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沈掌柜，柳煙姑娘尚在人間，你表情要不要這么的……驚悚……”
胤禛這種波瀾不驚的心態(tài)和無論什么狀況下都喜歡不咸不淡地調(diào)侃真讓楠珺有些想罵娘。不過人家說的也沒錯，只是用詞略顯夸張了些。
用最快的速度恢復(fù)了正常，楠珺真想用手去揉一揉那快要僵住的臉，自然點自然點，柳煙此時還沒“賣”出去呢，一切都有轉(zhuǎn)圜的余地。
突然，那個“賣”字如燈泡一樣閃得楠珺有些瞎眼，使得她靈光一閃。
“啊，對對對，四爺說的沒錯，小女子忘記了，柳煙是被四爺先買下的，她是四爺?shù)娜?，四爺可不能見死不救。不若，四爺和八爺說說，柳煙就不‘賣’了吧？”
胤禛有些失笑，這女人腦子卡掉了吧！
“沈掌柜，你要明白，柳煙不論賣給誰，結(jié)局都會一樣，就是送去毓慶宮，色/誘太子?！?br/>
楠珺趕緊打哈哈拍馬屁：“八爺怎么能和四爺您比呢？四爺宅心仁厚，心懷天下，行的都是仁義之事，八爺不一樣，他心思陰毒，手段卑鄙，柳煙落到八爺手上，怎么可能顧及她的生死？四爺您自當(dāng)會為柳煙安排好后路的，對吧？”說完，楠珺故意向他拋了一個媚眼。
啊，老天爺，原諒我這一次有心的撒謊吧！這人不拍馬屁不行啊！八爺啊八爺，真是對不住，你本來就是這樣的人，就原諒我實話實說吧！
胤禛感覺有一陣寒風(fēng)掃過，身上的雞皮疙瘩在一層一層地往下掉，他微微抬眼：“沈掌柜說的可是實話？”
楠珺斂住笑意，無比真誠地沖他點了點頭。
胤禛居然表現(xiàn)出十分滿意的樣子，得意道：“嗯，看來三千兩銀票沒能讓沈掌柜因錢易主啊，不錯！”
噗，楠珺滿臉黑線，一會兒又說兩人之間不是主仆關(guān)系，一會兒又要強(qiáng)調(diào)他是主子，胤禛，你腦袋秀逗了吧！
憋著一肚子的氣，楠珺陪笑道：“有四爺這么好的主子，楠珺哪敢易主?。吭僬f了，也只有四爺有能力保住柳煙一命，您說是吧？”
胤禛不動聲色小口小口啜著茶，半晌，才悠悠地道：“既然本爺選擇與沈掌柜合作，那沈掌柜旗下的所有姑娘都是本爺?shù)娜?，于情于理，本爺都該為這些姑娘打算，沈掌柜表的這一番忠心也保住了柳煙的命?！?br/>
這話怎么聽起來有點不對勁呢？
這是事先挖好了坑讓我跳進(jìn)去吧？知道柳煙這一去就沒有回來的命，事先就給她找好了退路，再拿她的命來威脅我表白忠心，可這忠心需要表白嗎？啊，也是，他自己又不知道以后百分之百會當(dāng)皇帝，且他向來生性多疑，特別對自己這種“朝三暮四”的人更為不放心，所以三天兩頭想點方法逼著我表白對他的忠誠，就怕我被別人挖走了吧！青樓這個情報機(jī)構(gòu)對于踏入黨爭的人來說簡直就是一塊肥肉啊！
哎！早知道我這么搶手，當(dāng)初怎么沒有坐地起價呢？一千兩，等這些姑娘人老珠黃，連喝西北風(fēng)不夠，真是小氣，八爺再不好，出手也比你闊氣吧！摳門！
既然他這么喜歡聽表白忠心的話，那就再拍拍馬屁得了。
