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子軒現(xiàn)在沒有心思討厭林小仙,坐在豪華的保姆車上,呆望著外面的車流,再有兩個半月他就滿十八歲了,就有身份證了,那時他就可以帶著這兩年偷偷炒股賺的錢遠走高飛,甩掉所有的壓抑、哀傷、無奈,騎著單車去流浪,沒有起點也沒有終點。
剛回到自己的房間,凌子軒的母親姜慕青過來傳話。
“吃飯前去爺爺書房一趟,他有話和你說。”姜慕青對她的長子一向嚴厲苛刻,可對這個話不多的小兒子卻謹慎許多。
這是委婉的命令,凌子軒知道,有事而且不是好事。
洗把臉,換了套衣服,凌子軒推開了書房的門,抬眼看見爺爺坐在書桌前,他的父母站在旁邊,三人的表情說不出的古怪,又帶這少有的隱忍。
“高三開學怎么樣,是不是有些不一樣了?!绷枥咸珷斶€是覺得先暖暖場比較重要。
“還行。我餓了?!毖酝庵饩褪巧倭_嗦說重點。
“沒什么大事,聽說你這兩年搞了點投資,還賺了不少,小小年紀真是本事,我很是欣慰,你父母更是高興?!辈荒茏屛疫@個老頭子一人扛著,總得多拉兩個人下水。
凌子軒沒說話,看著墻上元代畫家夏圭的《溪山清遠》,不由得冰徹心髓。
“你也知道,咱們飛宇集團雖然是大企業(yè),可是你要是能為飛宇添磚加瓦,錦上添花,我和你父母是求之不得呀,更何況我也老了,也想看到你有能力?!睂τ诹杓疫@種商業(yè)世家,凌子軒炒股那點錢根本不算錢,凌老爺子擔心的是他想干什么,一年來不動聲色,做的十分隱蔽。凌老爺子這股只有這么兩個孫子,凌子軒的哥哥凌子宇雖然勤奮,天資不足,處事優(yōu)柔。凌子軒從小就像一只小野豹,誰也猜不透、抓不住他,凌老爺子卻認定一點,不能讓他離開凌家,哪怕籠子做的再大點,也要不能讓他跑掉。
“你們監(jiān)視我。”凌子軒輕輕的閉上眼睛。
“不是我們想調查你,你還小,有些事我們得替你把握?!绷枳榆幍母赣H凌浩然語氣輕柔,心想有你爺爺在就不信你能當面發(fā)飆。
“那我謝謝你們了,我不餓了?!?br/>
凌子軒走出書房,輕輕關上門。書房里的三人都長出一口氣,幾秒鐘后就聽見走廊噼里啪啦、叮里咣啷一陣響。
凌老爺子點了根煙,“讓人把飯給我端這里來吧,收拾好前我就不出去了,我歲數大了腿腳不好。再告訴子軒,盡量別摔水晶杯,家政打掃時容易劃傷?!?br/>
林小仙此時心中有兩只黃鸝鳥在歡唱,一家人好久沒有下館了,而且是高級餐廳,林教官還要了包間。點了餐,林媽媽把老公的外衣整齊的放好,林教官還挺受寵若驚,“我自己來,自己來。”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今天和往常不一樣。”林媽媽沈秋曼剛四十出頭,天生麗質,仍溫婉動人。
“行,那我就說,小仙你也聽著?!绷诛w揚聲音怪怪的。
氣氛不太對,搞得林小仙的小黃鸝都失聲了。
“上頭有命令,兩個月后我可能要調到N市兩年,那里比較艱苦?!?br/>
“切,我還以為多大事呢,”林小仙樂了,心想要是轉校我就不用天天對著那個瘟神了,“你們不知道,這個消息是多么鼓舞我的士氣?!?br/>
