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抖了一下，像受驚的小兔子一般，不敢再說話。陸氏趕緊出聲，討好般地對大夫人道：“大嫂，您且莫要動怒，事情的原委還沒有搞清楚，說不定真有這樣不要臉的人呢，林子大了，什么鳥沒有？”

    然后她又轉(zhuǎn)而問少年道：“你可知道你哥哥說的這個貴族小姐，是哪家的？叫什么名字？”

    少年搖搖頭，道：“哥哥沒有具體說，他大約是怕泄露了那小姐的身份，招來禍?zhǔn)?，所以只告訴我早些準(zhǔn)備著，到時(shí)候跟他們一起離開京城，找個沒人的地方躲起來，安安穩(wěn)穩(wěn)過日子！”

    說著少年像是想起了傷心事一般，又落起了眼淚，不停地用衣袖擦眼睛，看起來也著實(shí)凄涼。

    陸氏嘆了一口氣，一副于心不忍地樣子道：“哎……也是個可憐見的，只是你也不知道那小姐是誰，如何能知道真兇是誰呢，你哥哥怕也是要白白丟了性命咯！”

    少年聽了，卻突然停止了哭泣，然后道：“哥哥雖然沒有告訴小的那人是誰，但兩人相交時(shí)日不短，也私下里送了哥哥很多東西，今日來府上的貴客想必都與鎮(zhèn)遠(yuǎn)侯府相交頗深，若是能通過這些物證找到那小姐，是否就能找到兇手了？”

    陸蓉聽了話，突然像受了驚一樣倒退了幾步，幸而陸氏眼疾手快地扶了她一把，給了她一個警告的眼神，才讓陸蓉恢復(fù)了正常。

    顧老夫人卻冷哼一聲，道：“我倒要瞧瞧是誰家的女兒這般不知廉恥，在我鎮(zhèn)遠(yuǎn)侯府的喜宴上私會情郎，還殺人滅口，簡直荒謬！”

    陸氏聽了此話，才吃了顆定心丸，這次非要通過戲子之手將顧清婉給揪出來不可，她當(dāng)時(shí)可是得了確切消息，顧清婉被人困在了后花園，卻不知為何趕過去的時(shí)候，卻沒有抓到人，反而在桃花苑里又見到了顧清婉。

    陸氏趁熱打鐵，接著道：“聽到了沒有，你若有證據(jù)，就趕緊拿出來，讓兩位老夫人給你做主！”

    少年橫了橫心，然后道：“證物在哥哥的箱子里，如今大概被班主收了！”

    陸氏的眼神不經(jīng)意地掃過顧清婉，卻發(fā)現(xiàn)她一臉平靜，仿佛事不關(guān)己一般，陸氏在心里冷笑。

    顧老夫人既然下決心要追查下去，也就不再遲疑，讓孫嬤嬤去通知那戲班子的班主拿出物證來。

    過了一會兒，戲班子的人便搬出來一個大木箱，班主恭敬地跪在地上道：“這就是那鄭玨的箱子，平日里都是他自己保管，別人不能動的，一直沒打開過！”

    顧老夫人對孫嬤嬤使了個眼色，孫嬤嬤便命人將箱子打開來，沒想到箱子里裝的大多數(shù)是戲服，只有一個小匣子看起來有幾分可疑。

    那少年趕緊過去，指著匣子道：“東西就在匣子里，我看過哥哥私下里打開過！”

    于是孫嬤嬤又命人將小匣子的鎖破了，打開小匣子，然后驚訝地發(fā)現(xiàn)里面竟然是一些女兒家的首飾。

    里面還有幾封信，首飾倒沒什么特別的，書信卻引起了孫嬤嬤的關(guān)注。她將信拿出來，呈上去給顧老夫人看，道：“這是匣子里放著的，看起來應(yīng)該是那小姐寫給情郎的信！”

    因?yàn)樾欧馍系淖舟E十分娟秀，一看就知道是女兒家寫的。

    顧老夫人將信封打開，看了信上的內(nèi)容，再仔細(xì)辨認(rèn)了一下字跡，手指緊緊捏著紙，微微顫抖著，眼里像染了血一樣，通紅一片。

    “老大媳婦，你來看看這幾封信吧！”顧老夫人的話幾乎是從牙縫里鉆出來的。

    大夫人詫異地接過信，一眼望去，心就冰涼一片，她不可置信地揉了揉自己的眼，再仔細(xì)一看，然后驚恐地看著顧清婉，道：“這不可能……一定是有人故意陷害！”

    顧老夫人卻不這么認(rèn)為，只是冷冷地道：“老大媳婦，難道我會老眼昏花到這個地步，連自己孫女的字跡都看不出來嗎？這匣子是鎖上的，誰能在這個時(shí)候陷害她？”

    大夫人騰地一下站起來，將信拿著走到顧清婉身前，顫抖著問道：“婉兒，這究竟是怎么回事兒？”

    顧清婉看了一眼那封信，然后道：“這雖然是我的字跡，卻不是我寫的！”