“四爺，看您說的，楠珺從此生是四爺?shù)娜?，死是四爺?shù)墓?，以后不管哪個爺，就算出一千萬兩黃金，楠珺都只認(rèn)四爺您這個主子?！?br/>
這下楠珺徹底把自己惡心到了。
“好，告訴柳煙，去了八貝勒府，什么都不要做，只管聽八貝勒安排，情報不用她來傳遞，以后若是有需要，我會暗中聯(lián)系她?！?br/>
胤禛這樣說，肯定是有了萬全之策，楠珺這才放下心來。突然，她想起一事，小心地試探：“四爺，小女子想問您一件事。”
“嗯？問吧?！苯裉斓呢范G似乎很好說話。
“您和太子這般交好，那您有沒有聽說過太子曾經(jīng)邂逅過一個民間女子？”
胤禛目光直視著楠珺，看得她有點渾身不自在。
“沈掌柜好像對太子的往事特別感興趣??？”
楠珺猜不透胤禛為什么要這樣問，只能打哈哈：“哪有哪有，小女子也是聽到一些市井流言。聽聞太子文武雙全，長得又英俊不凡，非常得八旗女子傾慕，這般風(fēng)流的人物邂逅一兩個美貌女子也沒什么稀奇的嘛！”
胤禛仍是直直地看著她，緩緩道：“既然是市井流言，沈掌柜這么聰明，應(yīng)當(dāng)知道不可信，還有，妄自議論皇室之事，你可知道有什么后果么？”
聽了這一席話，楠珺不禁犯起了嘀咕：柳煙姐姐的事肯定是真的，照胤禛這樣說，興許是當(dāng)時皇室的人為了遮丑強(qiáng)勢壓了下來，就是不知他們后來有沒有繼續(xù)追查柳煙和她哥哥的下落，希望柳煙不要被查出來才好。不過要不要告訴胤禛真相呢？萬一以后被查出來，胤禛也好及時應(yīng)對，但是現(xiàn)在告訴他，又該從何說起呢？萬一胤禛認(rèn)為柳煙太危險，反而想置之于死地，那還不如不說呢！
“是是是，是小女子多嘴了。時候不早了，小女子就不敢多留四爺了?！毖劭匆街形缌?，楠珺趁機(jī)下起了逐客令，不，逐主令。
可是胤禛一點要走的意思都沒有，坐得穩(wěn)穩(wěn)的，又慢慢悠悠地端起茶盞，非常享受地啜了一小口，若有似無地道：“沈掌柜火急火燎地把本爺請到這兒，就想這么打發(fā)本爺走了？”
怎么著？還賴著不走了？
“四爺誤會了，小女子也是怕誤了四爺?shù)恼?，您還得上朝吧？”
胤禛笑意盈盈地看著她，鄭重地說：“小書是在本爺下朝回府的路上將我截到這兒的?！?br/>
楠珺仔細(xì)一看才發(fā)現(xiàn)胤禛今日穿的不是常服，而是朝服，說明他還沒回府就直接跟著小書到這兒來了。這時，楠珺才有些尷尬，大中午的上什么朝??！
胤禛見楠珺無言以對，又繼續(xù)說道：“既然沈掌柜這般誠心地將本爺請了來，不若再請本爺吃個便飯吧！那日沈掌柜到府中做客，本爺也是好吃好喝的款待，沈掌柜也當(dāng)禮尚往來才是?！?br/>
拒絕，百分之百的拒絕，這不提還好，一提那晚，楠珺又想起小善模仿她跳的那些舞，他絕對是故意要自己難堪的！一個中午還對著一個想著想著就找點語言陷阱讓自己鉆的人吃飯，真是影響食欲！
“啊，既然四爺這么看得起小女子，不若小女子讓小書為四爺備上一桌好酒好菜，四爺，您看是移步大廳還是二樓雅間呢？”不就是一桌酒菜嘛，本姑娘請得起，哪像你這么摳門。
胤禛環(huán)顧一眼楠珺的房間：“沈掌柜是想讓外面的客人都看見本爺穿著朝服來了高升樓？此事若是傳到皇阿瑪耳朵里，本爺還可留一條性命，不過高升樓就難說了?！?br/>
