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京京郊的一所老房子里,桌上一盞微弱的燈光實在是照不了多遠。在這四面透風的房子里,一個老者,只身上只一件單衣,坐在桌旁,隨著火光的一亮一暗,照在他臉上,隱約能看到他的面容。
但是他底下跪著的人不敢抬頭看著老者,只是低著頭向老者匯報情況。
“你是說,已經(jīng)把任務(wù)都布置下去了?”
“是的,主子,手下已經(jīng)去泉州找過朱碧琴了,告訴她,讓她務(wù)必即刻帶著蕭子墨回盛京,干預(yù)蕭韶的婚事。想來,也只有蕭子墨這個不著調(diào)的老爹,才不想給蕭韶找個好親事了。”
“做的不錯,泉州到這里也就兩天路程,你卻走了三天。那不是溫柔鄉(xiāng),那是毒蛇屋,擦亮眼睛看清楚。和那個女人糾纏不清的話,小心你的小命。”
“主子,屬下……”
老者擺擺手,嘆氣道:“你下去吧,如果沒事的話,你就去放松放松,花錢買樂子,比不花錢的樂子安全些。因為你付出的東西明明白白,也清清楚楚,你能接受能控制的。而另一個,會跟你要,至于要什么,什么時候要都不是你能控制的。沒有白吃的飯,也沒有白享的樂子?!?br/>
“這……”
“你走吧,已經(jīng)有人來了?!崩险叩亩浜莒`,他聽到叮叮的聲音。
“是。”一轉(zhuǎn)眼,屋里就剩下老者一人。
老者將燈滅了,“好久不見了,你終于來找我了?!?br/>
一個聲音從遠處飄來,清亮的女聲說道:“都三十年了,你這老家伙還沒死,還好死不死地建了一個什么樓。你是嫌自己的孽做的還不夠多嗎?”
老者笑道:“大食國主之前對你不錯,為什么還要想盡辦法要他滅國,而且還是讓大烽去滅了他的國家。而且是讓那個人的孫子去?”
“這么說,我的計劃,你都知道了。你是打算幫我,還是想阻止我?”
老者笑道:“人都死了那么久了,雖然當時他做得確實有些過分,但是他也補償了不少事情啊。你不應(yīng)該……”
一陣陰風吹過,老者的胡須被吹得有些變形,“補償再多,能讓我們一家人活過來嗎?能讓我哥哥一家活過來嗎?你建了這座蜃樓,專接殺人的生意,別告訴我,你是為了天下太平?!?br/>
“如果我說是呢?”
“哈哈,哈哈哈,你個禿驢,滿口仁義道德,卻丁點好事不做,你也配說是為了天下太平。你要這么做,早干什么去了?”
“婷婷,你聽我說……”
“住嘴,別叫我,也不用和我說這些,你還是留著你的話給你的信徒說去吧。”
“??”一聲,燈忽然亮了。
老者嘆了一口氣,說道:“還是放不下啊?!?br/>
初五,梅園之中,陳峰帶著宋陌走在梅園的小徑上。
“大食國的使節(jié)就快到了,陛下昨天專門找了我過去,說是在這之前一定要把手頭的事情放下,保證好使節(jié)的安全。”
“這不是京城兵馬司和京畿處的事情嗎,怎么會讓你找個刑部的人來負責了?圣上怎么做事處于什么目的呢?”
陳峰笑道:“你猜猜吧,京城最近又有人命案了,猜猜是誰,這人你也認識的。”
宋陌臉色突變,驚道:“不會是京畿處的苗大人吧?!?br/>
看到陳峰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猜對了?!懊绱笕讼騺肀容^清正廉潔,這幾十年來也是兢兢業(yè)業(yè)地做事。不然光憑他一個白身,不可能坐到三品大員這個位子。”
陳峰點頭,接著補充道:“苗森很會來事,在為人處世方面可比一些寒門學子要伶俐多了。應(yīng)該是受過點撥的,為官幾十年都沒有出過什么大的紕漏。他在朝堂上也沒有什么死敵,倒是有不少人和他關(guān)系不錯?!?br/>
“對了,苗大人怎么了?”宋陌比較好奇,朝廷上的一個老好人,怎么會在這個時候出事了,到底出什么事情。
“他五天前一個人從官署出來之后,之后就沒人再見過他了。戶部的人發(fā)現(xiàn)后就報告給圣上了,只是在這臨近年關(guān)的時候,不能引起眾人的恐慌?!?br/>
宋陌抓住陳峰的最后兩個字,“恐慌?什么意思?難不成不只是苗森出了事情?”
“還是被你發(fā)現(xiàn)了,”陳峰嘆了口氣,搖搖頭說道:“還是瞞不過你,到現(xiàn)在為止,已經(jīng)失蹤了五位官員了。這五位官員都沒什么聯(lián)系,不是親戚,不是同鄉(xiāng),不是同科?!?br/>
“就是說,一點頭緒都沒有了?”
