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成龍是在十一點左右回到家的,剛進門便叫:小新走了沒有?
這時候陳淑美已經(jīng)在廚房里洗菜,汪新正打算告辭呢也是去了廚房里,聽他一喊,趕緊出來。
肖成龍一臉笑意,見著了汪新,便問:你猜,你肖叔現(xiàn)了什么?
汪新也不說話,只對著肖成龍看,看了有十幾秒鐘,肖成龍自己憋不住了,把手指著汪新笑罵:你這個里玩呢,又沒出去,哪里知道您看著什么了啊。汪新嬉皮笑臉。
肖成龍走到沙那兒,一屁股坐了下去,身子往后一仰:要不怎么說讓你猜呢——算了算了,告訴你吧……
肖成龍早上出門是照著汪新的計劃,預(yù)備找上一些閑人四處打聽最近有沒有瞎子瘸子癱子等各類殘疾進入徐州的——肯定是住旅社,打聽起來不難。
雖說是那些托兒們不一定全部都是直接殘疾之身出現(xiàn),也有可能是等那個帶功報告開始的時候臨時裝扮,但早開始調(diào)查肯定能查出些端倪。就算是這兩天在旅社車站沒什么現(xiàn),不是還可以去會場嗎,看到有殘疾人要進場就上去碰碰撞撞找茬兒,就不信那些托兒不露出馬腳,至于會不會撞到了真正的殘疾人——在這點上至少肖成龍不會有絲毫的心理壓力。
肖成龍確實是好運氣,招了堆平日里的狐朋狗友(陳淑美如是說)找了個窩坐下把這事兒一說,便立刻有個外號叫竹竿的小青年道昨天見過一個坐輪椅的住進了一個小旅店——這小青年正在糾纏那旅店的某服務(wù)員呢……
其他人這幾日是沒什么現(xiàn),商量了一會,散伙之后便各自找地方調(diào)查去了,對于這種刺激好玩的事情,這些閑人們非常地有興趣。
肖成龍是跟著竹竿去了那小旅店附近,那旅店只有二樓,那個坐輪椅的也是住在二樓,肖成龍本打算直接上去觀察的,卻被竹竿拉住,掏出個軍用望遠鏡來鉆進了旁邊一幢樓的樓道里。
于是肖成龍就看到了:在一個那沒拉上窗簾的房間里,輪椅在一旁放著,那個本應(yīng)該坐在輪椅上的人正在房間里的空地上站著個屙屎樁(也就是扎馬步)練功呢——竹竿說了就是那家伙,燒成灰他都認得。
知道怎么回事不?肖成龍問汪新。
那女服務(wù)員被欺負了?汪新不確定地問。
嗯,我琢磨是那樣。肖成龍一臉壞笑。
汪新想想,也笑起來:肖叔,你說那個……竹竿他那么快就能找到合適的地方,平時估計沒少用望遠鏡看吧,都看啥呢?
肖成龍愣了下神,大笑出聲:那孫子!也就那么點兒膽量了……
好不容易收了聲,他的手又開始指向汪新:你個小東西,也不是什么好貨!
汪新笑笑,算是默認了——畢竟他從來沒覺得自己是個善人。
但陳淑美在廚房聽了卻沖外面喊了起來:肖成龍,你還說別人呢,你不看看你自己!
肖成龍咧了下嘴,沒搭腔,汪新便趕緊問:電視臺的朋友聯(lián)系了吧?
我當時就去找他了!肖成龍又來了勁頭,我說有個裝殘疾的,你來拍拍揭露一下,他還沒反應(yīng)過來呢,說裝殘疾要飯的多了,算得了什么啊,沒啥意思,人家就是混口飯吃什么的……我提醒他,說嚴新不是要來做帶功報告嗎?他還想了半天才反應(yīng)過來——那豬腦子還記者呢……
肖成龍笑著:我就問他干不干,他說臺里才剛給帶功報告做過宣傳,可能還得繼續(xù)宣傳下去,這么搞不好吧。我說屁!臺長就是你姑夫,這事兒你不是不能說給他聽,要拆穿了咱這不是全國第一份,你是說對誰有好處?
那小子膽小,我就直接拉著他去找他姑夫,事兒說了,他姑夫沒決定,我就說中午一起吃個飯……肖成龍點著了根煙,肖斌他媽,別做我的了!
早說?。£愂缑涝诶锩鏇]好聲氣地應(yīng)道。
肖成龍道:我這不是真有事兒嗎!
知道!陳淑美道,難得你辦回正事,我跟肖斌隨便弄點填下肚子就行了。
于是汪新再次告了別,跟著肖成龍出了門。
肖成龍在一家飯店訂好了飯菜,叫汪新一起過去,汪新想了想,還是拒絕了,只道是年紀小會讓人不放心,肖成龍也就沒有強求。
臨分開的時候,汪新有些不放心:肖叔,您覺得到時候說些什么能勸得動那臺長?
肖成龍看了看汪新,忽然笑起來:小東西,你肖叔腦袋里面又不是漿糊,我跑出去那兩年啥人沒見過啥事沒經(jīng)過?我要是不知道人家想要什么,怎么賺他們的錢?你肖叔雖說性子不好,卻不是傻的!
這話已經(jīng)說得夠明白了,汪新便放下心來,告辭回家去了。
回到家中正好孫慧玲正在炒菜,汪新問候了一聲便回房間拿本書出來照看著生意,然后吃飯,吃完飯回房間去擺弄學習機,下午照常去鍛煉,日子好像過得和以前一樣。
只是之后兩天他每天總是要去肖成龍家里一趟,問一問事情安排得怎么樣,孫慧玲以為他是去馮倩家了,見他又不耽誤飯點,也就沒多問。汪新自然也不會把事情告訴她,免得她再擔心——畢竟這可是個大動作。
肖成龍這些年雖說沒加入什么幫派團伙之類的東西,但因為幾處房子放租錢來得不費力,花起錢來自然也大方,他一出面,倒真是有不少閑人幫忙。
這些人多是沒正式工作,最多偶爾打個零工賺點煙酒錢的,時間是多得很,便在徐州各個大小旅店轉(zhuǎn)悠,找那些看著身體不好的人聊天,頭一天便現(xiàn)了近十個嫌疑目標——因為跟他們聊天的時候,他們都是說聽了嚴大師要來做帶功報告,從什么什么地方趕過來的,各地的都有,卻偏偏絕大多數(shù)人說著極流利的普通話。
莫要小瞧了那些閑人,他們沒個正經(jīng)工作可不是因為智力問題,尤其是在社會上混得久了,眼神其實比很多人都犀利著呢。
肖成龍請了一頓飯,談判的結(jié)果是電視臺臺長裝不知道,繼續(xù)在電視上宣傳嚴新,但宣傳材料卻全是轉(zhuǎn)自其它地方的或是報刊雜志上的,而且主持人也總是把類似于這是真的嗎、真的有這么神奇嗎之類的話語掛在嘴邊。
他這自然是準備著如果這幾天準備的資料夠份量,開始拆穿騙局的時候做個鋪墊,免得到時候被人罵助紂為虐。而這么樣來宣傳在場面上也說得過去——增加神秘感嗎,這個借口太好找了!
三天時間很快過去,嚴新的帶功報告引起了極大反響,原因很簡單——警察把他抓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