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度’迅速增加，凌夏樹身邊各種觸感的物體撞擊頻率迅速變得頻繁起來。

    每一次接觸時間很短，由于這種‘撞擊’只是一種神經(jīng)系統(tǒng)模擬出的感覺，實質(zhì)則是他的大腦在不斷隨機讀取源海中的文件代碼，因此漸漸地凌夏樹隱約感受到了一點規(guī)律，在有較‘大’的物體出現(xiàn)的時候大腦會提前感受到一種無形的壓迫感——

    只是普通人如果到了這個深度早就因為疼痛而神志模糊了，哪里還能再體會到這細微的區(qū)別，也就凌夏樹這樣在六年的漫長痛苦中堅持下來的可怕意志，才能夠抓住這一點提前的預感。

    這是？

    某個時刻，突然一種特別‘厚重’的感覺出現(xiàn)在凌夏樹的感應中，就好像連續(xù)推倒了幾排紙糊的門、然后驟然撞上了一堵極其厚重的墻，那種堅硬沉實的質(zhì)感讓他精神一振，原本因為痛苦而變得麻木的眼眸瞬間在黑暗中變得鮮活起來。

    憑借強大的意志力，凌夏樹在頭疼欲裂中冷靜地控制著思維作出了一個抓取的意念。下一刻，感應里那件‘厚重’卻不算大的物體成功地被‘抓住’。

    而就在這物體被捕獲的同時，一股沉重又熱辣的電流從頸后開始，急劇地侵入他的身體，仿佛要在一秒鐘之內(nèi)把一整噸燒得通紅的刀片塞入他的大腦一樣，狂暴地切割著他的全部神經(jīng)，身體的控制瞬間支離破碎，但痛苦的感受反而變鈍了，就像被砸得暫時麻木的手指。

    到極限了，必須馬上離開！

    沒有預料到‘厚重’物體還會帶來如此巨大的壓力，凌夏樹感受了一下自身情況，果斷調(diào)整了預期，操縱著在疼痛中不斷抽搐的臉部肌肉，狠狠地咬碎了舌下那枚瑾歆提供的白色方塊。

    隱約有一絲波動從中傳出，仿佛是口中爆開了一個小氣泡，凌夏樹只覺得頭皮一緊，‘酪堡主機’那甜美卻機械的聲音傳入了他的意識，聽起來縹緲而遙遠。

    “獲得定位請求，鏈接進程觸發(fā)，ID核對中……ID確認，審核中……發(fā)現(xiàn)‘輝煌女神’特殊用戶組ID，權限提升指令觸發(fā)，通用連接取消，增強安全鏈接進程啟動……安全鏈接進行中……鏈接完成?！?br/>
    周圍的世界仿佛被無形的引力突然彎曲了一瞬，類似老狗那塊躍遷水晶一樣的體驗、舒適度卻天差地別，凌夏樹只覺得周圍的源?？臻g帶著巨大卻柔和的力量擠過來，還未等他感受這特殊的波動，擠壓的力量就超過了周圍空間的極限，身體被溫柔地推擠著，瞬間擠破了眼前的空間。

    視野中的黑暗像肥皂泡一般破碎，他的身影驟然出現(xiàn)在了酪堡深潛大廳的室內(nèi)，整個過程完全沒有什么不適的感覺，看來上次老狗使用的躍遷水晶質(zhì)量算不上有多好。

    “呼……”

    沒了那仿佛深海極淵般的壓力，凌夏樹迫不及待地深呼吸，只覺得身體從麻木中漸漸蘇醒過來，重新又感受到了四肢的存在。

    “嗨，收獲如何？”

    作為‘領路人’，按照‘隱世’慣例已經(jīng)是凌夏樹天然盟友的老狗，毫不避嫌地湊了過來，好奇地打量著凌夏樹的手，想看看這個一直打破他常識的年輕人這次又能做出什么驚人之舉，

    “你可是足足在源海中呆了四分十七秒啊，如果不是瑾歆女士保證你沒事的話，我都以為你被源海吞噬了呢！”

    “哼……都喘過氣來了吧？跟我去‘宏目錄’備案，然后找個好買家?！?br/>
    另一邊，看著凌夏樹成功歸來，郎坤冷哼一聲，木著臉把其他新人們都集合在一起，干脆地帶出了這個大廳，很快，這空曠高大的廳里就只剩下凌夏樹、老狗、瑾歆三個人了。

    “有東西，但不知道是什么?！?br/>
    凌夏樹思考著簡短回答，忽然若有所感地抬起右手，體內(nèi)一股股辛辣的電流像活物一樣主動朝著手心涌來，很快就在他手中變成了一塊晶體。

    和之前那些新人不一樣的地方在于，這塊晶體的形狀與眾不同，在他手掌上呈現(xiàn)著非常標準的正十二面體形狀，表面像是做了亞光處理一樣黯淡，而最令凌夏樹出乎意料的是，這樣一個令他在源海中感覺壓力無比沉重巨大的東西，最終帶到酪堡后居然只是個兩厘米見方的小體積。

    “呀……”