陳峰點頭,說道:“這就是難辦的地方了,什么線索都沒有。而且人到底死了沒有都不知道,現(xiàn)在都不好說?!?br/>
“你們把這五位官員的家人都叫過來問過話了?還有,你是刑部的,我是隸屬兵部的。下回再有這種和我無關(guān)的案子,你就別叫我過來了?!?br/>
陳峰豎起食指,左右搖了搖,“非也,非也。梅園的案子,是你的婢女受傷,你應(yīng)該管。這次失蹤的官員,恰好有一個叫裴正杰的人,”陳峰頓了頓,很快他看到宋陌的神情有些不對勁,“據(jù)我所知,他好像是伯母的同族兄弟?!?br/>
“你辦案一向是這樣,和誰有關(guān),就負責知會一聲,甚至叫他們家人來參與的嗎?別告訴我,你的刑部侍郎就是這么得來的?!?br/>
陳峰點點頭,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你都知道了,我還打算等正式的調(diào)令下來再告訴你呢。不過,這樣也好,省的我去通知你了?!?br/>
“恭喜啦!圣上很信任你,不過,刑部這個擔子不是誰都能挑起來的。我有事,先走了。不過裴家那邊,我會去了解一下?!?br/>
宋陌回到倉墨軒的時候,已經(jīng)掌燈了。他一坐到那里,趙風就給他匯報蔣妍的消息。
“你是說,蔣妍在八歲之后,她才出現(xiàn)在那個村子。之后,四年多的時間里都是她娘親一個人操持家務(wù),直到半年前才病倒?!?br/>
趙風點頭,“主子,關(guān)于她們母女二人之前在哪里,村子里沒有人知道。只是聽說,蔣妍的娘親李氏說她是死了男人,被夫家趕出來之后,才到了那個村子討生活。她們之前雖然過得很清苦,但她真是盡最大可能讓女兒過好。
只是最后卻把自己累倒了,然后沒錢看病,之后就死了。蔣妍只好被送到茶桐鎮(zhèn)李家去了?!?br/>
“那你有沒有問過,茶桐鎮(zhèn)李家的事情?”
“查過了,李家是世代都在茶桐鎮(zhèn)上的。只是以前李家很窮,李氏是最小的,她上面還有七個姐姐,三個哥哥。但是當時太窮了,只好就把女孩全賣了,男孩全留下,最后只活了李大勇一個。
李大勇本來也就是茶桐鎮(zhèn)上的一個混混,誰都不愿意嫁給他。只是后來,慢慢有錢了,還開了幾個小店鋪。后來,才有媒婆給他說媒,娶了個布庒老板的女兒。
蔣妍在十二歲的時候,李氏病死了。臨死前,把蔣妍托付給了李大勇。之后的事情,主子您都知道了?!?br/>
“李大勇都有哪些店鋪?還有李氏之前是被賣到哪里了?夫家是哪里的?蔣妍的廚藝是跟誰學的?”
“李大勇有兩個綢緞莊,還有一個食肆,一個點心鋪子。至于李氏的事情,現(xiàn)在還沒查出來?!?br/>
宋陌擺擺手,說道:“那你先下去吧,如果有消息,即刻通知我。另外蔣妍在莊子上養(yǎng)傷,多送點補品過去吧?!?br/>
“是,屬下明白?!?br/>
蕭府的別院里,今兒晚上特別熱鬧,主要是有重要的人回來了,所以特別鬧騰。蕭韶臉上也出現(xiàn)了久違的笑容,從吃飯開始,就一直笑個不停。
等眾人都歇下后,蕭韶被他母親蕭大將軍的夫人,叫到房間里問話。
“你讓我去安國候府要個小丫鬟?”一位穿著錦衣華服的婦人坐在榻上,慢條斯理地問道:“她就是你一直尋找的有緣人嗎?”。
“是啊,母親,師傅說我能娶的就是她了,所以您一定要把她討回來,不然您兒子就沒老婆了?!笔捝赜悬c撒嬌地說道,“她好像是宋陌的丫頭,上次見她的時候她雖然穿著小廝的衣服。但是我一眼就看出她是個女孩,長得,嗯,也不錯?!?br/>
其實最重要的蕭韶沒說,蔣妍她是師傅故交的女兒,而且從她身上可能會查出自己身上蠱毒的來源。
“瞧你這樣子,好了,母親知道了,明兒一早母親就去安國候府看人?!眿D人笑著說道,“韶兒,找到媳婦能有個人照顧你我們也能放心點了。她的身份如何,做宋陌丫鬟之前的事情呢,還有她的祖籍生身父母是誰,你也查查吧?!?br/>
“知道了,母親,我回頭就讓人去查,但是,如何開口討要,得要找個好的里有才行。還有……”蕭韶說的有些不自在,是啊,以前都是別人給他找媳婦。
但他連媳婦都沒見上婚事就不成了,現(xiàn)在是自己看了也勉強合眼,而且還是他必須娶的,嗯,可能有些不熟悉吧。
貴婦看著他的囧樣子,抿著嘴笑了:“瞧你,真是的,成親當天可怎么辦啊。”
蕭韶的臉紅了紅,也笑了。母子兩個就說了一會話,才去休息了。
第二天,弱將軍的母親,也就是他的表姨母沈瑤就坐上馬車去了安國候府。在車上的時候她還想著,這孩子太不容易了。當時看著他可憐,父親是個不管事的,表姐還沒等他出來就過世了,自己當時又沒有子嗣,少軒又不納妾,就過繼了白羽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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