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寧姑娘不用如此客氣，代回了峨眉山，替我問你師父秋水師太一聲好。”
陸曲正要順著山路下山，卻聽聞身后頭葛洪老頭的聲音像是在與別人交談。他回頭望去，葛老頭正領(lǐng)著三兩個弟子送一個輕羅曼紫的窈窕女子，兩人相談甚歡。
女子一再道謝，臉上掛著一抹清雅的笑容，“我定會向家?guī)熮D(zhuǎn)達二長老的問候的，孝女還是得謝謝二長老贈予的丹藥?！?br/>
二長老擺擺手，示意不用再客氣，“這些小事不足掛齒，倒是寧姑娘孤身來往雍梁兩地，路上還要多加小心啊?！?br/>
“二長老囑咐的是，小女自會小心的，諸位尊長就不用再送了，小女告退了?！迸佑话?，辭了二長老和他的幾位徒弟，轉(zhuǎn)身順著山路向山下走去，路過駐足回望的陸曲點頭微微一笑。
陸曲目送著她遠(yuǎn)去，二長老早就看到了他，走過來拍了他肩頭一下，“別看了，眼睛都看直了，顏姑娘可才剛走?。 ?br/>
陸曲回過頭一臉無辜的對著他，“我只是看她有些面熟罷了？這人是誰??？”
“峨眉劍呂的傳人，秋水師太唯一的弟子?！备鸷榛氐?。
“峨眉劍呂？很厲害的地方嗎？”陸曲疑惑的問道，他是看這么一個年輕的女子都值得葛老頭親自相送，有些不解。
“這門派怎么能只用厲不厲害來形容呢？她師父秋水師太當(dāng)年也是叱咤風(fēng)云的一位女豪杰，只是后來練功走火入魔，眼下在山中閉關(guān)還需要時常服著丹藥。我與她師父早年有些舊情，所以就一直為其煉制著丹藥，每年都會有峨眉劍呂的弟子過來取。”
“舊情？”陸曲突然露出一抹令人尋味的笑容，葛老頭拍了他后背一巴掌。
“呔！別瞎想！”葛老頭跟被人踩了貓尾巴一樣，不過也就炸毛了一下，轉(zhuǎn)而眺望著那個女子消失的方向，若有所嘆的說道，“往年來的都是峨眉劍呂的一些門下弟子，沒想到這次是寧姑娘一個人過來取藥，看來峨眉劍呂的日子這些年不太好過?。 ?br/>
陸曲若有所思的哦了一聲，兩人就沒在這個問題上糾纏，葛老頭把著他的雙肩，笑容滿面的上下瞧著他。
“你身上的傷真是全好了！嗯……面色都不一樣了?！?br/>
兩人又輕快的寒暄了幾句，詢問清楚了陸曲的近況，葛老頭就心滿意足的放了他。臨走的時候，陸曲跟他說了一下他日后的打算。
“這幾日我可能都會在百里鎮(zhèn)呆著，先恢復(fù)身上的修為再說，也就二十幾日吧，之后可能我就要去外面的世界闖一闖了?！?br/>
葛老頭露出些愕然的神色，沒想到陸曲這么快就要走了，不過他也不會強留與他，“你的打算到也沒錯，修道之人不能一直閉關(guān)自守，紅塵煉心，江湖歷練都是很有必要的。這幾日你好好調(diào)養(yǎng)吧，等你下山的時候老頭兒再送你一份大禮?！?br/>
陸曲笑著辭別了葛老頭，無他去處，又回了百里鎮(zhèn)的小客棧。
時光如流水，之后的日子在他的調(diào)養(yǎng)練劍中平淡而過。十幾日的功夫他的修為進境只能用飛速來形容，如今已經(jīng)到了外道七階的修為，再過兩日他就能服下那顆青色藥丸，專心溫養(yǎng)上丹田內(nèi)的元神了。
時常在悅來客棧的回廊里跟那個白面公子錯身相遇，那面龐比女人還清秀的公子總是揚起小下巴，裝作一副看不見他的樣子，陸曲只是微微一笑，暗道這人不但長得像女人性子也像女人。
偶爾去福喜酒樓坐著，卻發(fā)現(xiàn)福喜酒樓的掌柜的何老板近來看他的眼神，越來越有些反常，時常還會故意對他躲躲閃閃。他心里狐疑，卻想不出問題在哪兒，所幸也就不理他了。
這幾日酒樓茶館里，百里鎮(zhèn)子接連發(fā)生的無頭女尸案還是諸多食客茶余飯后的談資，顯然案件還沒有絲毫的進展。而陸曲一直沒有湊熱鬧去看的城門告示，在這些喜好交頭接耳的酒客嘴里，也大概聽了個明白。