    “是你？居然是你？難怪，難怪……”那少年突然紅著眼睛，一副早知如此的表情，顫抖著從懷里又掏出一張紙。

    他跪在地上，哭著道：“老夫人，您看看，這是我哥哥死前畫的，說是他心上人，我剛剛來的時(shí)候，只是匆匆瞥了一眼這位小姐，覺得有幾分眼熟，如今再一看，正是這幅畫上的人啊！”

    孫嬤嬤過去接過畫，攤開一看，的確就是顧清婉的樣子，那巧笑倩兮的表情，畫的倒是入木三分。

    畫呈現(xiàn)在眾人面前，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射到顧清婉的身上，嘲笑，鄙夷，諷刺，怨毒，無一不是在控訴她的不知廉恥。

    陸氏痛心疾首地捂著自己的心口，道：“我真是沒想到，沒想到……居然是婉兒，居然是婉兒，怎么會是這樣，怎么會是這樣？”

    顧老夫人冷冷地盯著顧清婉，道：“你還有什么好說的嗎？”

    顧清婉站了起來，目光掃視了一下在場的所有人，將每個人的表情都看在眼里。陸老夫人的不可置信，陸蓉的如釋重負(fù)，陸氏的故作痛心，顧老夫人的冷漠，大夫人的心疼，胡氏的鄙夷。

    她卻突然笑了，笑得那么諷刺，將那花紙和信都拿在手里，然后問道：“信的落款是七月，也就是一年前，那這幅畫是什么時(shí)候畫的？”

    少年看著顧清婉的神情，突然有那么一點(diǎn)點(diǎn)不忍心，這樣漂亮的小姐，實(shí)在是太可惜了。只是開弓沒有回頭箭，他只能壓下心底的那一絲悔悟，堅(jiān)定地道：“這是一個月之前，哥哥畫的，哥哥怕被人發(fā)現(xiàn)，所以讓我燒掉，我因覺得這畫上的女子十分好看，所以沒舍得燒，自己收了起來！”

    說完少年還有些羞愧地低下了頭，似乎為自己這種不磊落的行為而感到慚愧一般。

    顧清婉笑了一下，道：“多謝夸獎，昭兒，你跟著南宮先生也有兩個月了，聽說南宮先生書畫雙絕，你來看看這幅畫，覺得如何？”

    顧清昭正擔(dān)心著，連忙過來看，卻驚訝地叫道：“姐姐，這畫所用的顏中竟有青金石和紅珊瑚末，而且……這紙張……似乎是云母箋！”

    顧清婉點(diǎn)點(diǎn)頭，贊許地拍拍顧清昭的頭，道：“很好，看來南宮先生教會了你不少東西！”

    “婉兒，現(xiàn)在不是討論畫的時(shí)候，你還是快些解釋一下，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兒吧！”大夫人真是要被急死了，她肯定顧清婉絕對不是那種人，但是如今情況對她極為不利啊。

    陸老夫人也是一臉擔(dān)憂地看著顧清婉，希望她能有法子為自己開脫，否則這種臭名聲傳出去，她這輩子都要?dú)У舻摹?br/>
    顧清婉感激地朝大夫人笑笑，然后道：“祖母，您向來精通琴棋書畫，自然不會不知道，青金石和紅珊瑚末這樣的顏料是哪些人才配用的，而且……這云母箋，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一個月前斷貨，全京城所有紙行都沒有的賣，直到前兩日才剛剛恢復(fù)供應(yīng)，這件事很奇怪吧？”

    顧老夫人經(jīng)顧清婉這么一提醒，才想起來，云母箋是作畫用的紙，她前些日子教顧清婉作畫時(shí)，還說紙沒了，著人去買，回來便說京城的紙行都斷貨了，至于這兩種名貴的顏料，一個戲子怎么有資格用？

    這兩種顏料可是專供官家使用的，外面的商鋪都沒有的賣，有也不敢賣，那可是觸犯律法的，一個賤民就更別想用上這樣好的顏料了。

    她眼睛朝著那戲子一瞪，厲聲道：“你是不是在說謊？想要栽贓陷害？”

    少年額頭上立刻冒出冷汗，他咬著下唇，不敢輕易開口，卻也知道決不能承認(rèn)，略一思索，便道：“大概……大概是小姐送給我哥哥的，小的也不知道這是怎么回事兒！”

    顧清婉笑了一下，道：“看來那人對你哥哥也忒好，竟然連作畫的顏料都送，平日里一定經(jīng)常見面才是吧？”

    紫蘭便站出來，不滿地瞪了那人一眼，道：“我家郡主向來都不愛出門，即便出門也是眾多人陪著，怎么會有機(jī)會和什么戲子私會，真真要笑掉人大牙，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我家小姐如此尊貴，豈能看上這樣鄙陋的人！”

    少年被紫蘭這么毫不避諱地鄙夷，立馬就惱羞成怒地反駁道：“小人的哥哥也是一表人才，而且詩詞歌賦無一不精，才華橫溢，有很多女子傾慕他！”

    “哈哈哈……真要笑死人了，才華橫溢？呸……一個下九流的戲子，說什么才華橫溢，我家郡主可是由老夫人親自教導(dǎo)的，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又有宮里的出來的嬤嬤教導(dǎo)禮儀，無論憑哪一點(diǎn)，也不可能看上一個戲子！”紫蘭更加肆無忌憚地嘲諷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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