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沈嬈頂著昏沉的腦袋來到仁心醫(yī)院。
適逢換季,再加上昨晚泡了那么久的冷水,她終歸沒能逃過病魔的侵襲。
在此起彼伏的咳嗽聲里掛了專家號,沈嬈一看,前面至少還有二、三十號人,沒個半小時,肯定輪不上她。
沈嬈最討厭干等,正琢磨著去哪里溜達(dá)一圈消磨時間,卻忽然想起來,昨晚陸予騫接了那通電話之后,心急火燎趕赴的,就是這家醫(yī)院吧?
沈嬈輕輕地揉著太陽穴,神情有些恍惚。
她也不知道自己出于一種什么心理,跟服務(wù)臺打聽了白舒的病房號,等到反應(yīng)過來的時候,她已經(jīng)站在白舒的病房外了。
門是虛掩著的,沈嬈敲了一下,便往里推。
“予騫,你可算回來了,我肚子好餓……”
病床上的女人那喜悅之中還帶了點小埋怨的聲音,在看到來人是沈嬈之后,戛然而止。
沈嬈眨了眨眼睛,對著白舒微微一笑。
她以為,自己能撞見陸予騫私下里和白舒相處時的模樣,他會不會笑,會不會變得多話,會不會溫柔細(xì)致,寵她寵到天上去?
不過真可惜,他沒在這兒。
可惜?
沈嬈啊沈嬈,你還真是喜歡往自己心口插刀子??!
白舒臉色不佳,語氣也有些冷硬,反問道:“你來干什么?”
沈嬈感受著迎面而來的怒意,有些無語。
這個白舒,把背挺得那么直,下巴抬得那么高,從骨子里透出一股理直氣壯的傲慢,給不知情的人瞧見了,肯定會以為自己才是那個破壞人家婚姻的,不要臉的第三者。
沈嬈一笑置之,她瞧了眼白舒被繃帶吊起的左手臂,淡淡地說,“聽說你拍戲受傷了,過來探視一下。”
對方“呵”了一聲, “兩手空空來探病?”
被無情戳穿,沈嬈臉上非但沒有一點掛不住,反而點了點頭,“是啊,我忘了買了?!?br/>
“你……”
“怎么,你缺什么么?你說,我買給你好了?!?br/>
口氣又悲憫又大方,像是在施舍街頭的乞丐。
白舒氣得面容都有些扭曲了,她的拳頭緊了起來,下一刻,站在床尾的女人卻忽然朝她走近了。
“你……你要干什么?你別過來!我告訴你,予騫他馬上回……”
“喂。”沈嬈冷冰冰地打斷她,低下頭,小聲地提醒了一句,“你沒覺得痛嗎?”
白舒后知后覺地垂下眼,這才發(fā)現(xiàn),扎著輸液針的右手手背已經(jīng)腫得老高,深紅色的血液正一點點逆流進(jìn)輸液管,她嚇得趕緊松開了緊握的右拳。
沈嬈聽她高聲喊疼,又見她雙手不便,于是幫她按了護士鈴。
白舒一直扭來扭去,好像這樣亂動就能讓那枚針頭自動拔除似的,沈嬈俯下身按住她,不料卻換來她更大幅度的掙動。
“你走開,不要碰我!救命!救命?。?!”
“別叫!”
沈嬈原封不動地吼回去,震懾住白舒的那瞬,她手上猛一用力,將針頭抽了出來。
冰涼的液體濺在臉上,不知是血,還是輸液水,她眉頭輕輕擰了一下,剛想松口氣,身后傳來的男聲卻如林中響箭一般刺入她的后心。
“沈嬈,你干什么?!”
下一秒,手腕被一股可怕的力道扣住,然后被硬生生扯至半空,她的手里還捏著那截輸液管,沈嬈瞧見男人的瞳孔倏然緊縮。
“予騫……予騫……”
白舒大概是嚇壞了,一直叫著陸予騫的名字,眼淚也不知什么時候淌了滿臉,看上去尤為楚楚可憐。
陸予騫松開沈嬈,她立刻往后跌了一步,手腕上的紅痕太過醒目,她深吸了一口氣,平靜地拿另一只手輕輕覆住。
“小舒,沒事了……沒事了?!?br/>
陸予騫將買好的午餐放在床頭柜上,然后坐下,拍著白舒的后背,輕聲安慰她。
白舒哭著撲進(jìn)他的懷里,氣息不穩(wěn)地控訴道:“予騫,你終于回來了,嗚……你不知道沈小姐有多過分,她一來,沒說兩句話,見我行動不便,就過來對我動粗,你看看我的手,你看看……”
她顫抖著將青紫的手背舉到陸予騫面前,男人抬起頭,淡漠地開口,“沈嬈,和小舒道歉?!?br/>
沈嬈瞪大眼睛看著陸予騫,嘴角勾起一絲嘲諷的笑。
這個男人長沒長腦子,僅憑白舒的一面之詞,就這樣將她定罪了。
算了,她懶得跟豬計較。
揉了揉剛才差點被陸予騫捏碎的手腕,丟掉手里的那截輸液管,沈嬈轉(zhuǎn)身,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沒走兩步,又被陸予騫叫住。
沈嬈撓撓耳垂,側(cè)過臉,顯得有些不耐煩,“又怎么?”
“以后,不準(zhǔn)再出現(xiàn)在小舒的面前?!蹦腥祟D了半秒,又說,“還有,你欠她一句道歉?!?br/>
長長的走廊上,沈嬈忽然回過身,伸手攥住講完話又欲離開的男人的手臂。
她對上他微有詫異的眼神,嘴角勾起的弧度顯得那樣沒心沒肺,“行啊,道歉就道歉!”
沈嬈說著瞇起了眼睛,“不過陸予騫,你也欠我一句‘對不起’吧,你準(zhǔn)備什么時候還?”
莫名其妙破壞了她的生日,又在她生日當(dāng)晚去找別的女人,現(xiàn)在,還不分青紅皂白地冤枉她,沈嬈心眼小,怎么著也得先從陸予騫那張金貴的嘴里撬出那三個字來,她才能平衡。
陸予騫垂下眸子,濃密的睫毛投落的陰影遮住了他此刻的眼神,但她可以清楚地聽見他的聲音,一個字一個字,就像是生了銹的鐵釘一樣,刺入她的心臟,“沈嬈,你沒有那個資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