百里鎮(zhèn)之所以繁榮景氣，小小的城鎮(zhèn)衙門酒樓各種設(shè)施一應(yīng)俱全，全都得益于這是一個鄉(xiāng)侯的封邑。這個鄉(xiāng)侯就是百里鄉(xiāng)侯，姓王，家族世代襲爵封邑。說來也奇怪，小小的一個鄉(xiāng)侯也能世襲，而且據(jù)說是兩朝不改。
也就是說百里鎮(zhèn)世代姓王，而如今王家的唯一一位千金走失了，有人說是被人綁架了。不管如何當(dāng)代百里鄉(xiāng)侯的掌上明珠丟了，都是百里鎮(zhèn)上下轟動的一件大事。鄉(xiāng)侯王文選出動了全府上下三百個家丁，衙門里二十來個捕快，連續(xù)搜尋數(shù)日都沒有一點結(jié)果。
而鎮(zhèn)里的無頭女尸案越演越兇，如今每發(fā)現(xiàn)一具新的女尸做心驚肉跳的就屬王鄉(xiāng)侯了。據(jù)說每次女尸不是先運回衙門，而是先運到鄉(xiāng)侯府滴血認(rèn)親。
如此折磨又苦無辦法之下，不得已就在城門口貼了懸賞告示，凡是能尋回鄉(xiāng)侯千金的，懸賞黃金千兩，另贈家傳寶劍一把。
這倒是叫陸曲起了興致，不過還是沒太放在心上，畢竟天下能人異士那么多，百里鎮(zhèn)千年古鎮(zhèn)肯定也有不少高手潛伏，他就沒打算趟這趟渾水。
這十幾日他還是專心做著他的幾門功課，一就是溫養(yǎng)三宮，回復(fù)修為；二就是時常演練縱劍劍舞，琢磨縱劍劍招的第一式，百步飛劍。
如果說百步飛劍的精要分成一百份的話，陸曲如今不過揣摸透了其一，還有相當(dāng)久的路要走。每次使出那招百步飛劍，只是徒具其型不具氣力。
只是這個事卻是急不來的，他只是記住了劍招的外殼，沒有運功的法決，只能一步一步的從各種各樣的武學(xué)之中抽絲剝繭的揣摩這一招的運氣法門。
這種觸類旁通，說起來好像是個很高明的法子，其實做起來著實是個本法子，就拿眼下來說他還是沒有一點頭緒。
三就是《對月陽明》的觀想法，他剛剛買入了一個新的境界，如今做的更多的是鞏固揣摩這個境界帶給他的益處和玄妙，一時半會再想進步就不大可能。
其四，也是他做的最多的一門功課，稍有閑暇他就會打坐調(diào)息，試著用師門功法緩緩牽引斷脈中的劍氣。他體內(nèi)的兩股劍氣，一股源于他自己，一股源于他的師弟，都是一源而出。
做這門功課最大的兩個好處就是，他可以緩緩煉化他先前的一縷縷橫劍氣，存養(yǎng)起來，必要的時候可以為自己所用；另一方面，他可以不斷揣摩縱劍的劍氣，體會其中的意境和流轉(zhuǎn)，這對他之后修煉縱劍有著很大的助益，等到他真正參悟了縱劍的奧妙，這和他同源的劍氣也能被他據(jù)為己用。
這個過程進行下來其實十分的艱難漫長，十幾日下來，即便是屬于他自己的橫劍劍氣也不過被他抽絲剝繭的，煉化了三根頭發(fā)絲一樣的三縷劍氣。
這已經(jīng)是他的極限了，畢竟他如今的修為有限，橫劍的劍氣又十分霸道，加上其實他以前的修為并不簡單，一時半會兒難以駕馭太多。
這三根頭發(fā)絲一樣的劍氣，卻可以在他愿意的情況下，隨著自己之前的劍招打出。不過因為他如今的功法在新的經(jīng)脈里已經(jīng)漸漸逆轉(zhuǎn)，在不是用原來的經(jīng)脈打出的時候，會對他的身體造成不小的創(chuàng)傷。
不到萬不得已，他是不會用先前的劍招的，這將是他最后的底牌。
而縱劍劍氣這么久下來，他還是只能用上內(nèi)視法加上對月陽明的觀想之力，在斷脈之中遠(yuǎn)遠(yuǎn)觀摩揣度半柱香的時間。時間再長了，他的元神就會被縱劍劍氣鋒銳無當(dāng)?shù)臍庀ⅲ痰妙^痛欲裂。