呵，沒錯，家長都護(hù)短，柳煙的姐姐就是個很典型的例子。
“呃，那四爺想在哪里吃便飯呢？”說是便飯，難道真好意思拿家常菜來款待未來的雍正爺?。?br/>
“我覺得就在掌柜的房間就挺好，就不用興師動眾地在外面做什么好酒好菜了，沈掌柜平日吃什么，本爺今日就吃什么。”
拒絕！不要命地拒絕，居然想跑到女子閨房來吃飯，真是色膽包天！
楠珺正要設(shè)法推辭，卻聽見小書在門外問道：“珺姐，該吃午飯了，您看是送到您房間里來呢，還是您和四爺一起去店里的雅間用餐？”
小書啊小書，你真來的不是時候，楠珺望屋頂無語，胤禛笑道：“不用去外面，小書，把菜送進(jìn)來吧，我與掌柜就在這兒吃?！?br/>
小書在外應(yīng)道：“是！”
好吧，既然趕不走，只能留下一起吃飯了。胤禛看著一臉不情愿的楠珺笑了笑：“沈掌柜，請本爺吃飯也不用這么的悲壯吧？這讓本爺很為難，走，是本爺不給你面子，不走呢，你又不給本爺面子，這可如何是好？”
走，趕緊走，本姑娘不需要你給面子，你不給我氣受就謝天謝地了，還妄想面子。
“四爺哪里的話，能請四爺吃飯是小女子極大的福分，怎么能用悲壯來形容呢？應(yīng)該是光榮，對，是光榮！”
“真的？”
“真的?！闭娴?，看我認(rèn)真臉，請未來雍正爺吃飯，說出去又是一個傳奇。
這時，外面又響起了皮猴兒的聲音：“珺姐，今早您讓我去一品齋買的桂花糕，您是現(xiàn)在吃呢還是晚上吃呢？”
未等楠珺開口，胤禛又一次代勞了：“一并送進(jìn)來吧！”
皮猴兒一聽是胤禛的聲音，趕緊應(yīng)了退了下去。
胤禛有些驚詫地看著楠珺：“沈掌柜好記性啊，知道本爺愛吃桂花糕，這一大清早就讓人去買了桂花糕來備著了，看來沈掌柜一早就有請本爺吃飯的打算?！?br/>
楠珺不禁扶額：爺，您誤會了，巧合，是巧合好吧！
她心里是拒絕這種硬湊的，但嘴上是十分認(rèn)可的：“小女子知道自從四爺成婚后就離開了皇宮，德妃娘娘做的桂花糕都讓十四爺享了口福，正好京城里一品齋的桂花糕做的極是爽口，只要四爺喜歡，小女子自當(dāng)為四爺奉上?！?br/>
這一回輪到胤禛沉默了，卻弄得楠珺有些忐忑不安，她知道胤禛和胤禎之間由于母愛的原因致使這同胞兄弟間也不親厚，現(xiàn)在提到德妃，會不會觸怒了他？
房間里陷入了一片沉寂，還是小書端著酒菜進(jìn)來打破了這沉寂。菜一一布好，楠珺特意示意小書將桂花糕擺在胤禛的面前。
待小書退下，胤禛卻率先提起筷箸夾起一小塊桂花糕放進(jìn)嘴里細(xì)細(xì)地品嘗起來。
看著胤禛吃得津津有味，楠珺的口水直往肚子里流，可那桂花糕在胤禛面前，她怎么好意思去夾呢？她只好夾自己面前的菜味同嚼蠟地吃著。
良久，胤禛吃完了一塊，將筷箸放下，抬眼凝視著楠珺，說道：“外面作坊做的桂花糕沒有親情的味道，我又得不到額娘的垂愛，沈掌柜，你能否親自做些桂花糕給我吃？”
“啪啦——”筷子掉到桌上，楠珺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