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昏黃,一輛馬車悄然來到了靈樞院大門前。
車簾掀起一角,燕云深探出頭來,對趕車的小廝道:“進(jìn)去通報一聲?!?br/>
小廝聽令抱拳點頭,跳下了馬去,便徑直走入靈樞院通報。
不多時,商東儒便帶著齊湘娘笑然迎了出來。
“不知宋王殿下駕到,有失遠(yuǎn)迎,東儒先給殿下賠不是了!”商東儒先恭敬地對著燕云深抱拳一拜。
“拜見殿下?!饼R湘娘也跟著笑然一拜。
燕云深并不打算下車,他冷冷掃過商東儒與齊湘娘,“本王聽聞商小姐安然回來了,今日特別在府中設(shè)下宴席,給商小姐接風(fēng)洗塵?!?br/>
“這……”商東儒為難地看了一眼齊湘娘,想到這兩日宮中就要來人接青黛進(jìn)宮,若是這個時候宋王再與青黛鬧出點什么是非,陛下怪罪下來,他們可不敢當(dāng)啊。
燕云深厲色一瞪兩人,“怎的?本王親自來還請不動靈樞院的大小姐么?”
“不是……不是這樣的意思……”商東儒看了看齊湘娘。
齊湘娘接口道:“是……是……青黛今日身子不適,正在……”
“殿下,青黛很好,殿下有心了。”商青黛突然出現(xiàn),她緩緩走向馬車,“既然殿下已經(jīng)開了金口,青黛怎能拂逆殿下的意思?”說完,商青黛看了一眼商東儒難看的臉色,語中帶諷,“殿下可是皇族,爹爹,你不是樂見青黛與殿下們近親么?”
“你……”商東儒被嗆得說不出話來。
燕云深靜靜看著他們父女之間的唇槍舌劍,淡淡道:“若是商院主不放心本王,可以派幾名學(xué)生一起赴宴?!?br/>
“東儒并無這個意思……”
“既然殿下開了口,那青黛就斗膽,帶上幾名學(xué)生一同赴宴了?!?br/>
商青黛難得遇到這個話茬,怎能錯過讓杜若回懸壺堂的好機(jī)會?
齊湘娘連忙道:“既然如此,那便讓……”
“本王也許久沒瞧見杜若那丫頭了,就讓杜若一并跟著來吧。”萬萬沒想到,燕云深竟會專門提及杜若,他看了一眼商青黛臉上的笑意,笑道:“商小姐,請。”
“唉……”
“若是商院主跟夫人還是信不過本王,也可一并跟來,只是本王這馬車略小,載不動那么多人?!毖嘣粕钫f完,待商青黛走上馬車,便將車簾放了下來,催促小廝道,“快去請杜若姑娘來,不然飯菜就要涼了?!?br/>
“諾?!?br/>
商東儒與齊湘娘只能干著急,宋王殿下又豈是他們現(xiàn)在可以得罪的?
燕云深深深地看了一眼商青黛,匆匆低聲解釋了一句,“小若要為本王做些事,所以,本王只好用商小姐做由頭了,還請商小姐莫怪本王唐突?!?br/>
商青黛搖頭笑道:“青黛也有事要請阿若做,如今正與殿下想到了一起,倒是該謝謝殿下才是。”
“哦?”燕云深愕了一下,“何時開始,小若竟如此搶手了?”
商青黛微微一笑,忽地想到了什么,“若是日后青黛有事相求殿下,不知殿下是否應(yīng)允?”
“那要看那些事本王還有沒有能力做到?!毖嘣粕钫f完,也想到了一件事,“若是本王以后有事相求商小姐,商小姐又是否應(yīng)允呢?”
商青黛點頭,“自然愿意?!?br/>
“夫子?!?br/>
杜若掀簾走上了馬車,看見了燕云深,連忙一拜,“拜見殿下?!?br/>
“免禮?!毖嘣粕顚χ湃酎c頭一笑,看著她上了馬車車廂,便下令小廝打馬離開。
商東儒焦急地看著馬車走遠(yuǎn),急的連連搖頭,若是在青黛進(jìn)宮這當(dāng)口又鬧出個宋王奪美,這可如何是好???
“湘娘,你倒是出個主意?。 ?br/>
“還能怎么辦?總不能真的跟過去?”
齊湘娘知道,方才燕云深雖然說是可以一同前來,可真若一同前來,只怕會惹來宋王不快。
“只能派些人看好懸壺堂,莫要讓杜若那丫頭接近才是!”齊湘娘冷冷提醒了一句,“千萬不能讓人中途跑了才是。”
“還是湘娘你看得透徹?!鄙號|儒點點頭。
到了宋王府,商青黛先入了席,卻見燕云深刻意放慢了腳步,留下杜若說了幾句。
杜若點點頭,只往商青黛這邊看了一眼,便轉(zhuǎn)身離開了。
阿若這是去哪里?