    瑾歆輕輕掩唇，發(fā)出一聲優(yōu)雅的驚嘆，

    “你究竟在源海中潛了多深呢？如果不是我跟了過來，恐怕這里都沒人能知道你究竟帶出的是什么東西……

    這是所謂的‘固實壓縮’結構，只有在源海最古老的存儲區(qū)域，才會遇到這種經(jīng)歷了最大限度壓縮、僅僅只為備份儲存而存在的壓縮文件，別看它現(xiàn)在占空間不大，全部解壓之后甚至可能超過酪堡大廳的體積……前提是，擁有解壓的密匙?！?br/>
    “那，這個東西值錢嗎？”

    凌夏樹對手中晶體的來歷并不感興趣，唯一在乎的就是能換成多少所謂的‘矩陣點數(shù)’，能讓他有資本找那些據(jù)說非常貪財?shù)摹帉懻摺ゾ戎谓憬恪?br/>
    “只有將其中的代碼解壓之后才知道……但固實壓縮的文件很大可能是某個完整的程序，價值一般不低。”

    瑾歆注視著凌夏樹手中的亞光晶體，眼中閃過一絲絲白色的光點，似乎在嘗試掃描其中的信息，幾秒鐘后她略帶遺憾地搖了搖頭，

    “固實壓縮是我們已知代碼格式中最大限度壓縮的模式，為了達到最大壓縮率，字符之間的依存關系非常密切，在完全解壓縮之前，果然是根本無法讀取其中絲毫信息的?！?br/>
    “那誰能幫我進行這個‘解壓縮’？”

    凌夏樹一直控制得很好的表情終于忍不住露出些失望。憑借極大的意志力才艱難地從源海中帶出了這樣一個東西，結果卻無法使用嗎？

    “這倒沒什么太大的難度啦，只要找到有個強算AI的人，無非就是時間問題?！?br/>
    老狗自告奮勇地拍著胸膛，

    “放心，我人頭熟路子多，回頭帶你去找?guī)讉€這方面的好手，保證少收錢多干活，一年之內(nèi)肯定給你解開！”

    “一年?。俊?br/>
    凌夏樹沙啞的嗓音驟然提高，隱約帶出點凌厲。以前不知道‘現(xiàn)世’的真相也就罷了，現(xiàn)在初步了解了有關矩陣的消息，知道自己的姐姐可能處于‘真世’和‘現(xiàn)世’的夾縫中，痛苦地被禁錮在狹小的維生設備內(nèi)數(shù)年時間，那種感覺他連想象都不敢想象，恨不得下一分鐘就馬上為姐姐重新連線，現(xiàn)在居然連知道手中究竟是什么東西都需要一年時間？

    “也許十分鐘也說不定，”

    感受到年輕人身上忽然升起的危險氣息，老狗趕緊補救，

    “畢竟破解是個技術活、更是個運氣活，運氣好的話用不了多長時間就能猜對加密密匙，運氣不好的話，呃，也就是多等幾天?！?br/>
    “……”

    凌夏樹注視著手中的亞光晶體，手背上的橙色亮線突然閃爍起來，動用了自己的能力，然而幾秒鐘之后，他失望地熄滅了光芒，放棄了繼續(xù)探查。

    “如果我把這個東西送給你，能不能請人幫我把姐姐重新帶回‘現(xiàn)世’？”

    又考慮片刻后，他攤開手心，認真地望著瑾歆。從進入酪堡之后的經(jīng)歷，讓他雖然還不清楚所謂的’女神’究竟是什么，卻明白她們的能力和地位顯然要遠高于普通的‘隱世’成員，自己帶出來的東西應該是比較有價值的，也許能讓她們幫個忙。

    瑾歆笑了一下，眼前的青年人雖然在戰(zhàn)斗的時候沉默狂暴，卻限于生活經(jīng)歷，其實并沒有很多社會閱歷，性格正如之前的推測，自我封閉卻又帶著天真。

    “很抱歉，‘女神’的強項在于抵消矩陣系統(tǒng)的影響，主要的能力都是專門針對‘現(xiàn)世’這個軟件系統(tǒng)的，對于‘真世’的硬件，我們并不擅長?！?br/>
    她真心實意地嘆息，

    “不過我們地位超然，倒也認識很多擁有強算AI的人，可以為你引薦?！?br/>
    “……那你能幫我跟姐姐聯(lián)系嗎？給她捎句話，告訴她我很快就會把她救出來?！?br/>
    沉默一會兒之后，凌夏樹提出了新的要求。如果能給陷在真世和現(xiàn)世狹縫中的姐姐帶去信息，讓她絕望中得知自己依然在努力救她，必然給她帶去最重要的一絲希望，堅持的更久。

    “即使是我們這些所謂的‘女神’，真身也在矩陣之中，”

    瑾歆輕輕搖頭，依然是令凌夏樹失望的回答，

    “只有那些超級黑客才掌握著矩陣自身的體系漏洞信息，能夠做到突破現(xiàn)世和真世的屏障……很抱歉，你的意愿，我無法實現(xiàn)。”

    一絲極其細微的電流突然從手心的亞光晶體跳出，沿著皮下的神經(jīng)一路跳躍著竄入凌夏樹的腦部，在他作出反應之前，化作了一句細細的低語。

    ‘我能’。