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正說得熱鬧,忽聽門外有人問道:“曉妍,你在里面嗎?”隨后,辦公室的門一開,楊之謙探頭進來了。
一見陳曦和顧曉妍都在,他眉頭略微皺了下,不過還是很快恢復(fù)了正常,先是朝陳曦微笑了下,然后才對顧曉妍道:“你咋跑這兒來了呢,電話也不接,胡總正滿世界找你呢?黃書記等著聽匯報呢,多虧局辦王主任提了個醒兒,要不,真不知道去哪找你了?!?br/>
“不是說要下午才匯報嗎?”顧曉妍趕緊起身朝外走。楊之謙也不理睬陳曦,轉(zhuǎn)身便跟了過去,連辦公室的門都沒給關(guān)上。
狗眼看人低的東西,你舅舅當(dāng)市委辦公廳的秘書長,就把你牛成這樣,現(xiàn)在老子直接認(rèn)識市委書記,看你還敢在我面前得瑟不!他在心里恨恨想道,起身關(guān)好了房門,剛在沙發(fā)上坐好,忽然響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昨天晚上,那瘋老道看我手相,說不出三日,必有升遷,天啊,難道這就應(yīng)驗了?老劉也說這老道挺有本事的,只不過沒人見識過,看來,這幾天保管員沒白當(dāng)啊,還認(rèn)識了個世外高人活神仙!對了,他還說我命犯桃花,既然前面都應(yīng)驗了,那這也應(yīng)該是準(zhǔn)的啊,哈哈,鬧了半天,我還有這等好命!一想到命犯桃花四個字,他頓時來了興致,首先便將馮蕊和顧曉妍計算在內(nèi),要是把這兩多極品桃花收入囊中,那絕對是人生的一大快事啊,給個省委書記都不換!
不行,明天得讓老劉帶我去拜見下那位道爺,請他給我好好掐算一下,看看我這命里的桃花到底都有誰,能到什么程度這可關(guān)系到我后半輩子的幸福生活啊。
這樣一想,竟然自顧自的笑出了聲。
吃午飯的時候,應(yīng)該說是他人生最輝煌的高光時刻了。
華陽集團的食堂位于辦公大樓的最頂層,可以輕松容納四百人同時進餐,作為大型國企,華陽公司的待遇是相當(dāng)不錯的,工作午餐無論種類還是質(zhì)量都堪稱上乘,員工只需憑胸卡便可就餐,每人每餐只象征性收取十塊錢,絕對物超所值。
陳曦已經(jīng)很久沒在機關(guān)食堂用餐了,他的胸卡早就不曉得扔在何處,畢竟常年在工地,那玩意一年到頭也用不上幾次。
他是和局辦主任一起走進員工餐廳的,在眾目睽睽之下,被安排到黃書記身邊,惹來了眾多驚訝和艷羨的目光,那張餐桌上,除了胡介民之外,再就是楊之謙、鐘乃文等幾位公司領(lǐng)導(dǎo),連總工程師許雄俊都只能坐在末席,而顧曉妍則根本不在此列,只能是遠(yuǎn)遠(yuǎn)看著的份兒。
其實,那頓飯他幾乎沒敢怎么吃,而且也只有半個屁股坐在椅子上,緊張到拿筷子的手都有點發(fā)抖。
“年輕人,多吃點?!秉S書記只吃了一小碗米飯,便放下了筷子。
黃書記不吃了,其他人自然也就都停了下來,他就更不敢動了,僵著身子坐了一會,趕緊站起身來,小聲說道:“黃書記,各位領(lǐng)導(dǎo),我吃完了,你們慢用吧?!?br/>
“吃完了就自由活動吧?!焙槊翊蟠筮诌值牡溃骸暗轿肄k公室等我,一會找你有事?!?br/>
他連連點頭,小心翼翼的退了下去,出了餐廳大門,便有一大幫熟識的同事圍攏過來,問這問那的,好不熱鬧。好不容易打發(fā)掉了眾人,卻見顧曉妍正遠(yuǎn)遠(yuǎn)朝他這邊看,心里不禁想起了命犯桃花那幾個字,于是趕緊報以微笑,不料顧曉妍卻撅了下嘴,把頭扭向一邊兒,狠狠白了他一眼。
他在心里暗笑,看來,這位顧大美女是有點不服氣啊,沒辦法,什么風(fēng)頭她都可以搶,唯獨這個風(fēng)頭不成,別看平時咋咋唬唬的,可真要遇到持刀歹徒,她一樣麻爪,關(guān)鍵時刻,還得是我這樣的爺們呀!
坐電梯下樓,到了胡介民辦公室,跟值班秘書一說,秘書趕緊開了辦公室大門,客客氣氣的把他讓了進去,而且還給沏上了一杯茶。
當(dāng)年還沒有官員辦公室面積的限制,所以胡介民的房間很大,足有一百多平方米,并配有洗手間和臥室。
寬大的辦公桌后面掛著一幅本市著名書法家的作品,上書一聯(lián):與萬卷圖書為友,留一根脊梁做人。寫得龍鳳鳳舞、氣勢磅礴,頗符合胡介民為人做事的風(fēng)格。
正看著書法作品出神,門一開,胡介民大步走了進來,他趕緊迎了過去,接過胡介民脫下的西服外套,小心翼翼的掛在衣架上,再一回頭,發(fā)現(xiàn)胡介民已經(jīng)坐在沙發(fā)上,正招手讓他過去。
與上次不同,胡介民這次沒讓他站著,而是示意他坐在對面,然后從包里掏出一根煙叼在嘴上,抬頭看了他一眼,見沒什么反應(yīng),皺著眉頭道:“不知道給老子點煙啊,咋的,黃書記表揚你幾句,就開始膨脹了啊?”
