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藏,看看你?!壁ず拥廊说穆曇粲猪懥似饋?。
“困于佛門的囹圄多年,這佛門,非但如你所想一般變化,更是連你自己,都快要被佛門所改變,與之泥沙俱下?!?br/>
“眾生平等,而今的你,還記得眾生平等嗎?”
地藏王菩薩默然不語,手上轉(zhuǎn)動的念珠,都隨之一僵。
選擇那些太乙真佛的魂魄,而不是佛門弟子的魂魄。
這只是一個很正常的取舍而已。
可什么時候……他地藏王菩薩會做出這樣的取舍來了?
自己當(dāng)初,不就是因為反對這種取舍,這才來到十八重地獄之前,來到六道輪回當(dāng)中嗎?
可什么時候,連自己都默認(rèn)了這種取舍?
甚至這一切,自己都渾然不覺?
片刻,他不由得苦笑起來。
原來,自己在不知不覺之間,就已經(jīng)失去了自我。
難怪這些年來,自己的功行,非但沒有精益,反而是有退步的狀態(tài)。
難怪天地之間其他的大神通者們,偶然念及自己的時候,都有些許的憐憫。
原來竟是這樣。
自己已然是失了自我,失了大道——自己的道路,已然是在不知不覺間斷絕了。
“至尊,這便是你們所希望的嗎?”忍不住淚流滿面——原來,佛門的那兩位至尊,竟是在他踏足六道輪回的時候,就已經(jīng)是放棄了自己。
原來,這才是圣人至尊的想法。
無論對錯,只一個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這樣的佛門,真的還有堅守下去的意義嗎?
他的腦海當(dāng)中,情不自禁的回響起血海冥河道人的言語。
何必要將自己拘束于佛門的樊籠當(dāng)中?
脫出囹圄,尚可重續(xù)大羅之望。
那么,要離開佛門,重新尋一個地方閉關(guān),以重新明澈道心,重塑道途嗎?
這般的念頭,在地藏王菩薩的腦海當(dāng)中一閃而過,旋即便被他掐滅。
“我當(dāng)初,為什么要追隨于兩位圣人至尊麾下呢?”地藏王菩薩回憶著。
無數(shù)的時光在他的眼前流轉(zhuǎn)。
然后他終于回想起來,自己為什么要加入佛門了。
那個時候,佛門還不叫佛門,而是叫做西方教。
就算是兩位圣人至尊在世,他們的腳步,也只限于西極大地。
那個時候,兩位圣人至尊的野心,也沒有現(xiàn)在這般大——巫妖大戰(zhàn)過后,天崩地裂,雖然有媧皇至尊補(bǔ)天之舉,但天地洪荒之間,也依舊是一片荒蕪殘朽。
水眼四散,地脈斷絕。
兩位圣人至尊,也只是一心一席的想要修補(bǔ)西極大地的水眼和地脈,重塑西極大地的生機(jī),僅此而已。
水眼地脈的修復(fù),生機(jī)的重塑,不可以法力作為支撐,否則的話,一旦撤去法力,那么一切都化為烏有。
為此,兩位圣人至尊,以圣人至尊,步履凡塵,如同是農(nóng)夫一般,在西極大地上搬山運(yùn)石,培育草木……
“那個時候,兩位圣人至尊,有沒有成就圣人至尊來著?”思索之間,地藏王菩薩的腦海當(dāng)中,突然一陣恍惚,竟是記不清這一點(diǎn)。
但這一點(diǎn),也并不重要。
因為那個時候,兩位圣人至尊,是真的秉承了無比的平等和慈悲之心,無分上下,無分輕重的拯救著西極大地的同時,亦是平等無比的解救者西極大地上的每一個生靈。
于是就在那個時候,他也成為了西方教的一員。
“渡自己?!?br/>
“渡天地?!?br/>
“渡眾生。”
這是西方教一開始的理念,而后的佛門的佛法,也都是由此而來。
但可惜的是,當(dāng)西方教化作佛門的時候,西方教的理念化作佛門佛法的時候,這傳承,卻有了偏差。
渡自己,渡天地,渡眾生,本無高低之別,無非量力而行,循心而動。
可到了佛門佛法的時候,這三者之間,卻有了上下之分。
渡人者為上,渡己者未下。
于是那些佛陀們,從一開始,便將自己置于了高高在上的位置。
天地眾生,都只是被拯救的對象,而不是能平等交流的對象。
這是何等的傲慢?
可這就是佛門。
天地之間,唯一的一個兩尊圣人至尊坐鎮(zhèn)的圣人大宗。
這又如何能不傲慢?
“那么,西方教化作佛門過后,我雖理念不合,卻依舊留在佛門當(dāng)中,又是為什么?”
地藏王菩薩再問自己。
然后,他便笑了起來。
原來是這樣啊。
他抬頭對血海冥河道人道。
“前輩,我若離開佛門,那佛門當(dāng)中,豈非再無一人記得,佛門源自于西方教?”
“那又如何?”血海冥河道人不解。
有沒有人記得佛門源自于西方教,那又如何?佛門當(dāng)中雖無人記得,但佛門之外,卻還有人記得,這不就夠了?
“前輩,這是小僧之本源所在啊?!钡夭赝跗兴_無比平靜的道。
“就如有朝一日,洪荒天地當(dāng)中的生靈,都忘卻了這洪荒天地,當(dāng)如何呢?”
“唯殺而已?!毖Zず拥廊说碾p手忍不住搭到了劍柄上,“我洪荒天地之人,卻敢忘卻洪荒,自當(dāng)血染天地,以無窮鮮血告訴他們,他們從何而來。”
“那若是天地之外,還有人記得洪荒呢?”
“那就更該殺了?!毖Zず拥廊死淇釤o比?!跋轮练卜蛩鬃?,草豸螻蟻,上至圣人至尊,無不可殺!”
“前輩啊,就是如此了?!钡夭赝跗兴_說著,言語之間,忽的就生出無限的悲哀來。
“前輩你有利于洪荒之外,清洗洪荒天地,以正本源的心氣,但我受圣人至尊教導(dǎo),又豈可脫離圣人至尊的道統(tǒng),再反過來清洗圣人至尊的道統(tǒng)呢?”
這是他和血海冥河道人的不同。
當(dāng)洪荒天地的生靈忘卻了洪荒天地,那是生靈對天地的背叛,故而殺之。
可若是天地本身都忘卻了天地的源頭呢?
就如此時,佛門自身,都已經(jīng)忘去了他們的源頭,忘去了他們源自于西方教這一回事——或者說得更準(zhǔn)確一些。
是而今的佛門,連同那兩位圣人至尊一起,全面的否認(rèn)了曾經(jīng)的西方教!
至于說原因,無非便是道統(tǒng)。
西方教——從名字上,便固定了,這道統(tǒng)的存在,只在于天地之西極。
“我一直都在想,對于圣人至尊而言,道統(tǒng),到底意味著什么呢?”地藏王菩薩緩緩出聲。
而天地之間,一位又一位的大神通者,便都在此間顯現(xiàn)。
這已然是一場屬于大神通者之間的論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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