所以他這門最大的功課進展還是極為緩慢，不過他相信這些問題，再之后他的修為一步步提高之后，都會慢慢的迎刃而解。
他今日又在院中劍舞，耳畔那熟悉的小鈴鐺聲音依舊是響了又停，陸曲嘴角微微唇上一絲笑意。止劍收手，笑吟吟的看著對面的人。
“你這每日來偷看，可不太好??！”
白衣公子瞪大了眼睛，若無其事的揚起了下巴四下里假裝顧左看右的。
“別看了，我就是在說你。”陸曲哭笑不得，這個人可真是有趣，他已經(jīng)注意到了她光潔的脖頸上根本就沒有喉結(jié)，只是沒有戳破罷了。
男子，或者剛稱之為女扮男裝的姑娘依舊裝作聽不見的，嘟起嘴巴吹起了口哨，手里提著的琳瑯寶劍被她交到屁股后頭，轉(zhuǎn)身扭頭，搖頭晃腦的吹著口哨信步走了。
陸曲無奈一笑，這小姑娘還真有意思。
該吃些東西了，陸曲習(xí)慣性的出了街，福喜酒樓的掌柜的變得怪怪的，陸曲不想再去他那兒了，一時間心事散漫的信步走著。
“明日就是四月初一了，老牛那家伙又該下山**了，我是陪他呢還是不陪他呢？”
正想著突然身前就一陣踢踢踏踏的腳步聲，本來街上慢悠悠的行人全都東倒西歪的四相閃躲，人群里一聲高喝。
“衙門辦案，閑人避讓！”
一個黑衣紅領(lǐng)，官衙帽的衙刀捕頭，領(lǐng)著一隊十幾個黑衣衙刀的捕快，快步的沖出了人群，直直奔悅來客棧而去。
路過陸曲的時候，那個臥蠶眉毛一臉橫肉的捕頭，狐疑的打量了陸曲兩眼，又在他背后的黑布包裹上多看了兩眼，一抬手。
“停！”一個手勢，十幾個腰挎衙刀的捕快就一個圈的把陸曲圍在了中央。
陸曲眉頭一皺，“什么意思？”那捕頭只是沉臉看著他，不說話，反倒是偏頭手抬起來，沖后面勾了勾手指頭。
人群里從捕快背后轉(zhuǎn)出兩個人來，一個油頭跌肚埋著頭怯怯糯糯的，一個瘦高個的漢子卻諂媚殷勤的跑到那個捕頭跟前，瞇著三角眼睛上下打量了陸曲一圈。
“就是他！劉大人，就是這個人，上次他在福喜酒樓也是這身打扮，錯不了?！?br/>
陸曲眉頭皺的更深了，他完全搞不懂這是怎么一回事，看著那個油頭跌肚商人打扮的胖子，疑惑的叫道。
“何掌柜？”
那胖子抬起頭來，正是何算盤何掌柜的，他苦著臉，一臉怯懦無奈的說道：“陸公子啊，不是我報的案，是鮑大牙非要拖著我來的！”
原來那日陸曲去福喜酒樓，何掌柜不小心把這兩天陸曲奇怪莫名的身體氣質(zhì)變化說漏了嘴，幾個人都是好道聽途說，揣度各種小道消息的人。四個知道了這件事的人，就全把這個跟這兩天的無頭女尸案聯(lián)想了起來。
走商販足，江湖酒客的嘴里各種五花八門的江湖奇聞異事，其中就有用種種邪惡殘忍的手法殘害別人，然后進補自己身子的傳聞。
這兩件常人難以理解的怪事巧合串連在一起，就容不得這幾個人不多想了。
不過何掌柜的是個本分的生意人，雖然做生意奸細(xì)，但是就是不愛管生意之外的閑事。這個可怕的想法在他腦海里生根發(fā)芽，而且陸曲每次去他的福喜酒樓氣色都變的越來越好，無頭女尸案還陰云霧照的沒有頭緒的持續(xù)蔓延著恐慌。
所以何掌柜的見一次他，原本油光粉面的臉上就會蒼白兩分，可以說陸曲若無其事的日子里，這位原本安逸享福的何掌柜的卻生活在水深火熱的恐慌之中。
這個幾人的憑空臆測，一直沒有人去捅到衙門里去，全是這幾個人不想惹是生非，猜對了恐怕面臨著恐怖殺手的報復(fù)，猜錯了那也是要挨報假案的板子。
市井小民的天性就是如此，只是四個人當(dāng)中的鮑大個兒在賭場輸了銀子之后，走投無路的時候打上了官府懸賞的主意。
劉捕頭大手一揮，“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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