他趕緊掏出打火機,欠身給胡介民點上,然后笑著道:“上次讓您給罵了,這次也不敢隨便亂動,生怕再惹您不高興?!?br/>
胡介民哼了一聲,將領(lǐng)帶松了下,瞪了他一眼道:“別他媽的跟我扯犢子,你要真那么有心的話,早就進步了?!?br/>
他尷尬的撓了下腦袋,也沒敢再說什么。
“你小子挺能耐啊!我也不瞞你,顧曉妍都快把我折磨瘋了,翻過來掉過去,就談你這點事,我不睡覺她不走,搞得老子晚上一聽到敲門就害怕?!焙槊裾f到這里,無奈的笑了下道:“公司,也就她敢這樣,連我媳婦都服了。”
他很汗顏,輕輕嘆了口氣,也不知道該說點什么來表達(dá)此刻的心境。
“顧曉妍拿人格和黨性為你擔(dān)保,說這件事絕對不是你干的,一定有人暗中搗鬼?!焙槊窭^續(xù)道:“我他媽的都想不通,她哪來的信心呢?”
“胡總,其實,顧經(jīng)理說得沒錯,這件事確實有點蹊蹺,我感覺是被人套路了?!彼仓^皮說了一句。
胡介民卻把眼睛一瞪道:“我就是哪句老話,打鐵還需自身硬,別總找什么客觀原因?!?br/>
“是,您說得對。”他趕緊說道:“不過,我確實得好好感謝一下顧經(jīng)理”
不料胡介民卻冷笑了一聲:“你最應(yīng)該感謝的不是顧曉妍,而是鐘書記!”
他不禁傻眼了,開什么玩笑,感謝他干嘛???
胡介民把身子往后靠了靠,意味深長的道:“你拿出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可老鐘卻沒有這么想,你知道嗎,這些天他帶著人反復(fù)走訪調(diào)查,最后在公安機關(guān)的配合下,調(diào)取了多個監(jiān)控拍攝的畫面,提出了大量有利于你的證據(jù),雖然不能最終證明泄密和你無關(guān),但最大限度還原了整個事情經(jīng)過,要沒有這位老紀(jì)檢干部的認(rèn)真負(fù)責(zé),你以為光是顧曉妍軟磨硬泡就能解決問題?如果真是你故意泄露公司的機密,導(dǎo)致國家和集體遭受損失,說出龍叫來也沒用啊?!?br/>
聽完這番話,他簡直張口結(jié)舌,愣了半天,才嘆了口氣道:“沒想道我這點酒喝的,給公司造成了這么大麻煩,真是”
“行了!”胡介民揮了揮手道:“別整那些虛頭巴腦的詞了,你要真長心了,從此把酒給老子戒了,加倍努力的干工作,干出點成績,也不枉曉妍和鐘書記對你的一片苦心。”
他連連點頭,心里卻感概萬千,日后真要好好感謝下鐘書記,這都是好人??!
胡介民停了下來,喝了一口水,盯著他看了一會,最后嘆了一口氣道:“陳曦,作為老領(lǐng)導(dǎo),我不妨跟你交個底,這個工程觸及到了很多人的利益,有政治的,也有經(jīng)濟的,總之很復(fù)雜,你沒必要去參合,回到項目部后,踏踏實實做好自己本職工作就可以了?!?br/>
“放心吧胡總,這個道理我懂的?!彼s緊表明了自己態(tài)度,胡介民的意思很清楚,其實就是在告訴他,不要再去糾纏什么,權(quán)當(dāng)什么都沒發(fā)生過,埋頭干活就是了。
聽他這么說,胡介民的臉上這才真正露出了笑容,掏出一根煙扔了過來,他趕緊雙手接住,滿臉賠笑的道了謝,正打算點燃,卻聽胡介民又道:“不過,你小子最近走了狗屎運了啊,明明是大半夜在外面閑逛,卻一不小心碰上劫道的,我都納悶,老子活了五十多歲了,從來沒遇到過類似情況,就算想當(dāng)英雄,可也沒機會啊,這咋都能讓你趕上呢?我都懷疑你和那幫劫匪是一伙的,玩的是苦肉計啊?!?br/>
一句話把陳曦說樂了,這事還有不服氣的,于是聳了下肩膀道:“苦肉計也不能這么玩啊!”
“我開玩笑呢!”胡介民笑著道:“本來還打算給你個處分,結(jié)果黃書記一來,這事誰也不方便再提了,再提,豈不等于打領(lǐng)導(dǎo)的臉嗎。”說完,哈哈笑了起來。
他徹底松了一口氣,正暗自慶幸,門一開,顧曉妍笑著走了進來。進屋之后才裝模作樣的道:“啊呀對不起,我忘記敲門了?!?br/>
胡介民瞪了她一眼道:“敲個屁門,你啥時候不跟走城門似的,幸虧老子沒什么見不得人的事,否則,早讓你個撞破了?!?br/>
顧曉妍吐了下舌頭,胡介民則笑著繼續(xù)道:“這小子我可又交給你了,給我嚴(yán)加約束,再捅婁子,我拿你是問!”
“放心吧胡總。”顧曉妍說完,歪著腦袋看了眼他,冷笑著道:“我堅決完成組織交給的任務(wù),保證讓陳曦脫胎換骨、重新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