付出了生命的代價。雖然今天的回報與千層浪和風影子相比要遲了三個月,但畢竟是他苦苦付出才得到的,他有理由激動和驕傲!
“你真棒!”
枯蒂爾驚喜地叫著,向院中的高志遠沖了過去,也不管男女有別,緊緊地與高志遠相擁在一起。
“恭喜你!”
千層浪和風影子也走了過來,滿臉喜色地向高志遠道喜。
只有枯德陽面無表情走回了他的房中,他似乎曾歷盡了天地間的一切滄桑,任何喜怒哀樂都無法讓他心動。
“層浪哥哥!是不是你和影子哥哥馬上就要走了?”滿臉歡喜的枯蒂爾似乎想起了什么,回過頭來對千層浪問道。
千層浪點了點頭,道:“是的,爺爺三個月前就要我和影子弟去雪南騎校深造了。只是我們想看志遠兄破了骷髏四星陣才走,沒想到這一等就過了三個月,現(xiàn)在再也不能拖了?!?br/>
枯蒂爾臉色變了變,露出不舍的表情,低低地似乎是哀求道:“不走行嗎?如果只剩下我和志遠哥哥,我會很不習慣的?!?br/>
風影子笑道:“傻丫頭,我們是去學習深造呀!男子漢志在四方,我們現(xiàn)在已經長大了,也該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了?!?br/>
枯蒂爾嘟著嘴巴,不滿地說道:“深造什么?天底下難道還有比爺爺更厲害的人物嗎?爺爺不是說過,他那盒中有八個骷髏,真正厲害的是骷髏八星陣,你們如果想要破除骷髏八星陣,至少也要花兩年半的時間,為什么不破了骷髏八星陣再走呢?”
千層浪道:“雪南騎校只招十五歲左右的少年,如果再過兩年,那里就不要我們了?!?br/>
“哼!”枯蒂爾一聲冷笑,道:“我看你們是想去當官吧!爺爺說從那個學校出來的人,到任何一個國家,都可以混一個一官半職?!?br/>
千層浪和風影子都紅了臉,許久,千層浪才訕訕地說道:“也不全是。爺爺從來就不教我們修真之法,就算我們能打贏骷髏八星陣,可是與那些修真之士相比,根本就算不了什么。我去雪南騎校,主要是想學一門修練之法?!?br/>
“可是,為什么爺爺不準我去雪南騎校呢?”高志遠略帶不滿地問道。
這時,啞姨走了過來,帶著贊許的微笑,輕輕地摟住高志遠,對他表示著她那種獨特的祝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