競武闕前,眾弟子幾乎已散干凈,倏然一道藍衫身影雀足蓮步,碎碎地湊了過來。
“藥罐子,洛靈犀回去了么,我剛才看她神情有些怪怪地,你都和她說什么了?”柳玉玨美玉無暇的臉龐湊近,盈盈笑意下,卻是一幕蘸著迫切探求的慮色。
“我只是讓她幫我一個忙而已?!?br/>
“這樣啊……”粉雕玉琢的精致臉蛋上流轉(zhuǎn)著猶豫躊躇,似乎對這個答案并不滿意,不過也沒繼續(xù)探究,而是忽然攤手伸向申億。“……拿來吧。”
沒頭沒腦的一句,然而申億倒也明白她所指為何。
之前月璃長老為了醫(yī)治魯冠,離去的匆匆,答應給她的那一千靈壤來不及交付,當時她就有言,將靈壤交付給柳玉玨便可。
申億好奇的打量著玉玨雙秀中的這塊小玉兒,灼灼的視線將少女絕世姿容下的天真爛漫與精靈狡黠皆蒸騰出來,細細品味。
“問你個問題,如果我交給你的話,你會私吞貪墨么?”
問的唐突,問的無禮,問的有趣。
通常這樣的問題,被質(zhì)疑者一般會即刻發(fā)誓賭咒,保證自己絕對不會。
如果這是通常,那申億此刻面對的明顯是……非常!
精美如畫的少女面現(xiàn)難色,沉默了半響,才非常慎重的道:“嗯……保不齊?!?br/>
言下之意,非常有可能私吞。
“這樣的話……那我萬萬要交到你手上?!鄙陜|二話不說,點算出一千頃靈壤交給柳玉玨。
已經(jīng)言明會私吞,卻依舊毅然交付……唯恐天下不亂?
或者……屬于這兩人間特殊的交陪方式?
倏然,柳玉玨面現(xiàn)慌亂,因為交付靈壤之舉,她注意到申億手背上的傷口。
“裂的好深呢,不行,得快去藥廬?!绷瘾k柳眉凝著擔憂與心痛,她隨手取出一段白紗,將申億的傷口草草抱了抱,隨即拖著申億就往外走。
巒腴腰艷的少女身軀側(cè)身貼上,申億感覺到一番不可避免的擠壓,鎮(zhèn)定自若的心一陣顫動。
前世的記憶因為失魂而不全,無論申億前世是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亦或萬花叢中過,珠珠雨露均,他都無法在承載記憶的魂海中找到一絲痕跡。
而這一世的炎旭就更不用提了,基本來說,心月峰的星獸小媚兒是他唯一牽過手的女孩,而之所以會與媚兒牽手,那是因為兩人起爭執(zhí)動手時,被她力壓難起奮力反抗的緣故。
因此,這一刻少女香軀貼來,手臂陷于山巒疊起,群峰沃野間,四魂之軀,萬仙之主,百萬命血靈器,萬萬空魂,天人三身……諸方大能皆無助于他稍稍平復心緒。
渾渾噩噩,勉力克制避免色授魂與間,申億被小玉兒拉到一座仙渺派東方的山谷前。
藥廬,肩負著仙渺派內(nèi)救死扶傷,除疾卻病的重任,不屬于飄渺十三峰,內(nèi)中更無任何峰主實力之人坐鎮(zhèn),然其重要性卻完全不輸于十三峰之列。
除此之外,除了各峰特有的靈丹妙藥,秘方仙果,藥廬包攬了仙渺派所有的常規(guī)丹藥蕙草,身系整個門派數(shù)千弟子的身康體泰。
進入山谷,明媚陽光揮灑徜徉,又是日正當空,山嵐霧氣被陽光驅(qū)散,內(nèi)中景物雖依舊水汽渺渺,但已非氤氳難辨。
撥開稀霧,印入眼中的是一番環(huán)梯狀的錯層布局。
中心似乎是一個小山坡,但如今應是被某種人為之力割削,將小山坡自三分之一處削平。
小山坡落座的是一片綠草茵茵,外圍那圈籬笆圍出疆域,劈劃出一塊地域廣闊的內(nèi)院,修剪整齊的草地,顯示這里終年有人細心打理。
籬笆后緊挨著的是一個水潭,此刻明明無風,潭水卻兀自震動波瀾,生生不息,流水不腐。
內(nèi)院中陳列著一些木架,此刻架子上簸箕錯落,每個簸箕中都是一些曬干的草藥。
簸箕與架子皆不起眼,因為內(nèi)院中有一座異常惹眼的巨鼎,鼎下爐火蒸騰,正在焚煮著什么。
開闊內(nèi)院的角落中,搭起一處過丈方圓的棚,棚下堆放著更多的簸箕器具,這顯然是個藏具之處。
被削平的小山坡上,那幢古屋四平八穩(wěn)座立,檐正梁端,穩(wěn)如泰山。
外觀古屋的開闊,其中容納上百人不成問題。
作為古屋地基,那被削剩三分之一的小山坡,在古屋正門的正下方位置另開一門,此門是就這傾斜的山體斜開的,通過此門應可直入山體之內(nèi)。
若將內(nèi)院的綠草茵茵視作一層,將山體上的古屋視作三層,那古屋與內(nèi)院間便存在著第二層,這一層的構架是位于山體旁,一處更為低矮的石坪,石坪上的添置不多,一處與內(nèi)院相似的大棚,幾幅散落藥架,架子是也有簸箕。
不過相比起內(nèi)院中藥材的參差不齊,這里的簸箕排列端正,陽煦山立。
極目環(huán)顧,視線稍稍放遠些,便可端見山體之上,那座巨屋的飛檐斜頂間,一左一右兩幢彷如天然形成石窯隱現(xiàn),兩座石窯的形貌好似兩只巨大葫蘆,此刻葫蘆中間段被巨屋的左右飛檐當去,所見不全。
小玉兒將申億拖至內(nèi)院,籬笆的門本就敞開,毫無阻滯。
“不過是受力震裂而已,以我們修士的體質(zhì),不日便能恢復,何必多此一舉來求藥?!奔幢惚恍∮駜和现链说?,申億依舊語露抗拒。
玉顏少女面露嬌嗔,精巧如畫的鼻尖微翹起,道:“藥罐子,以你的體質(zhì)竟然還敢大發(fā)厥詞,你那些藥浴藥澡還沒泡夠么?”
“因為我常泡藥浴藥澡,所以我就體質(zhì)不好,一受傷就得來求藥么……小玉兒,你這是什么邏輯?!?br/>
申億道出前半句時,少女面色如常,但最后一句出口,小玉兒玉容頓寒。
“什么大大小小的,玉兒就玉兒,為什么要加個‘小’字?!?br/>
“怎么了,旁人不都是這么喚你的,也沒見你生氣惱火?。俊?br/>
“旁人喚得,你卻喚不得……”少女玉容更寒,清澈秀麗的眼角眉間似乎還滲出幾許委屈?!啊茨憔蛦疚摇駜骸淳蛽Q成‘柳師妹’,總之,就不許你學旁人那樣喚。”
說著,少女的眼角竟隱約泛起淚光。
玉兒,小玉兒……一字之差絕非申億所在意,他不忍拂逆身邊這名清麗可人,令他降世以來道心初岔的少女,道:“固所愿也,不敢……倒也沒到這種程度,那就……玉兒?!?br/>
一聲輕喚,霎時間,少女笑顏如花,春風拂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