“真是的,也不是大事搞得還挺緊張?!鄙喜肆耍謰寢尳o老公的就倒上。
“還有一件事,”林教官有點支吾,“有個朋友說,小仙的親爸好像這幾年都在找你們,我覺得應該告訴你們,畢竟你們曾經組織過一個家庭?!币幌騽傆驳乃?,看向愛妻的眼神有些閃躲。
“沒聽說蘇安志為什么找我們?!绷謰寢寷]什么表情。
“聽說當年那個女人抱去你家的孩子不是蘇安志的,養(yǎng)了六年才知道?!?*的男人難免要付出代價。
“啊,媽媽你那萬惡的婆婆豈不是要氣爆了,相當解恨吶?!碑斈晏K家合起伙欺負媽媽的情景讓林小仙始終不能釋懷。那年蘇安志帶回的女人抱的是個男孩,蘇家老太太就讓沈秋曼讓位走人,圖的不光是孫子,還有那女人的家世。
“我誰都不恨,當年他們讓我選擇財產還是你,我要了你,他們沒有阻攔我?guī)阕撸瑳]有趕盡殺絕我也挺感激的,最重要的是我還遇到了你爸?!鄙蚯锫o林飛揚夾了塊牛肉。
“可是你們跟著我東奔西走,這么多年一個地方都呆不上三年?!绷诛w揚心疼妻女,想要給她們最好的生活。
“媽媽,林教官情緒不高呀,別整那些沒用的,上絕招吧?!毙∠煞畔驴曜?,兩只大眼睛盯著對面的兩位。
“飛揚,我懷孕了,三個月了,怕你擔心,想穩(wěn)定了再告訴你,這樣你還提那個人嗎。”
久經沙場的林教官當時就死機了。
晚上林小仙K書快到十點了,高三學生真是豬狗不如啊,出來在冰箱里一頓翻。
“小仙,過來坐”林教官也出來喝水。
“你怎么還不睡。”林小仙耷拉個腦袋。
“睡不著?!?br/>
“你應該再參加一次高考,不能夠辜負了你充足的精力。”
“我是興奮的,我又要當爸爸了,我能睡著嗎,我一閉眼就是小孩兩只小腳蹬呀蹬呀的?!毙腋淼奶蝗?,林飛揚有點腦震蕩后遺癥的感覺。
“一說到這個,我還有話沒說呢,”林小仙突然精神了,“林飛揚同志,我非常嚴肅的和你說,你不要有了親生的孩子,就把我撂一邊了,告訴你,我現(xiàn)在青春期,要是我感覺家庭不溫暖,心里就會偏頗,然后就會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想引起你們的重視,這個問題你想過沒有?”
“你現(xiàn)在這個名字就是我起的,就是說你是我的小仙女,我心肝女兒,這還用我解釋嗎?”
“那倒是?!毙∠芍?,林飛揚給她的父愛絕不比親生父親少分毫。
“只是,你親爸可挺有錢,你大了,可以選擇。”
“錢是挺好,可單單只有錢,不能真正讓人擁有快樂和幸福,我那年不到八歲就知道這個道理了”林小仙看夠了奶奶對媽媽嫌貧愛富的臉色。
“有你這樣的女兒,是我林飛揚畢生榮耀?!绷纸坦俎D身回屋,到門口回頭又說了一句,“放心吧小仙,我發(fā)誓我絕不把你撂一邊?!?br/>
“林教官的承諾很給力?!?br/>
“你還得幫我們帶孩子呢?!绷纸坦俎D身進屋了
我了個去……,這都是什么人吶,林小仙對著窗外黑漆漆的夜仰天長嘆。
凌子軒連續(xù)三天沒去上學,這可美壞了林小仙,心情這個順暢呀。
“小仙,你的大愛已經出新了,各書店有到貨?!笔療ǖ玫较ⅠR上來報。
“做事很得力,本宮日后自有打賞,你下去吧?!?br/>
“那小主您還是要去前面的書店蹭書否?”
