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嫣然拒絕了齊卓的提議。
激憤之下,她現(xiàn)在誰都信不過。
所有的行李都是她自己收拾的,只有幾套換洗衣服,打了個小小的包裹。
此時她終于開始后悔。
明知道這是女尊社會,為什么非要和小六兒賭氣,希望能讓他說出那句成親的話呢?
自己主動開口不可以嗎?
誠然,天寵比小六兒更主動。但愛情不是加減題,并不是哪個更好就選哪個特工多情狼癡情全文閱讀。
人生的另一半當然要在好男人中選擇,不過能過得一生幸福的女人,所選擇的男人往往不是最好的那一個,而是最適合自己的那個。
臨出門前,她又去了一次小六兒的房中。
不為別的,只想再看一眼他睡過的房間。
此一去,若一切順利便罷;若不順利,誰知道兵荒馬亂之際能不能……
她的心沉甸甸地。
小六兒的房間一向整潔,床帳邊放著一個梳妝臺,上面支著面大大的鏡子。她的手從桌面上慢慢拂過,忽地在梳妝臺的半開抽屜里看到了眼熟的東西。
伸手進去摸出來,是兩個簪子。
一個斷了,另一個雖然完好,卻是竹簪,并不值什么錢。
這簪子……她的心微微一動,明明是當初在桃李鎮(zhèn)上送給小六兒的那個。
沒想到他舊的新的全留著。
可既然已經(jīng)留了這么久,為什么此刻卻要扔在這里?
是決定……舍棄了?
想起當日情景,她的手指穿過他的發(fā)間,一點點幫他束好長發(fā)。
他面容清俊,笑容溫文。
一轉(zhuǎn)眼,卻已物是人非。
她驀地心酸起來,將那兩枚簪子緊緊地扣在手心里,扣得太緊,簪尖刺出了血。
小六兒,小六兒,你我之間的感情,僅憑你一人豈能做得了準?
你以為這場感情盛宴,是你想退便能退的?
既然你還愛我,我便非緊抓著你不放,讓你陪我一生一世不可!
她驀地轉(zhuǎn)頭,邁步向外走去,背影堅決。
門外,天寵孤獨地站在那里,顯得有些落寞。
看到方嫣然出來,他臉上一喜。但他隨即看到她身上的包裹,喜色便都斂了回去。
“然兒……?!彼?。
她冷冷地看他一眼:“天寵公子,你我既非親非故,日后還是稱我名字便是,或者,便如別人那樣,稱我樂神大人。就算你是三醫(yī)之首,莫要忘了,我是這世間唯一的樂神!現(xiàn)在,我需要你對我這個身份的尊敬,也只有尊敬,別的,我不屑要。”
她說完,擦過他的身邊,走出后院。
齊卓候在那里,手里牽著一匹馬。
看到方嫣然出來,他走上來道:“這匹馬是有名的雪夜飛鴻,日行千里夜走八百,你若是騎著它回去,會快很多?!?br/>
方嫣然沒接。
小六兒私自離開的事情,因著他的知情不告,她甚至連他也一起恨了進來。
所以說女人的感情的確毫無道理,當初他折磨她那么狠,甚至打斷她一條腿,再見面后她尚能與他談笑自若;如今只是愛人離開,她便遷怒于他。
很多時候,所謂的不值得愛或者不值得恨,只不過是因為未曾被人觸到底線而已銅鏡牽緣。
她看看一邊的夜七殺和梅花開等人:“我離開的這段時間,你們把寨中的人登記好,名單整理齊全,凡是有要離開的,一律放行。不走的,重新打斷編排,看看最后能剩下多少人。另外,尋一處僻靜之地開始訓(xùn)練,訓(xùn)練絕不可以松懈。其他的,等我回來再說?!绻疫€能回來的話?!?br/>
“若是回不來呢?”夜七殺言語同表情一樣冰冷。他現(xiàn)在對方嫣然的觀感有些復(fù)雜,既惱火于她置所有樂者的大業(yè)于不顧,竟然只身去追一個男子;卻又暗暗羨慕她對小六兒的深情,得妻如此,夫復(fù)何求?