燕云深笑然走了過來,道:“商小姐,請。”
兩人同時入了席,燕云深卻屏退了周圍的丫鬟小廝,“小若辦完事,自然就回來了,本王保證,安然送你跟小若回去?!?br/>
商青黛覺得有些心慌,“青黛斗膽,想問一句……”
“小若是醫(yī)者,本王自不會讓她僭越醫(yī)者本分,去做一些不該做的事。”燕云深給自己斟了一杯酒,又給商青黛斟了一杯酒,“商小姐,一年之前,本王就當(dāng)你是朋友,自然不會害自己的朋友?!?br/>
商青黛拿起酒杯,點頭道:“青黛自然相信殿下為人。”
燕云深澀然一笑,“她也相信本王會救她,只是我能做之事實在是太少?!?br/>
“皇后娘娘?”商青黛豈會不懂燕云深話中的那個“她”指的就是當(dāng)今皇后白如裳,她輕輕一嘆,“這次回來,有許多事是青黛不曾想到的?!?br/>
燕云深仰頭將酒喝盡,冷笑道:“若是當(dāng)年我肯爭上一爭,只怕現(xiàn)下也不會是這樣的結(jié)果?!?br/>
商青黛不語,這皇家之事,不可妄議。
燕云深沒有聽見商青黛的回答,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商青黛,“當(dāng)年,你給裳兒把過脈的,商小姐,你告訴我,裳兒可還有救?”
商青黛想了想,如實道:“皇后娘娘……”
“本王不喜歡這個稱謂!”燕云深怒然把手中酒杯一砸。
“她脈象奇怪,我并無把握?!鄙糖圜烊鐚嵒卮?。
燕云深瞇眼靜靜看著商青黛許久,“那保她的性命呢?”
商青黛又想了想,“或可一試,能續(xù)上十年壽命?!?br/>
“十年……”燕云深凄然一笑,提起酒壺,仰頭喝了個干凈。
商青黛怔怔看著眼前的宋王殿下,只覺得有些凄涼,短短一年光景,果然如外間傳聞一樣,宋王殿下已沒有當(dāng)年宋王殿下的意氣風(fēng)發(fā),可唯一沒有改變的,是他那顆一心一意愛著白小姐的心。
“你今日說過,有事求本王幫忙?!毖嘣粕钔蝗婚_口問道。
商青黛本想開口求宋王暗中保護(hù)懸壺堂上下安然離開灞陵城,可細(xì)想一下,若是宋王答應(yīng)了此事,那她要付出的代價,只怕是要入宮救治皇后娘娘。
一旦踏入深宮,要想安然脫身,實在是太難。
商青黛忍住了話,搖頭道:“不過是小事而已,日后再說也不遲?!?br/>
“有件事,我想替丞相大人,對商小姐道個歉。”燕云深突然深吸一口氣,看向商青黛,“當(dāng)年以為商小姐有入宮爭寵之心,所以才對商小姐下了毒手,還請商小姐莫要記恨才是?!?br/>
“當(dāng)年……原來追殺我的人,并不是陛下?!鄙糖圜旎腥唬瑓s也不覺得奇怪,她搖頭涼涼一笑,“我從來都沒有入宮爭寵之心,丞相大人實在是太高看我了。”
“不過商小姐可以放心,既然是個誤會,如今已經(jīng)解開了,丞相府自然不會再為難商小姐?!毖嘣粕钫\然說完,“本王也不會再讓誰傷害到本王的朋友。”
“有殿下從中調(diào)解,青黛先謝過殿下了,若有機(jī)會,定會報答殿下。”商青黛恭敬地對著燕云深一拜。
“所謂報答,日后再說也不遲?!毖嘣粕顢[手淡淡一笑,慨聲道,“在這灞陵城中,本王能信之人,也只有你跟小若了。”
“阿若……”商青黛擔(dān)心地喚了一聲,眉心一蹙。
燕云深笑道:“這次回來,本王看她成長不少,她日后定能是大燕的好大夫?!?br/>
“我只希望她平平安安?!鄙糖圜爨f完,自覺有些失態(tài),連忙道,“女兒家還是平凡些好,能留在民間醫(yī)治百姓便已足夠?!?br/>
燕云深搖頭道:“可在本王看來,你與小若已不算平凡之人。”
“殿下何出此言?”商青黛心頭一緊,對杜若的離開更是擔(dān)心。
燕云深饒有深意地道:“國家惜才,什么樣的人,該留在什么地方,本王明明白白?!?br/>
“殿下……”
“不說那些了,來,今日算是你我舊友重逢的好日子,繼續(xù)喝?!?br/>
商青黛魂不守舍地看著一桌佳肴,并沒有繼續(xù)吃喝的動作。
燕云深淡淡道:“本王還是第一次瞧見商小姐這樣在意一個人?!?br/>
“身為夫子,豈能不在意自己的學(xué)生?”商青黛涼涼地答了一句。
“也是,在灞陵有此仁心的夫子,怕是也只有商小姐你一個人了。”燕云深慨然道,“這世上好人已經(jīng)很少了,本王自然不會讓誰傷害到你們?!?br/>
“殿下,齊家那些人已經(jīng)清理干凈了?!币幻P突然跑上前來,對著燕云深一拜。
燕云深揮手示意他退下。
商青黛愕然看著燕云深,“殿下,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燕云深冷冷一笑,“本王也想知道,是怎么回事?為何自打你們回來,懸壺堂外總是有些礙眼的人偷偷窺視?!?br/>
商青黛噤聲不語。
燕云深定定看著她,“本王已將所知坦誠相告,若商小姐還當(dāng)本王是好友,有些事就不該瞞我?!?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