“本宮正有此意。”
在周韻盈和何田田鄙夷的目光中,林小仙搖頭晃腦的走出了學校。
走到路口,林小仙發(fā)現(xiàn)是樓下李阿姨在協(xié)勤。
“李阿姨,你當班呀,我替你一會,你喝口水吧?!?br/>
“謝謝你呀,小仙?!崩畎⒁探衲暌参迨嗔耍习樯眢w不好,自己做協(xié)勤掙點低保,有時少不了遭人冷言冷語,林小仙一家經常給他們拿些米面和藥,李阿姨一直心存感激。
凌子軒這幾天沒去學校,漫無目的在大街閑晃,他一直想不通,他們是什么時候察覺到的,近一年多他那么低調,基本沒和他爸吵架,去年過年的時候還破例給他爸行了禮。其實凌子軒不知道,就是他突然安靜了,大家才有所警覺。把他的小金庫沒收后,家里人不堪忍受他的臉色,集體躲了,凌老爺子在談話第二天就借口看老朋友去了H市,凌浩然夫婦說法國有項目,哥哥干脆住公司,就連家政都請假了好幾個。
凌子軒漠然的看著道路兩旁的樹,突然瞥到一個嬌小身影,那不是他的新同桌林小仙,穿著交通協(xié)勤的制服,松松垮垮的,拿著個小紅旗阻止行人闖紅燈,這是演哪出。
“各位等綠燈亮了再過馬路,有點耐心,現(xiàn)在的汽車都當自己能變形,很瘋狂的。”林小仙揮舞著小紅旗,笑臉像朵花似的。
“我的神呀,你從哪里躥出來的,快請站到黃線以后”林小仙一把拽住企圖闖紅燈者。
“反應倒還挺敏捷?!?br/>
“那是,干啥都要有基本功?!标庩柟謿獾穆曇暨@么耳熟,小仙定睛一瞧,這不是凌大人嗎。
“小仙,我喝完水了,你回家吧,一會你媽好著急了。”李阿姨怕她被人欺負,忙跑過來。
“我媽去和我爸看戰(zhàn)友,今天不回來了?!?br/>
“那你一個人行嗎,晚上老頭子說包餃子,我給你送點去。”
“謝謝李阿姨,那我晚上不做飯了,等吃餃子了。”
“別做了,走吧,小心點?!崩畎⒁處退褧成希∠蛇@孩子,除了有時沒心沒肺的,當真挺懂事的。
林小仙擺擺手往書店進發(fā),走了幾步感覺差了點什么,對了,沒和凌大人說再見。
林小仙忙跑回去,溫暖的說“凌同學,再見。”
“你去哪?”凌子軒好像是幾天沒和人說話,突然想開口了。
干嘛回她的話,林小仙十分不情愿的回頭。
“我去書店?!?br/>
“你幫著別人協(xié)勤,逛書店,上學,放學,有意思嗎?”
“有時挺有意思,有時沒什么意思,你問這個是什么意思?”凌大人今天不正常,林小仙深知自己修為不夠,很難跟上凌大人跳躍性思維。
“走吧,我也去書店?!绷枳榆幱X得胸口有什么堵著,他需要答案,可是卻說不明白題目。
“這路上來來往往的人都為什么活著呢?!绷枳榆庎牡驼Z。
“這個問題很深奧,從人的世界觀、社會觀、價值觀等方面我是弄不明白,不過我想這就好比網游,你想成大神,就得從練級打怪獸,級別高點就打同一檔次的,再高點就挑戰(zhàn)現(xiàn)有的大神,打敗他你就是新大神了,所以人每天都不得已出來就是為了練級。”林小仙就等考上大學,天天就可以打游戲了。
“等等?!绷枳榆幒孟褚业叫睦锬菆F亂麻的線頭了,他靠在旁邊的樹上,他要好好想象。
“凌子軒,那個……”
“別說話,你走吧?!?br/>
夕陽的余暉透過樹葉,高大俊朗的凌子軒雙手插在兜里靠著樹,清風掠過張狂的劉海,平添了幾分青春的憂思。
長的是真不賴呀,林小仙決定了,哪點當上了女王,第一件事就是把凌子軒收了,不聽話就一頓暴打。
林小仙寫個紙條,輕輕放在凌子軒的上衣口袋,躡手躡腳的走了。
打怪獸,練級,大神,這幾個詞不停的在凌子軒大腦里飛轉,想要擺脫凌家就必須變得強大,十年,用十年的時間,或者更長,去爭取自由,如果不能擺脫凌家的束縛,也要成為操縱者,不能像大哥那樣任人擺布,葬送了自己的幸福。
凌子軒想明白了,一下子覺得很累,看看周圍,想起剛才林小仙好像給了他張字條。打開字條上面一排娟秀的小字:
我剛才想和你說,你背靠的大樹剛刷過油漆,黃色的。你的頭發(fā)上也染到了。
坐在書店角落里,翻著新到的漫畫,林小仙不覺莞爾,白色的高檔襯衫呀,專業(yè)護理的頭發(fā)呀,就說嘛,做人,是不能太囂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