若他能有一個這樣寵他護他愛他的妻主,此生足矣。
“若是我再也回不來,樂者們就像以前一樣打散吧,化整為零,這樣不會被朝廷一勺燴掉。有了我留下的那些造物書和陣法書,相信早晚會有一個比我負責比我有理想的人出現(xiàn),將樂者重新發(fā)揚光大,”說到最后,她終于還是覺得自己太過任性,團團施了一禮,“對不住各位了,半途而廢的是我,虎頭蛇尾的是我。我方嫣然在此發(fā)誓,若能回來,必領(lǐng)著大家同走樂者之路,便將這條命舍了也沒什么。可是現(xiàn)在……就容我自私一次吧?!?br/>
眾皆默然。
她想了想,又一樣樣地吩咐下去,自覺沒什么遺漏,這才嘆息一聲。
說那些什么樂者不關(guān)她事的話,是在氣頭上,現(xiàn)在冷靜下來,估計肯定傷了大家的心。她本就不是天生的領(lǐng)導(dǎo)者,不然不會因為小六兒離開就失態(tài)若此。
若大家還承認她,她自會擔起責任;若是她們最終對她失望……她亦沒什么好怨的。
是她拋棄她們在先,有錯在先,雖然是被天寵設(shè)計,畢竟是她自己的選擇。
冷靜下來后,對齊卓的怨恨之心倒沒那么重了。
“雪夜飛鴻雖是好馬,畢竟不如我自己。我還是自己去吧?!彼⑽⒁恍ΓR卓擺了下手。
袖子中有東西滑落出來,掉到地上。
夏凈忙撿起來,是小六兒留下的那兩根簪子。
他好奇地看了一眼,不明白樂神大人袖中怎么會有這么簡陋的東西,更別說一根還是斷的。
方嫣然接過來放回懷里,最后對場中諸人微笑了一下,閉上眼睛運用樂神之力。
突地內(nèi)院中沖出一個身影,天寵紅著眼睛披散著頭發(fā),對已經(jīng)升到半空的她叫道:“是不是你只要小六兒,別的再好你也不要?”
此時他一臉狼狽,哪還有平日里半點風流瀟灑的風采。
方嫣然低下頭,看了他一眼,嘴唇動了動,想說些絕情的話,最終想到兩人一路走來的情景,心最終軟了下來。
她低嘆一聲:“天寵,你是天的寵兒,哪里都是極好,就連你的性子,必會得未來妻主的青眼相待。是我對你不起,……再見?!?br/>
別的樂者或許還會留下來等她,而如天寵夜七殺等人,估計會很快離開的吧?
畢竟,她不能如他們所期盼的那樣,成長為一個胸有丘壑、目光長遠的女統(tǒng)治者。
她最終,只是一個來自于現(xiàn)代的小女子。
她最大的愿望,不過是有一個自己愛的人,有一個完整幸福的家,僅此而已。
一路上,方嫣然趕得很急。
如果騎馬的話,從邊境到皇城,不吃不喝不休息,一直策馬疾馳,至少也要近一個月跑到韓國當明星。
畢竟,馬跑得再快,必須要跑官道,山路不好走,水路走不通,繞來繞去,無形中會多走很長的路。
這還是馬撐得住的情況。
事實上若不換馬,那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情。
但御風而行則簡單得多。
空中距離遠比地面上的兩點間路程要短得多。
因此方嫣然除了中途停下來歇了一次腳、吃了兩頓飯之外,黃昏時分就已到了皇城。
她很急。
她不能不急。
打尖歇倒的時候,她從那些客人們的嘴里知道現(xiàn)在的情形已經(jīng)惡化到了一觸即發(fā)的境地。
二王公然扯起了大旗,要推翻現(xiàn)在女皇的統(tǒng)治。
當然,二王并不認為自己是造反,她們的理由是:“女皇包庇樂者,觸怒上天,多行不義必自斃。”
她們則是替天行道。
二王手里沒有兵權(quán),除了一部分親兵外,本來沒有能力造反,但她們早就和其他國家勾結(jié)起來,借用了其他國家的兵力,直接引兵到了皇城。
方嫣然到達京城附近的另一個州府——安臨時,饒是她身為樂神,力量也已經(jīng)耗得七七八八,別說御空而行,連勉強調(diào)動都極吃力。
連續(xù)折騰一整天,也只有樂神能支撐得住。
換了一個樂者,哪怕是樂圣,也早吐血而亡了。
在安臨城找了家客人比較多的小店,吃了晚飯,順便聽一聽其他人的議論。
這種空氣里到處彌漫著兵器的鐵銹味的緊張時刻,幾乎每個人說的話都與戰(zhàn)亂有關(guān)。
有的猜測到底會不會真的打起來。
有的則在討論萬一打起來,誰會贏。
不得不說,現(xiàn)任女皇還是極得民心的。
在這些討論里,九成的人都希望女皇能勝。
不過方嫣然沒聽到自己想聽到的那部分。
沒有任何人提到寧王玉慎言。
似乎這場戰(zhàn)爭和他一點關(guān)系都沒有。
不應(yīng)該這樣。
小六兒是三醫(yī)之首,雖然能力不如她,但比她早出發(fā)十來個時辰,這時候肯定已經(jīng)到皇城了。
為什么聽不到他的消息?
他到底順利進了皇宮,還是已經(jīng)落入了二王之手?
她正在想,忽地小二走過來問:“客官,天晚了,您要不要住店?”
她點點頭:“好。小二,最近安臨城里的生面孔多嗎?”
小二苦澀一笑:“怎么可能會多?真要打起來,安臨城里的人都會往外跑哩。誰敢進這里來?嫌命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